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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叫什么?我是说名字。”他忽然这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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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真的归于平淡了。荔歌心里的那些恐惧也快速而真正的散去,很快就消失无踪。
真正平淡的日子是琐碎而无味的,如果没有偶尔一点快乐来调剂,简直就沉如死水。如果再多点让人生厌的吵架斗嘴,那更加让人想逃避都不得其法。
就像这一天。
隆冬的夜晚,六点下班,天已经黑到漆透。肚子饿到不行,到家就想着马上吃饭。
洗了个手,和畅南嬉戏了一会儿,正准备吃饭。景言却板着一张脸教训下属的口吻:“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东西用完了扔那都发臭了!就是不处理,臭得别人能过吧?”
荔歌愣了愣,这才发现前几天做蛋糕剩下来的奶油还摆在餐厅柜上,当时想着有其他用途的,却生生忘了。此时被景言当着婆婆的面这样指摘。荔歌心里有些气,也不是多大的事,忘了而已,就算真的嫌臭,当时洗掉就好,还刻意摆在这里等她回来再编排她一通,何必?这是大丈夫的行为吗?
反正他小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荔歌忍着脾气说了句:“我忘了。”他却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成天都是这样,用过的东西永远不知道及时处理和归位。”
永远,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成天把这话挂在嘴边,难道你自己就没有犯错和别人忍受不了的习惯吗?别人宽容你,你有宽容别人吗?
荔歌更是忍受不了他在婆婆面前这样随意责难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怎样都行,说过吵过就算了,可在婆婆面前这样,她觉得自己没尊严。
坐在餐桌前,大家都在吃饭,荔歌僵坐着不动筷。畅南问了句:“妈妈怎么不吃饭?”其他两人竟问都不问一声,荔歌觉得难以忍受,站起来便离开了餐厅,进了房间。
没多一会儿,景言跟了进来,一脸冷漠和不耐:“只是说你几句,就不吃饭了?”
荔歌本不想理会他,却气不过:“你非得在别人吃饭前说这些气人的话?还让人吃饭?两个人在一起怎么说都行,拜托你别老在你妈面前随便说我!”其实她只是暗示他至少在他妈面前给她留点面子。
话还没有落音,景言便更加不耐烦地转头离开了。荔歌心里一阵凉。
是啊,她吃不吃饭,饿不饿,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如果撇去孩子不谈,随时都可以离婚,离了婚,就是路人甲乙关系。
心里一阵荒凉和无望。这样的婚姻,彼此平淡也就算了,因为性格上的越来越不融合,互相大概都已生厌。但荔歌却绝不会和他离婚,不为别的,很俗套,是为了孩子。怎么也放不下孩子,不想让过孩子过父母不是同时都在的生活。绝不可能让孩子和他下一任妻子一起生活,也不愿意让孩子跟随自己和第二任丈夫生活。因为人心难测,难以把握那个人会不会对孩子真心的好。所以即使平淡,即使生厌,至少他不会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不好,至少他对孩子是真心的,这就够了。足够她继续忍受这种不知为何要继续下去的生活了。
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以及万家灯火,荔歌心内一阵萧索。
景言大概吃完了,又进房间来说了句:“你不吃饭饿的不是你自己嘛,饿的又不是我!”
荔歌明白他也是想劝她吃饭,可是饿到现在,她即使还是很饿,也一点吃的心情都没有,只冷冷地说:“确实饿的是我自己,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而饿自己吗?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我饿死我自己,又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撇去孩子和一张结婚证不谈,你我不过路人而已。”
他一时语结,对她这样冰冷无情的话竟然没有半分生气和动容。也许在他心底也是这样想的。
婆婆这时也站在门口问了句:“你不吃饭吗?”
我又不是你闺女,不吃饭饿着你又不真心心疼,在这装什么呢?
