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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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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梦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天色不过蒙蒙亮,便想要下床想要洗漱,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撇过床头,熹微的晨光里视物并不是特别清晰,也还是发现了那多出的一抹白色,正是昨天夜里叶承光临走前留下的字条。
燃烛而视,最后却是冷笑后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字迹强劲有力的字条引火化灰。
梳洗罢,描眉染黛阅红妆,无梦走出院子,却没看见素日里晨起习剑的寿阳的踪影,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因为昨天月例赏舞会上大起大落累着了,小姑娘赖床不愿起,笑着摇头走向排舞的地方。
距离新年献舞的时间越来越近,七秀坊的姑娘们都分秒必争地练习着自己的动作和舞步,没有谁偷懒想要放弃这个难得争光的机会,排舞的师姐妹们都一如既往地早起来到集合的地点,看见无梦来了,大家纷纷笑着和她问好。
“我们今天再把集体舞的部分练习几遍,然后就开始配曲配乐的从头开始完整地练习。一会儿执乐师姐会带乐师过来给我们配乐的,好了,各自归位。”
天光跃云,如同豪放的画者在纸上尽情泼墨挥洒一般,倾泻着秋日所剩不多的温暖缓慢地驱散夜晚留下的冷意,大地染上属于天光的色调,明亮了万物的色彩。
随着天色渐亮,距离排练处较远的树下才隐隐显出人影来。
寿阳远远地看着练舞的师姐妹们,粉秀绫罗里清楚地找到那抹红色,贵气卓绝,无法让人不注意到,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从双匣里抽出双兵,默然远离树干来到空旷的地方,悄然起舞。
剑锋森然破虚空,刃动芒从碎流影,身轻意动徒留痕,剑花挽袖转流云。
双兵起合间粉衣随风而动,恰似桃霞蔽天,剑光闪烁挑碎花叶,恍若极夜星辰。
如果排练舞蹈的师姐妹们此时看见寿阳一舞一定不会觉得陌生,因为这正是无梦准备在新年面圣时所献的那支舞,而她们也一定会惊讶,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毫无生涩,显然不是一次两次的练习可以得到的成果。
整个七秀坊恐怕并无几人知晓,这位在冰心诀上略有造诣的小师妹有着不同寻常的舞蹈天赋,而她的功底也并不在那些日日习舞的师姐妹们之下。
剑罢舞尽,寿阳提剑收兵,沉默着离开了此处,再没有回首望向那极尽华贵的红裳。
接连几日,无梦都没有能见到寿阳,每次询问和寿阳同屋的神出鬼没的师妹,得到的答复不是说她睡了就是说人不在,渐渐的开始连夜里亮灯的次数也少了些,旁人再难判断她们近期是否还在不在七秀坊。
她想问,却越来越忙,再没机会去问。
转眼到了十一月,以无梦为首的一众师姐妹作为七秀舞团,就要踏上去往长安的旅途,坊主准许她们在出发前小憩一日,收好行囊,阔别亲友,次日上路。
对于无梦来说,首先想到的自然便是寿阳,可她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去了码头。
冬季的藏剑山庄和七秀坊一般,树无绿叶,秃枝无芽,抬头便可见天,不似七秀轻纱红绸妆园随风飘扬,偶会遮眼,藏剑的天空广阔无垠,令人心神一松,不知不觉间感受到晴空万里的宽广。
无梦请守门的弟子帮忙寻一下叶承光,可对方不过一会儿便回来,告诉她叶承光早已出门好些时日,归期未定。
听了对方的话,她有些讶异,神思不属但依然有礼地道了谢,望着湖中残荷枯叶,难得犹豫起了去留,不知接下来是就此返回七秀好,还是出门乘船去扬州逛逛好。
有的人天生劳碌命,这句话一说家穷要做工养活自己的那类人,二说爱操劳多操心的那类人,而无梦正是后者,每每略有得闲却自觉是浪费光阴,只得做事让自己再度忙碌起来。
想着已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寿阳,无梦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独自一人去了扬州,想要寻些她爱吃的糕点准备带回去给她换换口味,可一抬头却瞧见了坐在窗边的师妹和黄衣公子。
只见那公子殷勤地位对面的粉衣姑娘夹着菜,三言两语逗得佳人笑靥如花。
“姑娘?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她低头只是漠然一笑,从腰间取了铜钱付了账,转身回了七秀坊。
次日寿阳收到无梦给她带的扬州糕点时,她才恍然间惊觉,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姐了,和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同,她真的有那么一两个月没有见过师姐了。
“轻离,你说我是不是太孩子气了……师姐明明没有错,我却总是避着她。”
被点到名的女子眨了眨眼睛,不再端详自己涂了丹蔻的指甲,转首看向盘着腿坐在床上却抱着枕头的寿阳,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还可以再迟钝点。”
无视瞪着自己的寿阳,轻离颔首,吹了吹自己并无尘埃的玉镯,继续道:“你自己算算,这两个月来,师姐来了多少次,你有多少次是真的不在,而剩下的呢?全是你让我找的借口。”
“你不应该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到师姐的身上。”
床上的人影微动,轻离知道寿阳总算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一两个月她好不容易回那么几趟七秀坊,还得帮着自己这个看着软糯实则倔强的师妹处理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劳心劳力还讨不得好。
“这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沟通的,你不给师姐机会了解你,何尝不是不给自己机会了解师姐的想法呢?”
没再望着沉默不语的寿阳,轻离拢了拢身上月白狐裘,仰头轻轻吹了口气,瞧着天气已经冷到呵气成烟的地步,想到的却是洛阳的冻鱼一定到了最好吃的时节,不如去洛阳玩一阵子好了。
提起步子刚想要往房外走,不料寿阳蹬蹬下床窜到她前面就要出门,轻离顾不得身上的狐裘有掉下的倾向,急忙拉住寿阳,关了房门把衣服给她披上,气道:“哎!你这是干嘛,衣服也不穿多点就想要出门,等会儿病了又得是我照顾你了……”
“我去找师姐……”
“找你个头!你不懂师姐她们已经出发去长安一两天了吗,等她们回来估计又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吧。哎,半年以后什么的,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见寿阳抿着嘴又踱步回床上抱着枕头坐着了,轻离一个没忍住,怒其不争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撇嘴道:“哎,你呀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一会儿出发去洛阳玩了,晚上别给我留门了。”
轻离走到门边,手放到门框上的那一刻却又想起了什么,朝房里喊道:“你要是实在害羞说不出口,也可以学着别人写写信嘛!看看那些个公子哥给我寄了这么多信……哎!记得帮我烧了啊!”
眼见一个枕头迎面砸来,轻离赶紧闪身出门,嬉笑着跑远了。
寿阳下床拾起枕头又顺手关好房门,坐在轻离离开前的凳子上摆弄茶杯,忽地看见师姐给她买的糕点还完整的包在油纸里,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桂花糕。
那天叶承光约她去扬州喝茶,他不明就里却仍是体贴地谅解,气氛还算愉快地用完了餐。
后来回到秀坊,她进到小院里,旁间的师妹喊她等一下,她怕听到的又是师姐等她的消息,干脆就快跑回房,并没有听到那位师妹到底说了什么。
直到今早轻离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师妹不过是要把师姐买的桂花糕给她,而出乎预料的是,师姐并没有如同之前一般留下只言片语。
找了个盘子把糕点摆在其中,她拈了一块来尝。
冷了的桂花糕又甜又腻,让人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可寿阳还是就着冰冷的茶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碟。
冻茶合着碎糕,冷冷地滑过喉咙落到肚里,带走了暖意,叫她整个人冻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