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18、12夜

　　荔歌向公司请了两个月的长假。她的本意是想辞职，因为她不想说请假原因，也没有哪个公司容得了员工请两个月这么长的假，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一个新人将她的工作全部接手，所以，她自动自觉请辞。但尹总却没有准。追问再三，荔歌只得说要请很长时间的假，不想影响公司正常运作。

　　尹总听了后却沉吟很久，说了句让荔歌不敢相信的话：“无论你休多久，总会回来的吧？这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这里永远都会有你一个位置。”

　　荔歌自问对公司虽无大过，也无大功，不算特别出色，只是工作时间长，绝当不起尹总如此相待。一瞬间福至心灵，又想到会不会是程总和尹总说了什么，让尹总认为自己和某个神秘的大人物有所牵扯，不想放了她这个“潜力股”？

　　又想推辞，道：“尹总，其实我也无法再给公司带来什么后续影响了，我……”

　　尹总却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暗示也似，摆了摆手，突然充满豪气说道：“对于一个准备追随我一生，为我公司服务的员工，你觉得我有可能放弃吗？”

　　荔歌哑然，半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作雷呆状，苦巴巴使劲想，这才略微想起自己去年哪天在他面前好像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想一辈子在公司做事之类的。他竟然还记得。而且当真了。

　　荔歌差点捂嘴笑。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可爱。竟然有这样性情的一面。但她那句话确实也不是完全乱说，如果不出茬子，她确实不想挪窝儿，做习惯了，没什么特别想跳槽的欲望。

　　“呃……好吧，那这样，我先请两个月假，稍后能不能上班还得看情况，好吗？”荔歌既然心里有底，也开始得寸进尺。

　　尹总却像松了一大口气：“切，我还以为你要请一年假去生小孩呢，不过才两个月假，就跟我玩辞职！？想涨工资你直说啊！”一边恨恨的样子。

　　荔歌却因为被他的气话说中而愣了半晌，静静地笑笑，没再说话。

　　一下子成了自由人，真有些不习惯。

　　九月底的天，阳光还是很烈，荫凉处却微微的寒，已经是秋天了。

　　荔歌一人在街上慢慢晃，看到街边有长椅，就坐上去休息一会儿，她会好好爱护自己。

　　四处张望时，却看到街对面有一张熟悉的脸，在朝她望，和微微的笑。

　　荔歌愣了下，竟也由衷地笑了出来。他慢慢走了过来。

　　“你好。”荔歌向他打招呼。

　　他却仍有礼地微微欠身：“阮小姐，您好。”是林。

　　荔歌招呼他：“你坐啊，对了，我一直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听他们都叫你林哥？……”

　　林微笑道：“鄙姓林，阮小姐和叶先生一样，叫我林就可以了。”说着仍恭敬地站在她面前，并不坐下，那姿态，就和站在那男人面前一样。

　　荔歌稍愣了下，却又笑开了：“林……林哥，我不习惯单叫人姓，看你样子比我大上几岁，我还是称呼你林哥吧……”林又是微笑，并不反对。“我不是他的什么人，你对着我，不必要像对着他一样那么介礼……您虽然一直在他身旁，但也可以看得出来您身份卓然，所以不需要对我这样平凡的人太过拘礼，我不值当的。”单看BMW车主对他有几分忌惮，就知道他身份也不一般了。

　　林暗暗佩服这个女子，看似对什么都不甚关心，却心思沉静观察得细致。

　　再开口，却换了话题：“您今天一个人出来逛吗？这个点，不用上班吗？”

　　“嗯，不用……”荔歌随意答着，转瞬间却一皱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了心，怎么他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吗？知道她上班的点吗？

　　林像是明白她心所想，了然地笑了出来，并好像随时准备她发问。

　　荔歌却并不想问了，像他们那样的人，想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上班不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吗？

　　她微微一笑，也换了话题：“你来这里，有事吗？”

　　林点头：“对，我在这里等叶先生。”

　　荔歌脸色一变，眼珠急速地转了转，再抬眼，却是抱歉的笑意：“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不能和你继续聊了，我先走，有机会再叙。”

　　她甚至都没有等得及对方说一句再见，扭头就走。

　　她走向的那一方的路边上，却宿命般地站了一个男子，深深将她望着。

　　叶荣昊。一身沉色西服，出色到可以令途经的所有人心折。面目却冷然，看不出情绪如何。

　　荔歌抿了抿唇，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却没有看他的眼，只看他胸口，道：“你好。”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沉默一会儿，继续道：“再见。”越过他便离开。