荔歌只是冷淡回道:“不吃。”
她竟也不多劝,掉头便去客厅看电视了。
荔歌心内一阵冰凉,本来离家是最愚蠢的行为,可她此刻在这里半秒钟也呆不下去,加上肚子这么饿,在这些人的跟前她半口也咽不下去。
站起身来,拎了包,拿了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身后连半句询问和挽留都没有。
出了门,寒气逼人,荔歌心中横生一股凄凉之感。明明有家,却有无家可归的感觉。
本来是打算出了门就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的,却被这种凄凉感冲淡了饥饿感,在路上慢慢地踱着步,信步走着。
想至伤心处,眼眶泛起一层薄泪,却觉得连将眼泪流下来的价值都没有,生生收回已在眼眶中变成冰冷的泪水,浑身一阵颤抖。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市中心最繁华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即使饥寒交迫,也被这人流和灯光冲淡了难受的感觉。
脚步停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近前,听动静背后有车驶来,荔歌向旁边让了让,偏头一看,几辆奔驰缓缓地再前行一段,停在了酒店门口。
荔歌静静地看着那车,这么漂亮的车,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出色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反正肯定是和她这种平凡的平民不是一个阶层的。
车停稳后没一会儿,车门打开,有一个男人先下车,微微笑着伸手过去,继续下来一个美人。是真正的美人,肌肤赛雪,眉目如画,身形窈窕,这么冷的天,只着一身妃色吊带长裙,披着质感美丽细腻的皮毛披肩。是电影里都挑不出的美人。是和她阮荔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来,荔歌拧了拧眉,是他。
他没有看到荔歌。荔歌看到这个人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平静。也许是生活的无望折虐了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所期盼无所畏惧。她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打量这个人。
他身量真高,可又不显得突兀,身体是不夸张的强壮,很容易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不怒自威。长得早就被荔歌在心里形容过,有如天人,笑起来更如是,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可怕背景,几乎可以用天使两个字来形容他。气度优雅沉静,穿着低调而有质感,很有品位。不需要更多的形容词,加上身边的香车美人,他几乎就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这么完美的人,竟然给她带来过那么可怕的回忆。荔歌的神色微微一暗,不可避免又想起那不堪的一瞬间。
此时,他似有感应般,刚要跨入大门的脚步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不远的对面,荔歌站在路边,穿着短短的外套,冰天冻地的夜里,脸色惨白地遥遥望着他,竟是一脸宁静。
他皱了皱眉,叮嘱身边的美人几句,那美人大约也冻得不善,赶紧先进去了,其他随从也进去了,只留他一人站在门口,继续和荔歌对望着。
荔歌这时才发觉自己有点恍然,竟然不知不觉间盯着他看这么久,可能是饿的,饿呆了。摇了摇头,醒过神来,却发觉他还站在原地将她望着。荔歌眉头一跳,想起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忘记吧。
是的,这个人对她来说应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她为何要在这里作熟识般对着他望?低下头去,不再理会他的视线,转身走了开去。
也没有站了多久,可能是天太冷了,膝盖竟冻到僵硬,转身走开的瞬间就已经随之跌倒,手肘和手心生生的疼,忍了很久的眼泪此刻疼得瞬间掉了出来。不知道为何要将自己弄到这样凄惨境地,委屈也无处诉说,无人可说。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时之间腿脚麻木竟起不来,眼泪掉了一会儿,便开始低低呜咽着哭泣,极尽全力将哭泣声压到最低,喉间酸涩僵硬,隐忍着太多痛楚。
“你……没事吧?”还是那把轻柔的声线,荔歌没有抬头,就已经知道是谁。
荔歌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双鞋,干净无尘,和自己这样跌落在泥污中绝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有没有事又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她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只轻轻答了声:“我没事。”但仍然坐在地上。
“那你打算在地上坐多久?”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上戏谑。
绝对是没有恶意的戏谑,甚至带点熟人间的调侃。荔歌却被这样没有恶意的话激怒了,也许现时的她本就非常脆弱,经不起半点真心或假意的戏弄。
但她也深知自己无法和面前这个男人抗衡,对她来说,他的力量过于强大,自己对他来说有如一颗尘埃。她气到浑身颤抖,却也只敢捏紧了拳头,冻得发紫的皮肤在骨节处泛起惨白的几点。一句不说。
她不回答,他也不说话,但仍站在她面前,仿佛想看她要出丑到何时。
荔歌咬着牙撑起自己的身体想站起来,绝对不能让他这样的人看她的笑话。但却是徒劳,只是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会儿,几乎整条大腿都僵硬冰冷起来,动弹不得。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荔歌急得几乎想打自己,最后竟扬起拳头将骨节处砸向地面,生生的痛感,应该已经砸破了皮出血了。
“脾气好大……”他惊叹着,下一秒已经把荔歌整个抱起到怀中。
荔歌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不知所措,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回忆也在此刻浮现出来,她用尽全力挣扎着叫道:“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微微笑着,脸近在咫尺:“你确定?”荔歌圆睁着眼睛,声音很大:“当然!”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着地,却因为双腿僵硬以更快的速度就要摔倒——他又以她想像不到的速度将她打横抱起,慢慢走向酒店:“在确定你能好好走路之前,我大概不会放你下来了,所以不要闹了。”
闹?荔歌不明白他怎么会用这个字眼,他,和她,是什么关系?至于用得上一个“闹”字?
