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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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宽阔，条条直通正院，蓝衣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高瘦的少年身后，面色惶恐。
“小少爷，老爷他正在和姑娘用膳，早就吩咐了不让外人打扰，你这样过去，恐会引起老爷不悦啊……”
跨过圆弧拱门，少年哼了一声，顾忌着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侍卫都是义父的心腹，他一句话也没回，任由管家念念叨叨一路跟着自己到了正院里用膳的菡萏厅，后头管家住了口，他震袖行礼，单膝下跪，低头叩首，道：“孩儿失职，请义父责罚。”
冬季寒冷，往日敞开的雕镂朱门此刻紧紧合着，少年跪在地上眼睛却不自觉偷瞄那贵重深沉的木料上贴着的几幅剪纸画，艳丽刺目，十分显眼。
看似伶俐生动的夏池游鱼图火红如焰，菡萏亭亭，有叶盈珠，水波粼粼，暗影潜麟，虽然构图精致巧妙，做工却显得有些粗糙，边角凹凸不平，加上夏图冬饰，显得格外引人瞩目。一看便知道是谁所为的少年撇了撇嘴巴，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等着屋内指示。
隐约可闻木门后玉饰金石因为主人走动而撞击的清脆响声逐渐变得大声，他垂了眉目，木门吱呀，缓缓打开。
“……”
来人裹着纯白狐裘，白发垂肩，额覆金链绿石，一双蓝眸如氤氲寒泉，眼波流转却深锁无限冷意，娇柔白皙的深邃面容上细眉微挑，她扶门不语，睨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让开道来，绕过他径直出了菡萏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慵懒劲儿，是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却是一位难得一见的西域美人。
“外边天冷，进来说话吧。”
厅宽声沉，少年却听得清楚，低头应是，起身走进厅内，由着管家把门轻轻带上，隔绝冷气。
正中主位上一张宽榻，木色深沉纹路优美，实在难得，却几乎都被一张虎皮遮盖完毕，皮料完整光鲜，并无一点血迹破损，更是万中无一，华贵霸气。虎皮榻上一名中年男子半躺在其间，粗髯熊虬，身材壮硕，他支手撑头，枕着榻边桌台看着手中一卷旧书，一点也不看站在自己榻前垂着脑袋的少年。
“我记得你功夫在几兄弟里实属上乘，在京里找不出几个对手来……怎么头一回出手就失利了，嗯？”
听着对方略带疑问的语气，少年忙跪在地上，道：“孩儿头一回出手，却是碰上了两位对手，武功谋略都在孩儿之上，这才在他们手上讨不来好……”
男子“嗯”了一声，语调深沉，缓慢地将手中旧书翻页，似是不经意却又饱含深意地问道：“这京里怎就忽地跑出两个比你强的人来了，最近京里可来了什么江湖人物……？子明，莫不是你对着德清那丫头生了怜惜，念着青梅竹马之情不敢下手吧？”
“义父明鉴！孩儿绝无此心！”
把书放下，他挥了挥手，屋中顷刻间冒出一个黑色人影来，无声无息。
人影动了动似是在行礼，嘶哑的声音阴沉无比，“大人，小公子所言非虚。除了几个月前进京的倭国副使，近日京中也来了不少功夫卓绝的人物……今晨小公子碰到的七秀坊红衣领队，及明教白袍刀客便是其中两位。”
阖目靠在榻上，男子沉默不语，少年接话沉声道：“那刀客并不碍事，妨碍的是这女子罢了。”
忽地屋外雷声阵阵，瓦上闷闷，天倾玉珠气势磅礴，一点一滴连成巨幕，砸在地上声声作响，却是今年入冬以来下的第一场雨。
“行了，这次不怪你，自个儿再找机会行事吧。下去吧，出去的时候顺道去趟姑娘那，让她多添点衣裳，别因着天温骤变感冒生病了，算为父代她师傅关心关系她。”
少年顿了顿正准备站起的身子低头道是，转身出门，耳朵却竖得老高，奈何雨势太大，将对方的谈话声掩去了八九分。
“既然碍事……一并解决了吧。”
“早已安排妥当……人放心。”
缓缓将门关上，等在不远处的管家见他出来忙打着伞走到他旁边，撑着伞把飘进廊道里的雨水挡去，安子明呼了一口浊气，森冷潮湿的空气窜到口中，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这天真的是要更冷些了，自己还是早些去提醒苏姬添衣加碳吧。
伞面溅起雨滴砸在雕镂朱门上噗噗地响，鲜红的剪纸画很快便湿了不少，融了色彩糊在门上，染出一片红色来，或淡或深，毫无规矩，难看至极。
安子明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些红纸统统扯了下来，丢到廊外，让它们淋了个彻底。
“哎呀小少爷，你把郡主花心思给你剪的画儿就这么丢啦，小心她看见了念叨你……”
“行了阿达叔您别念叨了行吗，我耳朵都给你念出茧子来了……快走快走，义父吩咐了去姑娘那传话呢……”
艳丽的红纸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退了颜色，粉一块红一块，斑驳惨淡，终成泥泞一摊。
几个时辰后。枫华谷。
雨势渐小，滔天遮目珠帘仿佛被人挽起，视线渐清，空山新雨后满鼻子尘土味。女冠子白皙瓷滑的手伸出屋檐遮挡的范围，片刻不曾接到天倾之珠，轻呼气成烟，这一场雨后，天气又冷了几分。
身后同门询她是否启程，微颔螓首，率先提步迈出庙殿之门。
木门吱呀，在悄静山林中格外响亮，她踏出山庙大门深吸一口气，只觉尘土气中暗含那丝雨过天青的清新味好闻无比，多日凝霜芙蓉面上终于带了一抹笑意。
回首欲唤同行之人快些，却意外地瞧见远处森密苍林中几名高大男子扛着一抹粉色，脚步不快却也不慢，显然是因为雨后地湿泥泞，欲快而不得之。
凝眉冷面瞳炯炯，似在辨认对方身份，那着虎皮夹袄身背重锤的领头男子却也看见了她。他勾唇冷笑，朝女冠子做了几个口型，而后带着一干手下消失在林间，再不复寻。
随后出门的诸人见她对林不语，也纷纷看去，却都一无所获。
接过师弟递来马匹的缰绳，女冠子翻身上马，虽背着身，但仍是微侧头朝那处多看了一眼，心下微凛，并不言语。
夹马跟上前行队伍，心中却依旧思索着对方的口型，默默牵动唇角，尔后静默。
——纯阳道人，莫要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