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7、荔歌慢慢把卡片撕成两半，轻轻扔进了垃圾筒

　　年后公司开门红，接了一笔大单，是由荔歌这边几个人的小组拿下的，尹总一高兴，又是聚餐，还破例让带上亲眷同去，于是聚餐这天大家都打扮得特别光鲜亮丽，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有陌生人出席的聚会，都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灰头土脸。

　　只有荔歌还是老模样，还是平常装扮。年后把及腰的卷发剪去，成了刚及胸的一袭直发，稍偏地分开，少的一侧夹在耳后，多的一侧垂于面前，脱下棉袄，一件薄薄的中蓝牛仔衬衫，里面隐约的黑色小背心，倒显得分外简单清纯起来。

　　“你也不打扮下！”趁周边没人时，景言低低地责怪她。

　　荔歌看看他，微微笑：“我平常就是这样啊，再打扮还是这样。”看周围一众光鲜男女，他觉得她替他丢人了吧？

　　对面就是一片镜墙，荔歌抬头看着自己的脸。拜不想说话而天天做面膜的脸，保湿补水做得还不错，所以看起来还算白晳紧致，除此之后却只剩下平淡了。淡淡的眉上只薄扫了一层眉粉，因为今天聚会，加涂了一层睫毛膏，连唇彩都欠奉。她平常除了会往脸上涂防晒霜外，根本不会在脸上费更多功夫。可能这样子简单的她，在一群浓妆淡抹的红男绿女中，显得过分清淡，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了。

　　被嫌弃的妇女，弃妇。她这么无厘头想着，冷冷笑了一下。竟然连多一分的辩驳和解释也不想有。所谓的面和心不和，可能最能解释她和景言现在的状态。对于这样的他，她已经基本放弃希望，如果不能改变，她宁愿沉默。总之日子还得往下过，吵得太多的话，会容易过不下去。

　　吃到快尾声时，程总照例过来招呼了他们一下，和尹总例行寒暄过后，回头定睛看了看荔歌，再慢慢走了过来，朝荔歌一笑。荔歌不明所以，只好也朝他礼貌一笑，程总并没有多言，只略再靠近，轻声道：“请代问叶先生好！”接着竟略略一欠身向她致意。

　　身边所有的人惊讶得就差捂住嘴叫出声了，全都一副不可思议状看着程总和荔歌。

　　荔歌的脸色却难看到不能再难看。而景言则一脸莫名其妙加狐疑，问荔歌：“叶先生是谁？”

　　荔歌的脑子一片懵，居然根本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只得无语。景言觉出有点不对，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程总大概也觉出气氛不对劲了，轻比了比景言问道：“这位是？”

　　景言见荔歌根本不想说话的模样，只得沉声回答：“我是她丈夫！”

　　程总的脸色受了大惊也似，一下子瞪圆了眼，那么玲珑剔透的人物，竟然一时语结，好半天才讷讷道：“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可能搞错了，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搞错？”景言一脸猜疑，不信地看了看沉默的荔歌，再看看紧张得不行的程总。

　　程总定了定神，眼珠转了转，已经看出景言并非大度之人，赶紧解释道：“是这样，贵夫人的朋友上次和我的一位好友出了点意外，我……”

　　荔歌忽然截过话头，笑笑地对景言说：“程总刚一说，我还愣了一下，心说哪位叶先生，刚刚细细一想，这才想起来……你不记得啦？去年和友美她们一起出去吃饭，蹭了人家车的那事儿？被友美蹭了车的就是程总的好朋友，你还记得吗？”

　　景言想了想，略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不解，不明白这和那个“叶先生”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荔歌继续笑了笑，慢慢说道：“你儿子当时不还说，有个叔叔救了我们嘛！那位就是叶先生，但当时我不认识叶先生，他也只是正好找程总的那位朋友有事，算是误打误撞帮了友美。后来有一次聚餐，我在这里看到程总的好朋友，他请我代他再次向友美道个歉，我就转达给友美了呀，友美蹭了人家车也没赔钱，也挺不好意思的，就只好让我有机会遇到那个误打误撞的叶先生，给道个谢！”

　　好长的一段故事，周围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连不明所以的程总也听得入神。

　　“你说我上哪儿去找这个叶先生呢？只能记在心里不了了之了。不过倒也是巧，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你和我为了一盒剩奶油生气的事儿吗？”荔歌在此时略带俏皮地提起这桩陈年旧事，景言只好嘿嘿笑了下略带尴尬。荔歌满意地看了看他的笑容继续陈述：“我那天一个人在外面，摔了一跤，正好那时遇到了叶先生，那时叶先生正和他女朋友一起去酒店吃饭，说起他女朋友，可真叫一个漂亮，你们要是看到肯定得看直了眼，那真是电影中也挑不出的大美人！”荔歌真心的赞叹，表情自然，旁人听她描述亦是十分向往的表情，荔歌话锋一转又说回正题：“我叫了叶先生，向他道了谢，他竟然说已经忘了，真是好笑！他那种大人物，自然不可能把这些琐事记在心上，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他误打误着救了我们啊！不过他人真是好风度，看我摔了，还请个酒店的医生帮我包扎了手，我才自己回家的，你那天回家不还问我手怎么了，我因为生气不是没告诉你嘛！”荔歌向景言挤了挤眼睛，景言这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更加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个时候就结尾了：“在酒店叫人帮我包手时，很多人都看到，大概程总也听他那位好友提及，以为我和叶先生是相识的朋友，这才让我向叶先生问好的吧？”荔歌这时淡淡看向程总，唇边带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程总自然频频点头，并感叹：“上次辰明和我一说，再加上后来叶先生请人为您包手，我还真以为你和叶先生是好朋友，原来您还不及我和叶先生熟啊，真是对您说了好笑的话了！”一边作惭愧汗颜状。

　　荔歌这时也笑得开怀：“确实，我自然及不上您和叶先生熟识，上次托他照顾帮忙叫人包扎，还没好好向他道谢，他那样的大人物也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平民遇得着，就托您有机会见着帮我道个谢了！先谢谢您了！”

　　“没事儿没事儿，下回我和辰明见着叶先生时，会代您道谢了！打扰太长时间了，我先过去了，今天这事儿真不好意思，多担待，一会儿我让服务员给你们送每人一份提拉米苏表示歉意！回见，回见！”说着便笑呵呵地走开了。

　　在众人高兴的低低尖叫声中，荔歌也偷笑着对景言低声说：“今天赚到了，他说错一句话，我们这么多人都吃上最好的免费甜品，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可真是绝了！好吃到不行！”

　　神也想不到景言下一句话会问什么：“你说的那个叶先生的女朋友，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哄笑起来打趣景言不老实，荔歌也佯怒狠狠白了他一眼，站起来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一个人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荔歌才看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到几乎快出血，放开，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不知道，如果当时没有这样圆回来，最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觉得后怕。半晌，从卡包里慢慢摸出张黑色的卡片。那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和几个数字，叶荣昊，后面的是他的号码。她从没有认真看过这张卡片，但也没想到，第一次认真看它，竟然是为了扔掉它。

　　荔歌慢慢把卡片撕成两半，轻轻扔进了垃圾筒。

　　她不能让任何破坏那个安全无虞的世界的事发生。只为了她最宝贵的畅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