怔忡之间,他已经抱着她步入酒店,一阵温暖袭来,马上有侍者迎上前,还有几个看似是他随从的男人,其中有一张荔歌认识的脸,低声问:“叶先生,什么事?”
他淡淡地回应:“没事,林,开个房间给这位小姐休息一下,另外再请个医生过来给这位小姐包扎伤口……”
听闻此话,荔歌真正地急起眼来:“不!……不要,我不需要,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放我下来,我可以走……”
他接下来做出的事让她彻底吓呆——他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哄道:“乖了,听话,不要闹。”
荔歌这辈子也没有被这样当作孩子一样对待过,何况还是来自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几乎被雷到外焦里嫩,无法作出半点反应,只能呆呆地由他抱着步入电梯。
在局促的空间里,温暖的暖气更甚,荔歌瞬间觉得自己血脉畅通起来,动弹了几下手脚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安全站稳,于是不容置疑地要求:“麻烦你放我下来,我现在确定我能站稳。”
他挑起眉头看了她一会儿,撇了撇唇角,并不坚持,将她放了下来。
荔歌扶着电梯墙壁,总算是没有跌倒,顿了几下脚,应该可以自如行走。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但我现在没事了,我不用休息,我现在要走了……”话还没说完,却听到自己的肚子非常丢人地咕咕叫了起来!
荔歌和那男人同时以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皮,荔歌的脸随之火烧火燎似地红了起来。那男人没有笑出声,但脸上已满满笑意。
“至少把你的手清洗包扎一下,然后,稍微吃点东西,刚才冒犯了,算是我的赔礼。”他没有和她商量,肯定的语气。荔歌一时间竟不敢拒绝。
就这样,下了电梯,踩上柔软到几乎要陷进去的地毯,慢慢走到一个房间门口,1505。
他轻轻刷了门卡,打开门,更加温暖的温度扑面而来。
荔歌在门口局促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这个门内。
那男人回头看她,不解地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半晌忽然明了地笑:“没关系,我不会侵犯你的,孩子他妈……”
他的语气中再次带着戏谑,但荔歌这次却没有生气。虽然他曾经那样的伤害过她,带给她那样的耻辱,但是确然如他所说,她只是一个孩子他妈,对他这样完美的男人来说,刚刚从车里牵出来的美人儿才是值得他去相拥的人,自己可能连让他侵犯的心思都谈不上,何必想太多。
这么一想,她略坦然,慢慢走了进去。她注意到他没有关门。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自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于是荔歌选择坐在离他较远的床沿上。
仔细回味他刚刚的话,荔歌竟略有一些面子受伤之感。怎么?她已经不知不觉老到了这种地步吗?对于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男人,她只算得上是一个“孩子他妈”了吗?孩子他妈,意味着,身材走样,面容憔悴,走向损容性这一条不归路。原来在平淡无味让人无望的生活中,她本身也是在慢慢地走向让人觉得自己索然无味的路而已。可能景言也觉得她越来越让人无感,所以常常几个月甚至半年的不碰她。
“怎么了?又有哪里不高兴了?”那男人忽然出声。
荔歌连忙否认:“哦,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些事。”
他望着她,莞尔一笑,提醒她:“帮你包伤口之前,最好先清洗一下吧?”
荔歌觉得也对,点点头,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里暖气更强,她已经觉得背心出汗,顺手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在门后,对着明亮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真是让人不忍看,一脸的泪痕,嘴角不太高兴地向下拉着,眼睛红红的,真是难看到让人叹为观止。也难怪景言对着这样的她连挽留都没有。
打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流随即冲出,细细地洗干净手,忍着伤口被刺激到带来的痛楚,继续往脸上撩了几把水,简单地把脸洗了洗,没有用毛巾和其他任何东西,只用手胡乱地将脸上的水捋了捋,用手指将凌乱的头发理顺,习惯性地将所有头发都捋到右侧胸前,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努力弯起唇角,还算是稍微有个人样了。
拿着外套走出去,那个男人看到她,却明显微微震了一震。
荔歌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他的眼神有点复杂,难以捉摸,半晌还是笑了笑:“没事,坐下来等一下,医生马上就到。”
荔歌举起手给他看了看:“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擦破点皮,我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不用包扎的。”说着就走向门口:“那我先走了……”
“饭已经叫好了,吃完再走。”他在背后没有动,声音却不容置疑。
荔歌吃惊地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让她看不懂。
此时有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淡淡地问:“是谁要包扎?”
