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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理万机 杏花满头邀 ...

  •   简介:杏花满头邀君赏,兄弟各有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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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长安城中已是处处杏花香。

      正是: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

      御花园的亭中,尘落望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杏花,迷离了双眼。

      她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像只慵懒的小猫。

      宇文邕远远走来,看到她这般样子,不禁好笑。

      他示意周围的侍女不要出声,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坐下。

      尘落像是习惯了一样,没有吃惊,转身嘟囔道:“你回来了?今天忙不忙?”

      宇文邕扶她坐直身子,抬手刮着她的鼻子:“你说呢?”

      尘落撅着嘴,不满道:“你亲政以后天天都好忙,我怎么突然特别怀念你清闲的日子呢…哎…也不知道谁说要陪我赏四时之花的,现在杏花开得这么好,你都不陪我看,还要处理那么多头疼的国事。整日在宫里,我真的要无聊死了…要不下次你特别忙的时候,给我个令牌啥的,让我出宫走走?”

      宇文邕看着她耍赖的样子,笑道:“我怎么听说你天天都有很多事情在干,画画,吹笛,看书,逗鸟,听说还跑去找皇后探讨乐理。我看你忙得也不比我少。”

      “有吗?有的话也一定是想要打法时间吧…”尘落陷入回忆之中,她无聊地干了这么多事情,她怎么不记得。

      想了想,她严肃道:“算了,不和你争论这些,你要是忙就去忙吧,我一会儿自己采些杏花,晚上回去酿些杏花酒,再留些好的晒干了泡茶用。过段暖和了,你不回来,我就自己上房顶去看星星,再在月下品酒品茶,到时候你可不要羡慕!”

      宇文邕摇了摇头:“我说夫人,朕到时候要是想讨一杯,你舍得不给吗?”

      “恩…必须不给!”她肯定地点头道。

      “就不怕我治你罪?这周国是朕的,这宫里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属于朕?”宇文邕勾着她的小辫,又倾身在她耳畔补充了句,“当然包括夫人!”

      “霸道…”尘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薄在脸上,有些燥热,自言自语地回了一句。

      想了想,她推开了他:“不过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在屋顶等你,只要你不担心被大臣们笑话就好…”

      “谁敢笑话朕,朕便砍了他。”他说得玩笑却带着霸气。

      “额…那我可要被人骂成红颜祸水,媚主殃国了…我被骂倒是没什么,让你挂个昏君的头衔多不好。既然这样,我勉强迁就你一下…你要是来,我们不上屋顶了,在院里铺个席子,然后…”

      话还没说完,宇文邕已经贴上她的唇,将她接下来的话全部吞下…

      尘落脸上染上红晕。

      缠绵良久,宇文邕放开她,看着她这娇羞的样子,不禁更加好笑。

      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可是每次她还是会因为他的动作像少女那样羞涩,这点真让他觉得可爱。

      “你…你这是答应了?”尘落结结巴巴地问道。

      “算是答应了。”宇文邕边笑边侧身躺在了软榻上,他手支着头,“时间宝贵,夫人不是要赏花吗?”

      尘落心里美美的,低头看着躺下的人,自觉地侧身窝在了他怀里。

      清风拂过,带着细碎的花瓣雨洒在他们身上。

      她这才发现,她根本无心赏花,一直在看他。

      看着他有些困倦地半合双眼,自己也跟着皱起了眉。

      最近他确实太累了,为了方便管理各州,加强集权,他日夜操劳。

      还召来公卿以下各举所知,以求更加了解周国的现状。

      这些年他虽不去管很多事情,但是并不是一无所知,这些时日又勤勉仔细。

      如今,他深知周国缺什么,需要什么,他想让周国强大起来,所以事必躬亲,追求完美…

      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宇文邕睁开了眼睛:“怎么了?你不看花,这么喜欢看我?”

