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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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会身边气鼓鼓的叶某人，无梦耸了耸肩，对吕庵贤说道：“吕大人，你要不要先考虑和你的副使大人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我可不认为，家国大事会在我一个小女子的手心里。”
眼见紧张的气氛因为叶承光的到来而变得有些松动，秀坊的姑娘们和鸿胪寺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毕竟谁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若真的影响到了两国关系，他们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全都吃不了兜子走。
吕庵贤疑惑地看向方青崖，对方却黑着一张脸走回位置上喝酒，他心里不断嘀咕，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可白丢了一只耳朵啊！
心有不甘刚想要张口出声，可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方青崖不言不语，却时不时地看向吕庵贤，目光阴沉晦暗不明，他只好摆手表示作罢，气闷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
局面发展成如此，众人才真正放下心来，纷纷尴尬地拿起了筷子来假装吃饭吃菜，无不盼望着时间快些过去，好逃离这种一触即发的场面。
一顿晚宴闹得如此不愉快，倭国使团当下决定连夜返回长安，无梦目送着那艘姿态高昂华丽恢宏的画舫渐行渐远，轻舒了一口气，靠在码头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方青崖和她达成了协议，他不追究此事，她亦不深究他的来意身份，今天的事情就此揭过了，而忙碌过后的她不过可以休息一两天，就又要全身心的投入到新年排舞中去了……
思绪翩飞，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的无梦就这么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当寿阳送叶承光来码头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看见了睡着的师姐。
秋夜渐凉，清风拂过无梦略显凌乱的额发，青丝欲飞，红罗微扬，恍如妖狐出行，清纯而魅惑。
寿阳刚想上前叫醒无梦，身旁的叶承光却一下子噤了声，几步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外衣盖在无梦身上，把她暴露在外的肌肤裹住后，才一个弯腰缓下身形，慢慢地把她抱起。
轻微的响动使得无梦疲惫地睁了睁眼，发现是叶承光后却没有说些什么，默许了对方不合规矩的行为，又再度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寿阳见自家师姐并没有说什么，有些疑惑不解，微带了些不喜，还是带着叶承光朝内坊里无梦屋子的方向走去，谨慎的避开人多的地方，以免传出什么不利于师姐的流言。
月光皎皎，把地上铺着的青石板照得发亮，不必提灯也能看清要走的路，时间虽非太晚，但忙碌了一天的姑娘们大多都已经歇下，除了幽幽虫鸣，一路上竟是无人说话，静若子夜。
她偶然间回首，想要问问叶承光是否需要休息，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眼神微闪，垂首又转回去，脑海里却一直是刚才见到的画面。
只见叶承光抱着无梦认真地走着路，似乎没有平时笑闹间的洒脱自如，反倒是如同书院里的老学究一般板着张脸，小心翼翼放轻呼吸，仿佛稍微大声就会吵醒怀中安睡的女子一样。
而她往日威风凛凛华贵难近的师姐就这么毫无防备、无所顾忌地在眼前这个年轻公子怀里安眠，呼吸平稳、表情安祥，甚至还有些固执顽皮地拽着对方玄裳前襟，好像怕他会在自己入睡时悄然离去。
抿唇不语，寿阳又低头行路。
七弯八拐地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处人烟寥寥的水榭楼阁，不同于新入门弟子的集体院落，无梦等好些辈分资历比较高的师姐妹们都是单独一人一个院落，虽然地方并不大，但也是五脏俱全，算是给这些七秀坊默默贡献的前辈们的一些福利罢。
楼阁边簇竹丛丛，茎干笔直翠绿，秋日亦有点点生机，众竹拥一小池，竹枝叶因着时节稀少无两，不遮如幕夜空，池中月色如故，皎洁明亮，直叫人看清周遭美景，可走着路的二人都无心停留。
轻手轻脚地开门点灯，寿阳招呼叶承光进屋来，而叶承光虽未曾做过什么偷香窃玉的事情，但是往日与狐朋狗友们出行，有的地方自然没有少去，他倒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几步入了房里径直朝床边走去。
寿阳神色莫辨，只瞧着叶承光想要把师姐放到她自己的床上，可师姐依旧扯着他的衣服不放，忽地想要上前扯下师姐的手，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
她总是这么胆小怯懦，所以才使得别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这么无所顾忌，是这样吗？
床边的叶承光并没有注意到那边寿阳奇怪的神情，他偷笑着，表情得瑟欠扁，却还是顺着这个连睡梦中都如此霸道的姑娘，褪了外衣放在她怀里，再将她安置于床上，扯了旁边折叠得十分整齐的绣面被褥给她盖上，动作不自觉地轻缓温柔，很是专注。
