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13、这个情，我会还给你的，一定……

　　在镜子前，荔歌被自己的脸生生吓得后退一大步，脸上的血痕从何而来？手忙脚乱用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却仍然没有找到出血点。难道……？

　　荔歌冲了出去，荣昊正站在落地窗前，并没有回头望她。

　　“我刚才弄伤你了吗？”荔歌低低问，声音怯怯。

　　荣昊回头，微皱着眉看她，表情冷淡疏离，并不回答。

　　荔歌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血，但我没有受伤，所以……是不是你？”

　　荣昊想到那条触目惊心从眼中流下来的血泪，心下觉得不忍，但想到这个女人的可恨，半分颜色也不想多给她，只冷冷答道：“谁知道你怎么弄出来的，你觉得你有可能把我搞受伤吗？”说完就继续回头过去看着窗外，不再理她。

　　得不到解释，荔歌只得作罢，局促紧张地站在他背后。不敢坐下来，但受了重大打击后的精神和体力也已经无法支撑她继续这样站着。可她仍强撑着，双腿发抖，静静站在默不作声的他后面。

　　荣昊不知道她在后面作什么，一点声响也没。扭头一望，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按着膝盖，似乎在阻止自己的腿弯下去，再仔细一看，她的腿竟在颤抖。

　　荣昊不解问：“你怎么了？”

　　荔歌抬头朝他望，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没事，我……”说话间，注意力一分散，膝盖间一下支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就向前扑去！

　　“额……”荔歌痛呼出声，直觉以手肘和手保护自己不要摔伤，却被冷硬的地砖磕得手肘和指节生生的疼！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你怎么搞的？”荣昊朝她沉声责难。

　　荔歌没有任何挣扎地任荣昊打横抱着她，看到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手指，忽然心生一阵难过，以往从来没有过的难过。他看着她的手，又在想念谁？

　　荔歌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使每个关节都动给他看，表示手指安全无虞。荣昊的表情这才略微好看点，再看看她，走到椅子旁，将她放在椅子上，命令道：“你儿子送过来前，你就一直坐在这。”

　　荔歌乖顺点了点头，垂下眉眼，不再说话。

　　荣昊看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又想到她以往倔犟的脸，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哼了一声，掉头进了休息室，不再理会她。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荔歌感觉自己快等了一个世纪，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向门口打开门——

　　“畅南！”她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只看到畅南小小的身体被抱在一个人怀中，似还在昏睡，抖索着双手，手还没触到畅南，眼泪已经刷刷地掉落下来，只将畅南看在眼里，其他任何都再进不了她的眼。

　　“阮小姐，您好！”来人沉沉出声。

　　荔歌泪眼朦胧抬头看，才认出这是那个BMW车主，叫什么名字却忘了。是他找到了畅南，救了她的命。

　　她扶住他的手臂，感激得恨不能给他跪下：“谢谢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但真的谢谢你……”她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这几句话，激动的泪一直流个不停。

　　看她情绪这么激动，来人却仍非常淡定，不疾不徐地答道：“阮小姐不必客气，叶先生的吩咐，辰明一定会办到！”

　　“辰明，辛苦了，进来坐。”背后传来荣昊低沉的嗓音。

　　“是。”辰明低头应了声，抱着孩子就进了房间。荔歌跟在旁边亦步亦趋，想抱孩子过来，却激动得一时连主动要求抱孩子都忘了。

　　荣昊看了畅南一眼，淡淡问：“这孩子怎么了？”

　　辰明低头答道：“被用了迷幻剂，可能还会再昏睡两三个小时。”

　　静了一会儿，荣昊问：“是你底下的人做的？”

　　辰明的脸突然间煞白，好半天没有作声。

　　荣昊良久才缓缓道：“纵使你管不到这么宽……以后这种缺德事就关照一声，不要再做了。赚钱的路子那么多，是么？”

　　辰明额上已经沁出汗珠，战战兢兢答：“是，叶先生，辰明管理不善，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

