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2、02

　　黄濑凉太刚走进一号机库的大门，就被机库正中央的那架普鲁士蓝色的机甲夺去了注意力。距离他上一次驾驶Masterpiece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而那时他们都身负重伤，Masterpiece蓝色的外漆被kaiju的酸性分泌物腐蚀成扭曲的深褐色。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被发现他的技术员拉去换上了Masterpiece专用的操作服。接着，他就站在了久违的驾驶舱里。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这时隔一年的重逢，驾驶舱里的平静就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来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深蓝色操作服，虽然有操作服外层的装甲遮挡，但还是能看出下面并没有壮硕的肌肉，甚至有些瘦弱，个头也不是很高，应该还没到驾驶员要求的最低限。
　　“你好，我叫黑子哲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那人朝他鞠了一躬，水蓝色的头发和普鲁士蓝色的操作服看起来意外的协调。他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说了句：“黄濑凉太”，然后带上了头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余光里可以看见那个明显没有什么操作经验的菜鸟也站到了操作台上，身体紧绷得僵硬又笔直，像是下一秒就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断掉一样。
　　二代机甲和一代机甲驾驶人数的区别导致驾驶员和机甲之间的连接方式发生了变化。一代机甲只有简单的“驾驶员-机甲”的双向连接，但二代机甲在将驾驶员和机甲相连之前，要先连接两个驾驶员之间的神经系统。这是一种类似心灵融合的技术，两名驾驶员通过分享彼此的记忆、感觉进而共享思维甚至本能。
　　在加入jeager之前他是一名模特，每天都暴露在无数视线中的职业使得将自己的记忆向他人敞开这件事，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困难。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的这位搭档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这一次试验十有八九会被搞砸吧，他不屑的笑了笑，专心听起了通讯器里司令的指挥。
　　十秒倒数之后，是熟悉的下坠感，画面不断变换，他随着记忆走过喧闹的幼稚园表演会，走过堆满服装、化妆品还有半裸男模的后台，走过驾驶员培训学院和Masterpiece，然后在一条陌生的马路旁停了下来。这明显是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了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没看见那个之前和自己一同站在驾驶舱里的人。
　　但下一秒，他就被驾驶员B输出失衡的警报声拉回了现实中，他连忙按下“解除驾驶”的按钮，然后摘掉头盔。他看见黑子哲也靠在一旁扶手上，脸色苍白，明明还没喘过气来，但还是立刻向他道歉，并表示希望再尝试一次。他不耐烦的点了点头，等黑子哲也休息完又再次站上了驾驶台。
　　但二十分钟后，他们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对话。这样的失败反复了五次，虽然每次连接的时间都有延长，但直到第六次他才真正的看到了对方的记忆。场景不停转换，可他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将要成为自己的搭档的人的存在。那些画面看起来更像是一连串的不同路口监视录像的剪辑，没有主角也没有具体的故事情节。这种情况在他从前经历过的无数次连接中——只要对方是人类——都没出现过。他看着那些记忆，突然觉得和他一同站在驾驶舱里的，真的只是一个分担神经元压强的电子元件而已。
　　“驾驶员组神经元连接完成，开始驾驶舱-机甲连接。”他还没来得及感慨终于完成了连接，就感觉到了从机甲的各个部分传来的感觉。那些兴奋信号在脑中汇集，然后又向身体的对应位置涌去。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Masterpiece，驾驶舱-机甲连接率，100%；驾驶舱精神压力输出值等于驾驶员A单人输出值，驾驶员B精神压力输出值等于零。准备进行出拳测试。”
　　操作系统里响起了出拳测试的提示音，他挥动拳头向显示屏上标记的目标击打。出拳测试是最基本的机甲性能测试，通过出拳的速度和力度数据，能较为准确的分析出机甲的状态。五秒之后，测试的结果就反馈到了他的面前，得分比从前高出了不少，也远远超过了其他机甲的最好成绩。
　　他又按照测试流程做了几组不同动作，各方面的反馈都十分良好。通讯器里传来了司令的声音：“测试结束，Masterpiece，归队！”
　　一想到很快就能再次驾驶熟悉的Masterpiece，他就兴奋得差点要去拥抱站在旁边的黑子哲也。但下一秒机库里就响起了kaiju进攻的警报。
　　这次入侵的kaiju是前所未有的大块头，长着尖利的獠牙和带着倒刺的尾巴。轮班负责守卫海岸线的机甲已经和kaiju正面接触，但因为体积和力量的差距，在kaiju强势的进攻下机甲已经处于危险状态，急需支援。
　　启动待机状态的机甲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但二十分钟足够kaiju毁灭很多东西，比如一架造价昂贵的机甲和一组战斗经验丰富的驾驶员，还有一座繁忙的海港。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不到二十分钟kaiju就会突破机甲的防守线。
　　黄濑凉太从耳机里听到了kaiju进攻的通知和守卫组的支援请求，他看了眼面前的显示屏，确定为了测试的准确性工作人员的确给Masterpiece做了实战化的装填后，伸手按下了与任务指挥室的通话按键。
　　“Masterpiece，请求出击。”
　　司令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司令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请求，而是问了他一直选择性忽视的黑子哲也一句：“驾驶员A请求出击，驾驶员B是否同意？”
　　他这才想起来要启动二代机甲需要驾驶员组的一致同意，换言之就是即使司令答应了他的出击请求，如果黑子哲也不在是否启动上点击确认，他也没办法出发。他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不耐烦的说道：“反正又不需要你干什么，赶快同意啊。”
　　黑子哲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不自觉地躲过了对方藏在深色头盔后面的眼睛，努力把视线局限在面前的显示屏上。
　　下一秒，他就听到从旁边传来的缓慢而又坚定的声音，他听见黑子哲也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