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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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只剩片叶枝干的树林，可以望见的是一片水面开阔的湖泊，长桥卧波，桥身连绵，鬼斧神工的石狮十步一座嵌在桥栏上，或张牙舞爪，或侧卧酣睡，亦有悠闲远望，生机勃勃，形态各异，无一相同，实在巧妙无比。桥湖一体，教人感到分外妥帖和谐，这是丽春园中最为人所赞赏之处，若是在春天，站在桥上放眼四方，树绿丛郁，花红芽新，为湖水所映，花树艳丽春意浓，谁也无法轻易将置身此园中的步伐迈开。
而冬日湖面平如镜，无风亦无波，倒映白云卷舒无常，水天一色恍若置身空中，也令人心气格外平静抒怀。
但站在桥上一红一紫两个姑娘都无心观赏，一个垂首低目不语，一个绞手咬唇心不在此，白白浪费了这一片绝妙景色。
红衣女子怀抱厚实冬衣，不必多说，正是从兰裳阁直接过来查看情况的无梦，低眉顺目表情柔和，望着怀中冬衣上的缠枝腊梅不语。并不是畏惧对方身份高贵，反而是看着她那副噘嘴皱眉的样子感到分外熟悉。
“好了好了，别撒脾气了，都是师姐的错，没让寿阳出门玩儿，结果演示剑舞划伤了自己，是师姐活该。”
红衣师姐把双兵放在地上，单手撑膝，弯着腰给站在自己面前撇着脑袋噘嘴却在掉眼泪的小女孩儿擦拭面颊，可小女孩只是一个劲地扭头去躲师姐的手，就是不配合她的动作。
——本来就是你的错！人家……人家明明有把功课做完，为什么不带人家出门！
“乖，师姐不是说了吗，等过了这个月的赏舞会师姐带你去扬州城里吃好吃的，八宝水晶鸭、三鲜馄饨、白汤菜心……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还有泥人、面具、摇鼓，寿阳想买什么，师姐就给寿阳买什么好不好？”
——说话……算话！不然……不然……不然师姐就是大坏蛋！
“是是是，师姐不做大坏蛋，一定说话算话。别哭了小花猫，瞧你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全蹭师姐身上来了……”
站在这一对师姐妹旁边看见了事情经过的同门纷纷摇头，她们看得分明，是那小姑娘在师姐演习剑式时突然扑了过去，师姐急忙收剑也没能完全让锋芒避过她，只好抬起另一边手替她挡住，这才保她周全。可这丫头不但没有感谢师姐反而倒打一耙冲她发火，还自觉委屈先哭了起来，红衣师姐没有当即处理伤势，却是先把小丫头哄笑了才想起来自己负伤的事。
怪哉怪哉，这可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寒风呼啸而过，吹皱湖面波澜翻动涟漪四起，水中人影晃动，看不清模样。
银铃叮当作响，德清跺了跺脚，瘪嘴道：“不就是想向你们学跳舞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有个郡主和你们一起练舞，这得是多大的荣幸啊！”
德清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想法一说出口就被拒绝，只是觉得自己已经自降身价向这些江湖女子求教，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却没想到无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
真讨厌……她听得最多的便是拒绝的话，就和她名义上的母妃一样，总是说着“不可以”、“不行”、“不”。
“先不说郡主所求无梦是否答应，单说此事，太子殿下就不会答应的吧。”
一手搂紧了怀中的冬衣，防止它滑落至地，无梦抬起另一边手掩嘴轻声打了个呵欠。自从来了长安，大事小事纷拥而至，虽然昨夜尚可安眠，但这些日子里来她就从没有那天停止过操心，放松过心情，真真累得慌。
满腔心思想要学舞的德清头一回想起储父的存在，也确实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为难地咬着嘴唇，两手绞在一起，好看的细眉全都皱到了一起，她都忘了这件事情是肯定要经过储父同意的了。虽说储父也算疼爱自己，可他万不会答应自己学舞的，更何况是向他不喜的江湖之人学习，但是她真的好想学，好想像那位公主一样……
忽地眉心被人点住，她讶异地抬头，却看见那双带着细茧的手笼罩着自己的面庞，遮挡着她的视线叫她不可能见对方的脸，眉心皱起的小山被轻轻地抚平，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天光大亮。
“好好的姑娘家不要皱眉，否则老得快。”
“你……”
“你这贱民！竟敢公然冒犯我家郡主！”
这熟悉的语气一传来，无梦便知道今天是不必继续和德清说下去了。
远处一群宫女在一个大宫女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把德清层层围住。几个宫女想要趁乱推搡撞倒无梦，她后退几步，信步离开了她们形成的那个圈子，一点没被宫女碰着，分毫没有被她们挤到。反倒是人群中心的德清被这帮突如其来的宫女吓得不轻，顾不得是否符合皇家礼仪，她重重推开那些围在她周边的宫女，大喊了一声：“够了！都给我退下！”
推人不成自己却差点摔倒，宫女们纷纷惊呼起来。
“郡主！”“郡主！”“小姐！”
德清气呼呼地甩开那些想要扶她的手，自己抓着石桥护栏稳住了身子，生气道：“我不是让你们在宫里收拾我园子里的花吗！是谁让你们擅自离开花园的！弦采！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弦采正是和无梦打了几次照面的那个随侍宫女，在德清身边跟了多年，在她晋升为郡主之后也算是“用得上”的人了。她忙几步上前跪在地上，答道：“冤枉啊小姐，您这一早让奴婢们收拾花园，奴婢们哪敢怠慢，忙去做了。可太子妃突然传您过去，这才发现您自个儿出了东宫，太子妃命奴婢们来找您啊！”
德清僵在原地不语，什么突然传唤，一定是太子妃发现她私自出宫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她的生母不过是储父一时兴起看上的宫女，毫无地位可言，只不过自己恰巧顺了皇爷爷的眼，这才得了储父几分怜顾罢了。这位母妃可一直都不想自己好过呢！
突然抬头怔怔地望着站在人群外的那一袭红衣，随风翩然，傲然独立，心里却第一次对他人涌起了嫉妒以外的感觉，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渴望。
那轻抚她眉宇的手……好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