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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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傍晚，今日的排练并没有受到早上小插曲的影响，依旧照常完成。
执衣没有和其他执事弟子一起返回秀和苑，而是独自一人离了平日大家的活动范围，七弯八拐的绕开任何可能有同门的地方，一路疾走到了她早上来过的兰裳阁门前。
夕阳西下橙光遮天，光线不如白日里的明亮，小小店面里昏黄一片，书有“兰裳阁”三字的牌匾被屋檐下的阴影遮盖，不甚清晰，足让执衣辨认了许久。
惦记一整天，早晨无梦言笑疏冷的模样总是不断地在脑海里出现，搅得她不得安宁，心下很是不服。若无梦与一般顾客一样不得兰姬待见，她也只会觉得是兰姬性格狂傲难以近人，可事情偏偏就不是这样！你无梦和兰姬的交情明摆着不一般，那为她引荐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可不是一般人啊！是她心神向往已久、仰慕多年的制衣圣手兰姬啊！
短短七年的时间，从无人问津到受人追捧，兰裳阁早就是引领长安着衣风潮的重要指向标了，而它最为人津津乐道便是那一件九凤朝凰服。那年秀女大选到了最后阶段，礼部尚书为了女儿能拔得头筹，广招绣娘为自己的女儿做衣裙，名满天下的九凤朝凰服正是此时出现的。
传言此服领宽可见秀□□雅白净颈项和寸寸小巧醉人锁骨，长裙摇曳如光华流泻于地，裙幅熠熠似含日月天光，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淡黄纱衣裹身，一眼望去朦胧秀丽恰有光华盈身，粒粒饱满雪白海珍珠缝在同色宽大腰带上，点缀着秀女婉然清冷的气质。
同行秀女笑她衣着柔而无贵，不符合她往日骄奢性子，可这身着黄服的秀女不过一笑。正巧云过光现，迈步林间的黄服女子明明就在她们前面不远处，却让她们顿觉她身影模糊，阳光投叶如剑直入林地，斑斑亮色划过她的长裙，隐隐约约闪现出几丝亮光，定神细视，却是裙因光凸显出了翩跹翱翔于天的黄凤，脖颈高昂，似要离了那料子消失于云间，真真是高雅洁贵，叫人不敢逼视！
越级着案，秀女着凤，身着黄服的女子最终连同家人被流放蛮荒，可那件九凤朝凰服却被留了下来，献给了当朝皇后。拿到此服的皇后并未责怪绣娘，反赞她心灵手巧能夺天工，赦其无罪。至此，制作九凤朝凰服的绣娘兰姬名声大噪，在长安最受人追捧。
能做出这样衣裙的绣娘手艺该是怎样高超，执衣早就想一睹为快了。第一次到兰裳阁来，并未注意到那高鼻眸深的胡女有什么不同 ，后知后觉那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兰姬，又同无梦几次前往兰裳阁，接待她们的都是兰姬的夫婿，而兰姬本人却再不得见了。
早晨来此间寻无梦，无梦拒绝她的动作如此明显，想来那房中除了常老板，定还有少见外客的兰姬了。
想不出为何无梦要阻拦自己的执衣，早就不甘于此，特地避开他人，独身一人来到兰裳阁，想要亲自与兰姬说话。既然兰姬可以做出如此华服，定然是对制衣一事有着不同于常人热情，想来她也应该不会讨厌如此执着于制衣的自己吧！
拍尘去土，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执衣正要迈步上前，但见店中僮子出来搬板想要闭门歇业，她还来得及出声，却闻巷口传来脚步声，偏头一望心中大惊，那正是给师妹们指点完舞步而来的无梦。
怎么办，要是让无梦知道自己偷着来找兰姬，逆了她的意思，惹她不快，然后再在兰姬面前说些她的不是，叫兰姬对她生了厌心隔阂，那可如何是好！
僮子随意瞥了眼门前，只见一片粉色忽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物什，搔首瞠目道怪半响。
正巧无梦走来，他也不再细想一二，放好门板，几步下了台阶，笑道：“姑娘，来找咱老板娘呐？”
“怎地，她早晨可和我延了几天缓期，不会这会儿又偷躲着不肯见我了吧？”
“哪能啊，小的可有帮您瞧着呢，老板娘敢跑，小的第一个去通知您！”僮子笑呵呵地把无梦迎进店里，转身时眼角晃过一抹粉色，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落全了门板，等无梦上了楼后自个儿和往常一样从后门回家去了。
躲在阴影里的执衣握了握拳，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反身去回秀和苑。
木制阶梯吱呀作响，无梦独自上楼，一眼便见竹房里常西躬身绘着花样，对方朝她笑了一下，指了指临门竹椅上的竹篮，正是早上还没来得及试穿的半成品舞服。
