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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临走前说:“忘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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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荔歌觉得自己的生活会和这个男人牵扯不清的时候,却也并非如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遇到过这个男人以及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人,那种恐惧感也慢慢地越来越淡。只是在她的脸上越来越少见到欢快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忘掉,只是越来越深地往心底藏,欺骗自己已经淡忘。
日子平淡地过,日复一日地过,就像以往很多貌不惊人的日子一样。
这天是国庆,畅南和景言一起到乡下奶奶家过节。荔歌因为公司要赶一个项目而留下来加班,却没有想到一早顺利结束了工作,剩下来的两天不知道要怎么过。本来也想回乡下和畅南一起,却因为坐车转车太麻烦而作罢。自从谈恋爱结婚生小孩后,几乎很少有自己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傍晚的时分,她独自一人坐在市民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孩子们快乐的叽叽喳喳,竟生一丝凄凉之感。感觉那么孤独。
这个时节的天气,已经有些清冷,天擦黑后更是冷冽得不行。广场上人越来越少,荔歌收紧外套收紧身体,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这样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忽尔听到隐约的钢琴声。她恍惚抬头,站起身四处望了望,定睛看到某处。好似正在举办什么活动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包慢慢走了过去。
名为“夜的钢琴曲”的儿童钢琴演奏会,还没有很多人观看,看起来是家长的一些人散散落落坐在台下的板凳上。荔歌走到离台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台上可爱的孩子们轮流上去演奏。
弹得真好听,虽然显着稚嫩,却那么认真,不快,却都很流畅,没有出错。
荔歌眼里突然涌出泪,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弹错,也许,就没有之后那么多事。为什么她不能全部弹对呢?为什么?
无意识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地弹奏起来,还是那首曲子。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弹过钢琴,但却无数次用手指练习这首曲子,练到熟到不能再熟。
不知不觉天已黑透。台上的主持人在热情邀请台下观众上台演奏,真有人上去,但演奏的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儿歌,落座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面对这种演奏也都善意地报以欢笑和掌声。
这时主持人突然向荔歌发出邀请:“台下那位穿白色外套的小姐,我看您一直在用手指弹奏,一定会弹钢琴吧?何不上来为大家演奏一曲呢?”
荔歌恍然抬头,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平常的自己是绝不可能走上台去演奏的,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没有意思意思地拒绝一下,只是慢慢地站起了身,毫不犹豫走上了台。
主持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她这么爽快,惊讶了一下后马上热情地鼓起掌来,台下所有的观众也随之一片掌声。
坐在钢琴前,荔歌闭上眼,心中全是那天弹错音后惨烈的哭泣声,黑色而冰冷的枪口,被人凌辱的羞耻。
我不能弹错,我不能弹错。她这么命令着自己,睁开眼,眼里全是红丝和森冷的决意。
指尖敲下去,流畅的音乐随之流淌,到了高潮部分时,她的面容凝重,手指却熟悉而灵活,像练过千遍万遍一样,丝毫也未出错。然后,她就像中了魔一样,反复地弹着高潮部分……
直到主持人发现不对劲,她已经弹了至少有六七遍,主持人不得已只好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荔歌这才如同从梦魇中惊醒一样,继续把剩下的结尾部分弹完,在一片掌声中慢慢走下了台。
我弹对了。她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当时的情景可以再来一遍吗?可以让她重新再弹一遍吗?不可能了。
跌跌撞撞无意识地走到离人群远处的僻静角落,她呆呆凝想了片刻,突然间痛哭失声。
偶尔有人经过,对她指指点点,也有好心人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她置之不理,犹自哭得凄厉。
“我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吗?”突然有一把声音轻轻柔柔在她耳边响起。
荔歌惊得立刻抬头望,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男人。
看到他莫名出现,荔歌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紧张到几乎无法自抑,四处张望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求救。
他似看出她的意图,低声笑了:“不要害怕,我只是偶尔路过,看到你在弹琴,就看了一会儿……可是,你现在在这里哭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形容词,后来又摇了摇头:“哭得好像那天一样……我能理解为你还没有忘记那天的事吗?”
明明他对于她来说是那么大的一个威胁,她想到这个人就会心生寒意和真正的恐惧,但此刻面对他的问话,她突然心生一股极度的委屈和愤懑,低声气极道:“怎么可能忘记?!……”
面对她的指控,他忽尔笑得很大,脸上竟全是阳光灿烂,无半丝阴霾。
荔歌的心无端地感到一丝轻松,就好像看到一头凶残的猎豹突然化身成了一只温柔的拉布拉多。
“你今天弹得很好。”他突然说。
荔歌没有作声,低着头。
“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今天不看到你的话,我都忘光了,没关系,你不用再守口如瓶,可以说出来没关系。我不会再追究任何人。”
荔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得到了赦免?
她的脸上忠实地写着不信。
他又笑了:“是真的,不会伤害你,和你身边的人。你就当……”他这时站了起来,走近她:“……从来没有认识过我,那天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临走前说:“忘记吧。”
荔歌又哭了起来,身心俱疲后的放松感,即使不对任何人说,她的心也得到了放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