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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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回到秀和苑便于房中休息，可没想到刚走院中就与正从大厅里出来的一行人迎面碰上。
几个执字辈执事姑娘跟在三个男子后头，神色恭敬，他们头戴乌帽，身着红底绣纹圆领大袖袍，中间那位手里还搭着个拂尘，个个神色阴柔、高傲莫测，显然应该是从宫里出来传话的公公了。
无梦上前抱手行礼，手持拂尘的公公应了一声，睨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些什么，脚步不停，带着两个小公公径自出门去了。
眼看着他们走出秀和苑门，无梦才回身面向几位执事姑娘，道：“这几位公公很是面生，从未见过，是新来接管宴会事宜的？”
姑娘们走到大厅中，无梦上前坐在主位上，执乐坐在她下首处，其余弟子分散着做了开来。执乐率先说道：“是，说是裘公公年事已高，年末便会出宫过年，故此不再负责宴会事宜。这位牛公公还道众舞团都已经到齐，场地已经基本布好，让正月初二去进行一次集体排练呢。”
年末出宫，那怎么会到年末才换人呢？无梦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这新来的宴事公公看起来并不好相与，似是故意给她们脸色看一般，说话阴阳怪气的，对于她询问的问题一个没答，执乐回想着方才和对方说话时的场景，不由得撇了撇嘴。往年献舞她都有跟团而来，基本上负责宴会的大小管事公公她都认得，这几位却从未见过，别说是面生了，根本就是连面都没见过。
谢过执书斟来茶水，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无梦沉吟片刻，道：“近日去丽春园排练时可有看见裘公公？”
“并无。”
二人话毕，姑娘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她也没有制止，自己捧着茶杯，在座位上思索着。
马上便是正月了，怎么会让初二去排练呢？
七秀这次献舞的宴会主要是正月十五的元宵宴和二月中旬太后寿诞的献寿宴，而年三十和初一的宫宴一般不会允许民间舞团参加。每年正月十五闹元宵时，圣人为表与民同乐，则会让有一定名望的民间舞团、外国舞团以及附属国舞团在宫中花园进行汇演。
二月中旬太后寿诞，算是皇室家宴，为了延续当年中宗在扬州瘦西湖畔建坊相送之情，每当皇室有何大型家宴都会邀请七秀坊舞团来长安演出，这次也不例外。
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元宵宴一般有两次集体排舞，一次在十二月二十六、七日，另一次在正月初十，而新管事牛公公却让她们初二入宫排练，不管怎么想都十分诡异。
“执乐，明天你和我去拜访裘公公，其他人照常排练。执衣，两天后去兰裳阁看看元宵宴集体舞要用的舞服做好了吗，和常老板说尽快赶出集体舞服。嗯……执书执香你们几个在督促师妹们排练的同时，着手准备一下庆贺新年的事物吧。”
诸女道是，纷纷离去，无梦饮罢杯中温茶，伸了个懒腰，却见执衣还在位置上坐着，未及多想，拢了拢肩胛上深红披帛就要离开。
“无梦，你和兰大家关系这么好，不如为我引荐引荐吧。”
冷风呼啸，吹入厅中，前头行走的女子突地停下步伐，伫立原地，红衣摇曳。
执衣看着她转过身来瞧向自己，心中有些慌乱，却仍是强自镇定道：“你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管着这秀坊里的衣裳裙式，制衣做裙的事情或多或少都要接触一番。如果能得兰大家指点，那也不是我一人得益，乃是为整个秀坊造福……”
静静地听完执衣的话，无梦并没有生气，那种狂热地喜爱着某一事物的感情她也能明白，垂眸道：“我可以给你引荐，但是兰姬毕竟是一方大家，至于她见不见你那就由不得我了。”
以为无梦会拒绝自己的执衣愣在原地，一种狂喜涌上心头，乐得不能自已，兴奋地在大厅里跑来跳去，却未注意到无梦早已离开大厅，往自己房间去了。