“这位小姐。”他站起来指示着,声音沉沉:“要好好消毒包扎,这是……弹钢琴的双手。”
荔歌讶异地将他看了看,竟略微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就她这双手?他竟然慎而重之地称之为“弹钢琴的双手”?真是好笑,她只不过就是一个成年后零零散散学过一段时间钢琴的人而已,算得上什么弹钢琴的手。
医生并不多话,示意荔歌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拉着荔歌的手,细细挑出伤口中的细微砂子,再用碘酒消毒,喷上隔离液,慢慢用纱布一层层包裹。最后用绷带扎紧时,荔歌感觉自己的这两只手已经无法正常活动了,心里脸上都是一片无奈,看向那个男人,这下他满意了?
虽然没有看她的脸,但他却好像体会到她的无奈,扑地一笑,将视线从她手上移开,将她看着:“这下我满意了。”看着荔歌惊讶睁大的眼睛,笑得更大了。
医生功成身退,顺手关上了门。
他也走过来坐在了荔歌旁边的沙发上,又像是哄孩子般:“再等一等,就有吃的了。”
荔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在家哄儿子也没有这么耐心温柔的。忍了忍,又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个……应该还有人在等你的吧?我可以在这里等,等吃的,吃完我自己会走,你不用陪着我了……今天,谢谢你。”
他意识到被她下了逐客令,挑了挑眉,竟呵呵笑了出声!一边摇头道:“没事,都是不紧要的人,随她去。我叫了双份的,我也饿了。”
荔歌匪夷所思地看他,怎么有他这样的人?那样的美人,他也忍心晾着?只为了在这里也吃上一口饭?有时候有些人的想法真让人捉摸不透。但可以明了的是,她好像越来越不怕他了。因为当饭送过来,面对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饭菜她却发现自己包扎过度的双手无法顺利地拿起筷子时,她相当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他一阵笑,轻声说:“你看,我留在这里是明智的决定吧?”说着夹起一筷鱼片,用另一只手在底下护着防止鱼片掉下来,稳稳送到了她的唇边。
荔歌怔了怔,不敢相信他此刻所为,身体略向后缩了缩,对他的喂食行为明显表示拒绝。他没有想到会受到拒绝,离她很近的眼睛忽然就停止了笑,只静静将她望着,忽然间,彼此都意识到一股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萦绕,但他们都不明白这是什么,荔歌更不明白。
还是他首先打破了他们之间僵持的沉默:“来,吃一口,你饿坏了。”语气是不容她拒绝。
荔歌只得努力张开嘴,含下那鱼片,同时,他护住鱼片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荔歌垂下眼,装作没有感觉到。
就这么一口一口,沉默中他细细地喂着她,直到她表示自己再也吃不下了,他才轻轻放下筷子。荔歌发现他自己并没有吃上半口,忍不住提醒他:“你不饿吗?快吃吧。”
他好久没笑的脸,看了看她,忽然又笑了:“其实我不是很饿……”荔歌差一点就翻白眼了,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轻松缓和很多。
“你叫什么?我是说名字。”他忽然这么问。
荔歌的心格楞了下,望了望他,低下眉眼,好半晌慢慢说道:“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是,自己叫什么名字,和他有什么关系?就好像她至今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一样,他们彼此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因为他们注定没有交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饭,根本是奇迹中的奇迹,巧合中的巧合,可能是老天一时搭错神经安排失当吧。等一会儿走出这道门,她和他以后也不会再见。
他又沉默了,似乎也意识她的回答是正确的,他确实不应该问她的名字,就像她从来也未曾问过他一样。他突然也意识到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是有多么不正常,脸色瞬间冷峻下来。
他笑与不笑的脸是相差很大的。荔歌见过他最可怕的那张面孔,魔鬼一般。此刻的他,表情让荔歌有些凛然,一时竟端坐在沙发上不敢再说半个字。
“那……你先走吧。”他忽然显得有点疲惫,微微闭了闭眼,再看向她时已是一脸漠然:“我想再休息一下,就……不送了。”
荔歌当然求之不得,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想到点什么,犹豫了下还是回头看看他,竟发现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吓了一跳,纳闷地看向他。
他又恢复到一副疲态,淡淡问:“什么事?”
荔歌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要记得和刚才看到我们的人解释一下,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刚才那样对我,别人会误会,那样不好。还有……”她咬了咬唇,还是继续说了说来:“就像你上次说的一样,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以后我看到你,会当作不认识你,所以以后即使你再看到我,麻烦你也不要再和我说话,就当从来不认识我。谢谢你。”
好不容易说完这些,荔歌连他的表情也不敢再看,掉头就冲出了门,她真怕他抓狂跳起来一枪干掉她。
但他并没有像她料想中的一样冲出来对她暴跳如雷,直到她走进电梯,身后也是静悄悄一片。
到了大厅,没有遇到半个有关他的人,连侍者都和方才不一样,她没有受到半点注目,悄然出酒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