　　荣昊突然对这个女人生出一丝莫名的恨意。她对着他，永远这么平淡，无感的模样，她在他怀里说喜欢他，也尽是扯谎。她是他身边认识和不认识的女人中，唯一一个真正不把他当回事的。令人可恨。

　　“等会儿，有事吗？陪我看场电影，怎么样？”他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不小，要求她。

　　荔歌停住脚步。忽然低头抚了抚腹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奇的感应，让她觉得，这个腹中的孩子，大概就是身后这个男人的。这一刻，她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从来没有生过的想法。

　　她回过头，忽尔笑得灿烂：“好，我有空。”

　　荣昊被她的回眸一笑，笑得心一颤。

　　神奇的事发生了。影院竟然没有人看电影，为此，人家也不愿意为了他们两个人放映电影，只两张票而已，成本还不够。

　　叶荣昊却非常淡定，从容问道：“包场多少钱？可以选择看什么片子吗？”问得人家一愣一愣。

　　荔歌看他那副模样，确实不太像一个□□老大，更像是一个商者。

　　最终他们俩还是坐进了放映厅，不是原来的那种大厅，是小一号的小厅，影片也是由他们自己选择的。确切的说是叶荣昊自己选择的，12夜。他们俩第一次在电影院偶遇时看的片子，当时没有看完。

　　他们俩坐在第二排正中的位置，臂膀挨着臂膀。灯光熄灭，电影开场。又是那段好听的钢琴曲。

　　荔歌正认真地听着，旁边人却沉沉出声：“你答应过要为我练的曲子……就这首，好吗？”

　　荔歌想不到他会突然这么要求，但却没有犹豫太久，虽然这首曲子对她这样的烂水平来说，真算是高难度了，但她答应了的，自然不会反悔，无论多难，勤学苦练，总能弹好。

　　“好。”荔歌轻声答应，并出声提示：“不要再说话了。”她看电影的时候最不喜有人和她交谈。

　　叶荣昊一时无语。不再出声。两人安安静静看完了整部电影。

　　是如荔歌所料的爱情故事。且不是她喜欢的套路。

　　一个丢了一个去拣，你爱他时他爱她，他爱你时你爱他。

　　我为你而哭，你为自己而哭。

　　被爱的时候不知道，人走才知茶凉。

　　套路虽然不喜欢，但是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她才更不喜欢，电影是让人逃离现实生活找梦想找童话的地方，如果那么残酷，不如直接体验生活便罢了。

　　影片结束时，又是一段类似的钢琴曲，只不过是MIX版的，听着没那么纯粹。

　　荔歌稍稍伸展了一下自己，坐了一个半小时，身体都僵了。

　　一偏头，却看到叶荣昊表情不太对。他忽尔低低喃着：“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什么？”荔歌纳闷问。

　　他却一下惊醒也似，转头看她，眼中竟有薄薄的泪。荔歌的心一震。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影院，他在她面前突然恸哭。那次也是12夜。

　　这部片子对他有特别的意义吗？他看着这电影，又在想着他心里的良人吗？原来，他这样天神般的人物，也有得不到的时候。真是冤孽。真是可笑。

　　但荔歌却一点都不想笑，良久，她轻抚着小腹，在心里对他（她）说：如果你是他的孩子，就证明给我看。

　　“叶荣昊，带我去你家。”荔歌突然道，她的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要求，是命令。

　　荣昊惊了惊，疑惑地偏头看她，问：“你想做什么？”他实在想不出她去他家要做什么。

　　“□□。”她却这么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着，眼睛也盯紧了他的。“和你。”

　　荣昊只觉得浑身攸地一紧。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好几下。经过那次她那么决绝的抗拒，他以为她和他之间再无可能了。却没想到在这种境地被她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他仍是一脸惊疑地看着她，不敢确定。甚至不敢确定眼前的这女人是否神智正常。

　　荔歌见他半晌没反应，于是潇洒地耸了耸肩：“不愿意就算了。电影陪你看完了，我回去了。还得练曲子……”站起来想走的瞬间，却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搂入了怀中。

　　荣昊再也想不到自己在抱住她的一瞬间，会不由自主地低喃出什么话。

　　“我都快想死你了……”他已经情不自禁了。说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竟尴尬得无地自容。他觉得自己向她示了弱，露了怯。有点生自己的气，面色也冷沉了下来。

　　面前的女子却笑容淡淡：“是吗？我也想你了，只不过，你告白后的脸用不用板得这么可怕啊？”她竟伸出手捏捏他的脸，俏皮地笑了出来。

　　荣昊也神奇般地由衷笑了出来。

　　无论这一刻的话有几分真，意有几分假，总之，享受这一刻，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