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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荣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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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昊坐在车里,偏过头,看着路边上不疾不徐行走的白衣女子。
她眼神平和,面容安静,静静看着前方,一个人走。从来没有人陪伴她。
荣昊却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她这么平静的脸,总是觉得心疼。他看过她绝望痛哭的样子,看到过她一心求死的样子,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怎样的伤痛,会让她连活下去的意愿也缺少,但让他觉得更不舒服的却是她一脸宁静的样子,他摸不透那宁静的面孔背后,隐藏着多少他想像不到的痛伤。
在她下班的这条路上,他每天这个时间停在这里,看她缓缓走过,然她却不知情。
荣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值得他这样每天守候她?
最初戏剧化的相识,几次不深不浅的接触,他兴之所至的吻和激情,最终是因为对她儿子的解救而带来的俩人的结合。好像就只有这样而已。
也许她对自己来说是个相对特别的存在,但他却又绝不认为她会是他喜欢的人,她不过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的普通女人而已,就像他在她面前也说过的一样,他叶荣昊,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更别提在心里占一席之地了,他心里,满满装着的,爱着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她,阮荔歌,这样一个莫名的女人,根本连挤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照这样说来,那她对于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个兴致来时可能比较合意的玩伴?玩伴……
荣昊想到这个词,突然间浑身抖了一下。他知道荔歌绝不可能成为他的玩伴,像秦歆那样的女人才是。可在他心里,对荔歌的存在,竟就是这样定位的。只不过感觉上比秦歆更高端和接近精神层面一点而已,好像实质上也没什么不一样,最终的结果不过也就是上床。
他这么想着,莫名的发冷。说不出来的冷,和孤独。感觉自己在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他又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反正,他也是早就什么都失去了的。
再一抬头,荔歌已经完全消失了。
“走吧。”他突然疲累到多说半个字也不愿,只对林说了两个字就闭上眼。
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已经一个半月了,他天天陪叶荣昊来到此地,看这个女人。林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但叶荣昊却不清楚。
“以后不用再来了,明天帮我安排那事吧。”荣昊想了想,又加了句。
林的心一动,竟回头看了看荣昊,想确认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越界,很快转回头去,沉沉地“嗯”了一声,开车。离开。
“你说什么?”荔歌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医生。
医生有点不耐,却又摁捺住的样子。低下头写了点什么,就又抬起头来,给了荔歌一张纸,冷淡地说:“你怀孕了呀!喏,这张是转科单,你拿着这个去转个妇产科,有什么事就去咨询妇产科的医生吧。”
荔歌放在桌上的双手,突然神经质地用力捏紧,连唇都煞白,身体忽然轻得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她当然没有去转科,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太清楚一切的流程,去产科,无非是问你,想不想要。想要的话,告诉你,孩子有几周了,接下来你要做哪些检查,哪方面要多注意点;不想要的话,出门转右,计划生育科预约做手术。
她不想知道这些。她只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是叶荣昊的,还是景言的。大半年以来,自己唯一有过的,只有那一天的那两次,分别是两个男人。
荔歌的脸上浮出一抹苦到不能再苦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正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名为报恩,实际却也是出轨,精神与□□同时的出轨,她甚至没有立场去责怪景言的出轨。
就算是真的出轨了,至少也请保持一段时间内,只有那一个男人吧?但她却同一天内,与两个男人发生关系。这与平时的荔歌,实在太不符。人做出一些大为反常的举止时,总会有一些相应的因果报应随之而来。
而现在这个“果”,来了。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也不应该留下来。是景言的,她不屑生,是叶荣昊的,她不愿生。
荔歌的人生中,不是没有做过这种放弃未成形的生命的事。只是在生了畅南后,她渐渐再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她觉得那就是一条命,那个未成形的胚胎,六七个月后,就会成长为你的孩子,试问,有谁会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吗?她看着畅南可爱的脸,无论如何再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所以,和景言这间,避孕一直做得非常好。只要有了意外,她也已做好生下来的心理准备。
所以,她在这里想着“不屑生”和“不想生”的时候,却泪如雨下。无论这孩子是谁的,也都是她阮荔歌亲生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忍心?绝对不可能放得下。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下定决心。
刚才还埋怨公司的例行体检,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噩耗。现时却已坦然。
荔歌回过头,又走进了医院,拿着那张转科单,转了妇产科。她现在需要知道孩子的情况。
“孩子很健康,才6周多,就已经有胎心了,胎心很强,很强壮的孩子。”医生一边为她做B超一边赞不绝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刚才那个不耐烦的医生是两副模样。
荔歌略抬头,看着那黑白的屏幕上,丁点儿那么大的她的孩子,突然间感动得想哭。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再成为另一个人的母亲,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避孕措施实在做得太好,所以基本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可能。而现在这件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了。她的孩子,已经在她腹中悄悄成长,未来,也会像畅南一样,成为她的宝贝。
“只是……”医生不无担忧地说:“这么看来你的子宫内膜不是太厚,前三个月胎盘长好前,一定要多注意和小心,以免意外。你年纪也不轻了,如果发生意外,不止这孩子保不住,你也极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生育,对了,你有孩子了吧?”
荔歌点了点头,医生这才宽慰她:“那还行,自己多多注意,尽量保,保不住就得尽快来医院做手术,免得造成不好的后果。行了,可以了。”
医生让荔歌起身,荔歌慢慢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她不会让这个孩子有事,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让他(她)顺利出世。
配了叶酸片,开了绝对休养两个月的病假条,荔歌慢慢步出了医院。
回到家,却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景言坐在餐桌前,面色凝重看着她。
荔歌眼神一滞,再转了转眼珠,想了想腹中的孩子,却什么也没对他说。那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孩子。
“什么事?”荔歌坐下来,淡淡问。
景言沉默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她面前:“我都想清楚了。”
荔歌看了一眼,略带讽意地笑了。他说考虑清楚,说会回来,果然是说笑的。
景言却也明白了她笑中的意味,有点尴尬地低下头去。
荔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吐了一口气,更加淡漠地问:“可以,只是我想再多问你一句,你真的考虑清楚没有?……你还记得那张结婚协议吗?”
景言的脸色却没有变,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记得,如果因为自己出轨主动提出离婚,分毫不得净身出户,连孩子也没得争。”
荔歌慢慢地问:“你可以做到?”
景言重重地呼吸了几次,眼睛中竟泛出一点薄泪,久久,还是点了点头。
荔歌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好久。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最终这么说道:“你去意已决,我不想祝你幸福,但我可以爽快放你走,让你追求你所认为的幸福。只是,此后不要再随意打扰我们的生活。即使畅南是你的孩子,他也不再是你可以随意打扰的孩子,要经过我的同意。过你的幸福生活去,千万不要让我知道你带畅南看任何女人,否则我会让你永远也看不到畅南。”荔歌停了停,看到景言脸色惨白。继续道:“就这样,明天,一起去办手续。你联系好了打电话给我,现在你可以走了。”
景言从来也不知道荔歌可以做到这样,他在决定与她离婚的这一瞬间,见识到了在他眼中她最有魅力的一面,狠绝,凌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个向来柔弱平淡与世无争的女子仿佛消失怠尽。
第二天就和他去办理了所有手续,他当天就收拾所有东西离开了。连对孩子也没有交待,只让孩子当自己还在出差,将所有后续都交给荔歌一人承担。这就是他的不负责任和自私,荔歌早就看得清楚明白,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真的离开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