      尘落脸颊微红,她回过神来:“邕哥哥要是累了,我陪你回去休息吧…你最近这么操劳,就算是壮年,身子也吃不消的,反正来日方长,这花改日再赏便是。”

      宇文邕心里一暖,柔声道:“没关系,我不累…”

      尘落犹豫了下,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身后有请安的声音。

      宇文邕坐直身子,也将她扶了起来。

      她望向刚刚声音的方向,正看到阿史那带着后宫的几个妃子站在那里。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侍女手中抱着襁褓,想必是皇后姐姐的女儿还有几个刚出生不足岁的小殿下。

      她有些慌乱地起身对着那边欠了欠身。

      “皇后也是来赏花的?”宇文邕看着前方,问向为首的来人,手却不自觉地将尘落扶了起来。

      阿史那恭敬道:“今日本说邀着宫中姐妹同赏杏花,结果去淮安妹妹宫里听说妹妹已经来了这边,我们便也自行过来了,不想打扰了陛下…”

      尘落有些不自在,她感觉到亭外的几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愤恨。

      她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

      宇文邕感觉到她的力量,嘴角轻勾,突然道:“朕正准备带淮安回去,正好你们来了,想赏花的话便随意吧。”

      说完还不待几人反应,他便拉着她向外走。

      几人忙向他行礼,表示恭送。

      尘落跟着他,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她很开心他护着她,可是这样一来,恐怕她又成为众人眼中的“敌人”了。

      阿史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黯淡,却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皇后殿下,您也太好说话了!”厍汗姬不屑道,“那丫头真是太猖狂了!怎么能在您面前这样!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还带着小皇子,陛下连看都不看一眼…”

      “厍汗姐姐似乎忘了,淮安妹妹的位份高于你,你这话说得让谁嚼了舌根可不好。而且陛下国事繁忙,很多事情没时间操心…”阿史那语气平静,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

      厍汗姬被这么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冯姬牵了牵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李娥姿看了眼阿史那,见她攒着拳,又望望远去的两人,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柔声道:“厍汗妹妹直率,并无不敬之意,还请皇后原谅。陛下他国事繁多,我等妇人怎敢相扰?不过陛下近日操劳,我们也应该多关心才对。”

      阿史那点了点头,温柔一笑:“李姐姐说得正是。”

      李娥姿低眉顺眼,轻福了下身。

      “好了,既然都来了,我们也来赏赏这杏花吧?”阿史那不再多言,招呼着侍女们将带来的席子铺好,让几人坐下来,逗起了小公主和小王子。

      尘落跟着宇文邕行出很远才开口道:“邕哥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霸占了你?刚刚她们还带着你的孩子呢,你都没看看他们…”

      宇文邕闻言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落儿,爱本就是无私却自私的。为了爱,你可以无偿付出,因为爱,你也会要求独一无二。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必自责。更何况你希望我陪着一堆人一起去赏花?”

      “我不希望。”尘落坚定道,“可是我看到皇后姐姐,就觉得和她比起来,我好像…”

      宇文邕回头捧起她的脸:“你是你,她是她,我也很感谢皇后,但是此生我注定给不了她更多的东西…”

      尘落环住他的腰,喃喃道:“此生,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宇文邕勾了勾唇,下一秒便将她打横抱起。

      尘落顺势拦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轻声问:“她们会不会看到?”

      “你还担心?”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她的青丝,夹杂着杏花雨,让她仿若置身在梦中。

      她摇了摇头,笑着顺了顺他的胡子:“我好像被你带的脸皮都变厚了…”

      “呵…”宇文邕抱着她走了起来,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道,“过段要遣工部代公达、小礼部辛彦之使于齐,你有没有什么要带去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想让他们给带回来的东西?”