做完这一切的叶承光便自觉退到了小厅，寿阳见他出来却未着黄衫，心下微堵，仍然没有多问只是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轻声谢过后，他才打量起了无梦的闺房，并未见轻纱罗帐、香穗红绫等寻常女儿家里的装饰，整个房间收拾得极为简洁，不过一两个官窑落地瓷瓶点缀着，大气白净；几对双兵陈于架上，长短不一，新旧有别，大部分都保存得极好，不必思量便知是她素日惯用的。
而置于架前单独放置的两对双兵，虽其中一对损坏严重残锈共生，另一对精巧华美争人目光，似是毫无关联，可叶承光却一眼就分辨出这破损的一对便是无梦月前带去藏剑山庄的那双兵，它们做工同出一辙，用料一致，定是同一个铁匠制作的。
瞧着叶承光盯着那几对兵器若有所思，寿阳轻声问道：“叶大哥，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作声，在思量间却暗自有了些想法。
“小寿阳，你可能寻些纸笔来？我给你师姐留几句话。”
寿阳常来无梦的住处，自然对此了如指掌，拿了纸笔让叶承光落了话儿，她见着他随手折了几下又走到无梦床边，将纸条压在枕边，给无梦拉盖好被褥，才反身来寻她出去，只是垂了眼帘，侧身走到院落里等候。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兜兜转转回到码头，夜已渐深。
码头上人丁稀少，丝毫看不出午时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景象，此时船只已少，来往不便，来客多至归途，但叶承光是与相熟的船家约了时辰的，倒是不怕夜归山庄。
远见约好的船夫在码头坐着打起了瞌睡，他也不好再让人家继续等待，随意地和寿阳打了声招呼，提起步子就要往前走，却又被人拉住了衣角，不得不停下脚步。
回头只见寿阳微低着头，双唇紧抿，衣衫被风轻轻吹起，纷扬无序，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她的表情。
“叶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叶承光伸手拍了拍寿阳低垂的脑袋，笑道：“傻丫头，什么事这么紧张，非得在这种夜黑风高、人烟稀少的时候说？这被你师姐妹们看见了可多不好，有人要介意啦！”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彷佛用了很大的勇气，轻声道：“你是不是……喜欢师姐？”
玄衣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很坦然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
听着叶承光毫无顾忌，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寿阳猛然间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撞进那双坦荡不移的眸子里，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似悲似喜，神色晦暗不明，忽地攥紧了他的衣角，生生落下泪来。
“我是不是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啊？为什么你们喜欢的都是别人啊！”
“怎么你也这样说，他也这样说啊……我明明已经长大了啊……为什么你们就没人看得见我啊！”
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寿阳，叶承光大吃一惊，心里不断反问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容易让她误解的事情。
连续几次肯定的否定后，他不禁疑惑地沉思道，难道真的是自己魅力太大，小姑娘都抵挡不住？可为什么无梦对自己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呢？
“咳……小寿阳，你的话……我有点听不懂啊？我没有不喜欢你啊，你看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来待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是不是……还有那个他……是谁啊？”
粉衣姑娘浑身一震，狠狠地拍开了叶承光想要安慰拍肩的手，不顾形象地大喊：“我讨厌你们这些装模作样说喜欢我的人……全都是！都是骗子！大骗子！”
安静的夜里寿阳的叫喊声十分突兀，码头上零星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喊完后她不管不顾地转身跑回内坊，只留下叶承光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站在码头上接受众人目光的注视。
用力一咳，假装无事地走向睡眼惺忪的船夫，他上了船只是对着七秀坊的方向叹气。
“怎么地，叶小哥，难得见你有这么苦恼的时候。”
“嘿，我说你别打趣我了行不，我从来都不知道人的魅力太大也是个错！今天总算是深有体会了！”
“又有姑娘被你弄哭了吧？哎，年轻真好啊！不过说真的，叶小哥，你也得注意着点！人家姑娘家里人要是知道了，可不会给你好看哟！”
被船夫点醒的叶承光忽然想起什么，大叫着站起身来，小船被带动着摇晃，几次有了翻船征兆，船夫叫骂着把着船，终是慢慢稳定在水面上。
而叶承光被呵斥后只好改站为蹲，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惊恐地朝着已经不见踪影的七秀坊的方向哀嚎。
寿阳在七秀，最亲近的便是无梦了。
要是无梦明天知道自己把寿阳弄哭的事情，指不定要把自己做成白斩鸡还是手撕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