就算自己答应为执衣引荐又能如何，以兰姬的情况来看，她在冬日是如何也不可能长时间的离开牡丹房的。为了隐瞒病情，兰姬和常西势必会拒绝执衣相见的请求……明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成功却还是任由执衣自己去撞南墙收手，推波助澜，她这样是不是不好？
不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符合她的性子，她也没有理由去强阻执衣。
推开房门，房里一片漆黑，无梦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烛火，烛影晃动，灯花暗爆自响，女子的身影照应在窗中壁上，纤细而柔弱。简单收拾一下冬衣放进柜里，又去妆台前将梨花木盒抱在怀里，温暖的手抚上硬实梨木冰冷无温，花纹起伏不平。
她拿着盒子走回桌前，寻了张凳子坐下，将木盒放在桌上，红色木纹在烛火照亮下弱光流转，异常美丽。
“叩。叩叩。”
手刚放在搭扣上便听见有人敲门，她转首望去，起身开门，却是执乐一手提着个食盒，一手抱着个绸布包站在她房门前。屋外寒风大作，吹得叶响树摇，执乐瑟缩着越过她窜进了房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这屋怎么连个炭盆都不点，冰冰冷冷的，一点人气也没有。喏，正巧我路过执书那，今儿她执勤，我就把邱伯拿来的东西捎给你。”
无梦接过执乐递来的布包，本不想打开，可执乐把食盒放在桌上忙凑过来，道：“打开看看嘛，就算是为了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是不是排练日程安排得还不够紧凑，一帮人闲成这样，天天盯着邱伯送来的东西瞧。”
“哪能啊！可忙了好吗，这不是忙里偷闲嘛。”
话虽是这样说，无梦还是依着执乐的要求把绸布包打开，今天的东西倒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既不贵重也不稀奇，不过是几段砸坏了的剑身，轻巧无锋，火光下寒芒点点如耀星光。
“耶？今天送的这是什么破铜烂铁？”执乐拿起两段断剑轻敲，断身微鸣，入耳如泉乐叮铃轻快，不由咋舌道：“这如不是断剑，那可了不得。我抱着的时候根本不觉得有多重，哪里想得出竟然会是几段剑身……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这么轻的剑得锻造多久？想着要抡好久锤子，我就觉得手酸。”
三潭映月，白光皎皎，红衣姑娘站在湖边亭中持着一柄莹如流光的轻剑如是说道——
“公子之剑韧而不重，锐如闪电，本为御敌利器。我想请公子为我铸一双兵，轻而韧，华美如虹，可不必过于锐利，不知可否？”
对面的那人不知怎地撞了石台，捂着伤处嗷嗷呼疼，可听了她的请求脸色立变，只是傻笑着说好。
仿佛为她铸剑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欢欣雀跃的事情一般。
把执乐手上拿着的剑身拿回来重新包好，抱着绸布包连同梨花木盒一起统统收到了柜子里去，就这么当着执乐的面上了锁，道：“这就不劳你多心了，这叶三公子想送什么都成，反正等回了扬州，我便一件不留的送回藏剑山庄去。”
“成成成，你无梦师姐的事情咱辈儿小，管不着！不说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呢，你来陪我吃点。”
无奈地看着执乐鸠占鹊巢，先是点了火盆取暖，又从食盒里拿出几盘菜来摆了一桌，甚至还有一小壶酒，醇厚冷冽的酒香弥漫在房里，让人不自觉地嗅了几番。
“喝酒误事，明天还要去寻裘公公……”
“哎呀怕什么，就这么一点，咱两人平分也没有多少嘛。快来，你先吃着，我去弄个炉子来，冷酒冻煞我也！”
风一般跑出房间，执衣挥挥手不带走一样东西，满桌珍馐美食和醇酒，无比诱人。可无梦只是抬手握了握柜上的铜锁，比梨木更硬更冷，把手心软肉硌得难受。
寒意从手掌传到身上，骨如有裂，生生地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