      “恩…不用了,我要是让你从齐国带些什么回来,好像体现着你这里不好似的…”她边说边整理了下他的布衣,“不过,我可不可以按自己的意思给我哥哥们写封信?你要是陪我一起写更好,我还想附上一幅画,好告诉他们,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有多幸福…”

      “好…”宇文邕同意下来。

      两人不再多说,身影渐渐消失在绯红的春景中。

      *******************************************

      几日后,周国的使臣出发前往齐国,而尘落也将自己的信交给了他们。

      紧接着,宇文邕诏百官军民上封事,极言得失,又令四方断了不合惯例不适时宜的进贡,以减免地方百姓的苦难和压力。

      针对上奏的事情,他又单独把宇文宪、宇文直、王轨、宇文孝伯、杨坚等人叫来,共同商讨国策。

      他之所以叫杨坚同来,是因为之前治州时他提了不少深得他心的意见,而这次封事,他也提出了些不错的观点。

      他觉得杨坚是个人才,又是忠臣之后,只可惜当年因为夹在他和宇文护中间被埋没了才华。

      如今既然他亲政,便要擅用这些贤臣才行。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宇文邕令杨素将今日定下的事情起草成诏书。

      杨素下笔立成,辞藻华丽,内容精辟。

      宇文邕看后赞口不绝,还不惜鼓励让他好好努力,不用担心不会富贵。

      杨素听后恭敬应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宇文邕听后大笑道:“卿之才,理应富贵逼人!众卿也当引以为师。”

      几人听了忙应诺称是,表示愿意学习。

      “若是没事,今日先到这里,明日再继续,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宇文邕合上了手里的诏书,对众人道。

      宇文宪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宇文直瞥了宇文宪一眼,见所有人都出去了,他却还站在那,正想说什么,宇文邕却已经开了口:“毗贺突,今日你可是有事要与朕说?”

      宇文宪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宇文邕似乎明了了他的顾忌,看向宇文直:“你先去母后那吧?若是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皇兄…”宇文直有些不甘,但还是因为他的眼神止了自己的不满。

      见到宇文直退出去,宇文邕缓缓开了口:“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乾德(宇文亮)近日里纵酒不止,一直担心皇兄您责罚他。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毁了。臣弟想请皇兄…”宇文宪犹豫道。

      宇文邕抬手制止了他的后文。

      这宇文亮是他堂兄宇文导的儿子。

      宇文导和宇文护出于一脉,所以他们的儿辈也关系甚好,宇文亮更是一直以来都与宇文护诸子关系甚佳。

      按理说,他确实不想放过这个依赖于宇文护的侄子,但是此次却至今未责罚于他。

      之所以如此,其实也是出于些私心。

      自己的另一个侄子,堂兄宇文导的长子,宇文亮的兄长——宇文广,一直为他所欣赏。

      这个侄子折节待士,朝野皆知。他对服玩侈靡,逾越制度的行为很是担忧,常劝导其弟不要与宇文护的诸公子走太近,并劝诫宇文护不可威权,只可惜言轻未被他们采纳。

      而且他当年曾侍食于自己,每次所食的瓜果若美,定会奉上,以示尊敬。他为此甚为感动。

      只可惜这个侄子命薄,因为身体不好,天和四年五年的时候便一直卧病,他的母亲因此忧而成疾,最后病逝了。

      得知母亲的病逝,这个侄子悲痛欲绝,不顾自己的病情,守孝不止,不久后也跟着薨世。

      那时他着了一身素服亲临他府邸,百官也基本都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在其故吏仪同李充信等人的上表下,他便按着这个侄子的意愿将窀穸之礼,庶存俭约。并追赠了他本官,加太保,让其子宇文洽嗣位豳国公。

      宇文护对这个亲侄子的死也很悲伤,所以当时他还下诏去赐给他轩悬之乐,六佾之舞这只有天子可享有的东西,说是为了宽慰他,实际确是利用此事进一步打消他对自己的怀疑…

      如今想想,对这个侄子,自己遗憾他早逝的同时,也有些愧疚在心里。

      不过宇文亮当年不听规劝,如今又这样的状态,他即使无心严惩,也还是要说说他。

      这么想着,他提笔写下几句,又将诏书递给了宇文宪:“拿着这个去,让他好好思思过。”

      宇文宪接过应下,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

      宇文邕抬眼看向他:“还有其他事?”