她讶异地拿起来瞧了瞧，诧异道：“原来还真要我试一试吗，我还以为试衣不过只是找我过来说事的借口罢了。”
——面圣献舞，人舞出彩了，这衣服当然不能落下。她可是想要做出越过当年九凤朝凰的作品来呢。
拿着舞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并无大碍，无梦笑了笑，“时间已经只有一月，加上缓期的三天，也还算是有些赶了……若说常人用一月做一件繁复舞服，我或许还信，不过兰姬嘛，那可说不准了。”
——你却是小看她了。
“怎么样，还合身吗？”对面牡丹房里传来兰姬的声音，将雕花木门拉了个敞开，却又只是探头出来望向这边，天冷愈加烫人的体质导致她不敢轻易迈出房门，只能这般与无梦说话，“考虑到你舞里不少大的动作，我把裙幅袖长都略作了调整，你看可还合适？免得到时你踩着裙摆摔倒了回来怪我！”
说着还故意朝无梦吐舌做了个鬼脸，像是专门要惹怒她一般。
听见兰姬的声音清晰无碍、异常大声，常西停下绘笔，径直出了竹房，温柔地含着笑朝自己的妻子望了一眼，然后无情地把门关上了。
他随手写了几个字塞进房里，只闻她哀嚎一声，却是夫妻小话再不必提。
此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也。
微笑着摇头去了隔壁专门用于更衣的房间，灯火通明亮堂无虞，铜镜、垂帘分放其间，甚至为防止冻着她，就连火盆也点上了，会心一笑，却是领了友人好意。无梦走进此间，暖洋洋的房里间并不觉冷，拉帘更衣。而改过的舞服确实也更适合她的身形，随意落了几个步伐也都不觉衣服紧致，又担心会显臃肿，可镜中所映依旧有版有型，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铜镜里的女子身着赤红似火的舞裙，身形姣好，盈润如玉的肌肤被衬得越发白皙，模糊的颦笑间依然可见那丝不可触及的威严所在，尚未制好的舞服被她衬得艳绝如火燎原，不知完成后又该是何种风情？
伸手抚上自己光洁柔滑的面颊，无梦望着镜中丽人默默不语，心道：这幅模样确实端丽无双，可仍不及师妹文弱可爱，能激起他人保护欲。偏生自己又霸道骄傲，容不得别人看轻自己，他人尊敬或有之，但真心喜爱的却难以有一，也罔论靠近相交……
故此她才如此珍视如有蝶、碧云、点霜、兰姬等难得的友人，也更在乎愿意向自己表达情感的师妹寿阳。可叶承光呢？她是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明明不过只是有些好感罢了……而他又是因为自己这副颜色而喜欢她，还是别的什么呢？她有什么值得他费尽心思讨好取悦的地方吗？
半响，无梦沉默着换回了自己那身七秀坊管事弟子的服饰，扬手披肩，茜草织染深红披帛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道红色残影，裹着肩胛垂下。
“没什么问题，便依着你的想法继续做下去吧，辛苦了。”
牡丹房里兰姬勾唇扬笑，想要开门却又惧着门外候着的常西，只好靠着门道：“哼，你就等着到时大大惊艳于人前一回吧！说不定就此有人去七秀求娶于你呢！”
门外静默一会儿，微弱可闻对方轻笑一声，道：“兰姬，你真是一天不被骂就皮痒啊。”
明明如处盛夏炽热的兰姬莫名打了个激灵，假咳一声，又不敢说话了。
“好好做你的衣服吧，等到时病情缓解了看我不亲手收拾你我就不姓……！”
“不姓什么？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哩！”
彼年七秀坊里。杨花落水，柳絮翩飞，正是一年好春光。
水榭歌台，碧瓦飞甍，高台临水，轻纱满屋，年轻的女性看着面前逐渐出落得高挑妍丽的红衣女孩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些年来你悉心研舞习剑，云裳心经与冰心诀皆有所得，为师甚是欣慰。你既已及笄，按理说已经可以出坊游历，当然也可照旧在坊内修行。不过有一点……”
“既然这么多年来你为我关门弟子之事未曾透露出去，此后也无需张扬。”
红衣女孩低头应喏。
那人指着旁边弟子端着的茶水，道：“饮了这杯茶，也算是全了这些年为师对你的养育和栽培之情。至于日后行走江湖，万事多个心眼。为师身份所限，是不能出坊救你的。”
红衣女孩点头称是。
“你本为孤儿，为我秀坊养大，愿你再不经历漂泊噩梦，故名无梦。”
“至于姓氏，便同为师。”
无梦轻哼一声，道：“多事，我本是孤儿，姓甚名谁都不过是个称呼，有何重要。”
透过厚布和木门传来兰姬模仿她的哼声，“也是！反正你叫什么都不能改变你这霸道性子！知不知道都一样！”
阳春三月，女性声音轻柔却又严肃，女孩饮茶叩谢师恩，当月出坊游历。
——师傅姓叶，在此赐于汝，此后，你姓叶名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