      宇文宪似乎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宇文邕看着他,手轻敲着桌案,语气平静。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真不像他认识的毗贺突。

      “…皇兄近日里重用普六茹坚,臣弟本不该有什么说辞,但是据臣弟观察,他相貌非常,每每见之,不觉自失…臣弟只恐随公非人下,请皇兄尽早除之…”宇文宪斟酌着用词,还是把这几日一直深思的想法说了出来。

      宇文邕的手一顿,深邃的眸子更加暗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坚这个人的谋略和才华确实非寻常人可及,自己近日里重用他也正是如此。

      这么想来,自己确实疏忽了他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经毗贺突这么一说,倒让他觉得应该留意一些。

      他又望了望自己的弟弟,见他神色诚恳,心中更是权衡起来。

      毗贺突不是随意诽谤他人的人,也不是会因为权力小心眼的人。

      不过他也不能因为这一言就杀了杨坚,那样未免过于草率。

      他微眯着凤眸,淡淡开口:“此事,你可有对其他人说过?”

      “未曾…臣弟只告诉了皇兄一人。”宇文宪恭敬道。

      “此事暂时不要再和人提起,朕会安排人调查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前,不可轻举妄动。”宇文邕沉声道。

      宇文宪应了下来。

      门外,宇文直闪身离开,嘴角挂起了笑。

      毗贺突说得倒是有趣,不知道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杨坚进一步拉拢到他这边来…

      他这么想着,按着宇文邕的意思先去了含仁殿等候。

      这几日,他在母后耳边唠叨了多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

      宇文邕处理完事情便去了含仁殿。

      叱奴氏比之前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见了他。

      宇文邕坐下后,问及她的身体情况。

      叱奴氏随口答着:“我听说最近你让太医弄什么药膳给我,陛下倒是有心了。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是一天,你也不必如此费心。”

      “母后,百善孝为先,此事是儿臣分内之事,先前让您受惊是儿子不对,如今贼子已除,还请您安心静养…”

      叱奴氏摆了摆手:“算了,你杀你堂兄的事情我也不想再问,我老了,你们兄弟两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管不了。只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无论何时,你都不要忘了,豆罗突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她边说边看向小儿子。

      “母后说得是,我们兄弟同心,您不必担心,好好养好身子便是。”宇文直讨巧道。

      叱奴氏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坐了一会儿,宇文邕和宇文直一起告了辞。

      一出殿门,宇文直就开了口:“皇兄,最近弟弟我可在母后面前没少费唇舌。”

      宇文邕心里无奈,知道这个弟弟又要和他讨功劳,却并没有接话。

      “哎…”宇文直见他没有答,继续道:“皇兄,你说弟弟我帮你除掉了宇文护不说,现在还帮你安抚好了母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只让我当个大司徒?还把大冢宰之位给了毗贺突那家伙。不说灭掉宇文护这事上是弟弟我的功劳要大,就光说血缘上,和毗贺突比起来,我们才是亲兄弟。”

      宇文邕回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道:“现在五府都不总于天官,大冢宰之位和以前的权利比也差了很多,毗贺突都知道我是明升暗降了他,你还要争这个虚名?”

      宇文直被他这么一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闭了嘴,心里却又开始盘算起陆通那个大司马的位置…

      宇文邕见他不悦,心里又叹了口气,旋即道:“你最近功劳苦劳确实多,既然你开了口,朕最近在想册封谁做莒国公,绍伯父莒庄公(宇文洛生,宇文泰之兄,宇文邕之伯父)之后的事情。不如就把这个位置留给你的长子?这样你可满意?”

      “当真?!”宇文直听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皇兄可不是逗弟弟我开心。”

      “君无戏言,也算是对你的褒奖。”宇文邕轻勾着唇,心里却对这个弟弟又多了几分无奈。

      不过他这次确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这个位置给他也无妨。

      而且今日母后那话里有话的感觉,估计也是他的杰作吧。

      他把这个国公之位给他的长子,估计他得了好处也会安生一段…

      “那弟弟就代乾瑞(宇文宾的字)谢过皇兄了。”宇文直拱手道。

      “好了,若无事,你也早些回去吧,朕先走了。”说完,宇文邕转身离去。

      宇文直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心里终于平衡了些。

      但想到刚刚毗贺突和皇兄说的那件事……

      他嘴角一勾。

      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总要留着用用才行,放过了,岂不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日理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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