　　荣昊不再说什么，只朝他招了招手。辰明强忍着颤抖慢慢走到荣昊面前，只见荣昊伸过手，轻轻把孩子接了过去，腾出手指对他摆了摆，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辰明如获大赦，深深鞠一躬，慢慢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荔歌愣愣看着这一幕。竟然是这个辰明的手下掳了她的畅南。那她刚刚不是谢错人？可这个辰明看起来对叶荣昊又特别唯命是从，那这么说来竟然算是叶荣昊间接拐了畅南？这……

　　荔歌狠狠甩了甩脑袋，甩开这些有的没有的，定睛一看，荣昊已经把孩子抱进休息室，赶紧跟了上去。

　　荣昊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调高了冷气温度。回头对眼巴巴的荔歌说：“这是你的孩子吧？”

　　荔歌忽然一头黑线。明知他有心戏耍，却也只好忍气吞声点了点头。

　　“刚才说了，还得过几个小时才醒，你是想现在把他抱回去呢，还是等他醒了再走？”

　　荔歌愣愣心想：你把他亲手抱进来房间放床上盖好被子，不就是想让孩子在这里呆到醒再走的意思吗？竟然还问我？这人也太矫情了吧？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只咽了咽口水，慢慢答道：“在这里等他醒了再走……”

　　他听到这个答案，果然是一副满意的表情，对她说：“那你在这等着吧，我可没闲功夫陪着。醒了自己走吧。”说着转身欲走。

　　荔歌眼巴巴看着畅南，只恨不得马上上去抱着好好摸摸看有没有损伤，但看到他要走，却又生生拉住了他，看着他不解的表情说：“孩子真的送回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你救了孩子，也救了我的命，你救了我们两个人，对于我来说，孩子的命更甚于我的命，所以这么重的恩情，我真的不知道回报……”

　　“不要罗里罗嗦，你有什么拿来还给我？这个恩情你且欠着吧！”荣昊冷冷地这么说，并不看她一眼。

　　但荔歌却不想欠别人人情，而且是这么大一个情，她怕自己不赶紧还，会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低下头轻轻说：“这个情，我会还给你的，一定……”

　　荣昊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轻甩开她拉着他的手，走了。

　　荔歌这时才急急转身去看畅南，从头到脚细细摸了一遍看了一遍，确定他毫发无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靠着床瘫坐在地板上，捂着嘴掩着声音喜极而泣。她想她再也受不了多一次这样的痛，那样的话她会死的。这种痛和罪不是人能受的。

　　只这么半个上午的功夫，她生生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身心俱疲。

　　畅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中时分，孩子醒来就喊渴，荔歌忙到处找水给他喝，却发现偌大个办公室，竟然找不到一滴水，荔歌又冲到畅南身旁，软声安慰：“畅南乖，妈妈带你出去买水喝，好吗？”

　　孩子忍着渴，纳闷看了看四周，问：“妈妈，我们在哪里？我们刚才不是在超市买水彩笔吗？”

　　孩子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发觉自己被掳。荔歌心中一凛，迅速思索了一下应该不应该对孩子说出真相。幼儿园门外已经闹出那么大动静，孩子早晚一天会知道自己曾经被拐之事，但她却怎么也不愿让孩子也知道那些可怕的事曾经发生在他身上。再一想，便说出以下这番话来。

　　“畅南，今天，妈妈的一个朋友跟妈妈开了个玩笑，趁畅南买东西时没注意让畅南睡着了，然后带回家了，想让妈妈找找看畅南在哪里，你知道妈妈可笨了～实在找不到，急得直哭鼻子，只好找来警察叔叔也一起来找畅南，没想到，警察叔叔这么厉害也没能帮忙妈妈找到畅南，妈妈这下没办法了，畅南，你还记得那个好看的叔叔叶荣昊吗？妈妈知道这个叔叔也很有本事，就来找这位叔叔一起帮忙找畅南，你猜怎么样？”说到这，荔歌看到畅南的眼睛已经睁得超级大，晶晶亮闪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追问荔歌：“怎么样啊？妈妈？快告诉我！”

　　荔歌莞尔一笑，轻声却充满得意之色地说：“妈妈果然没有找错人帮忙！这位叶叔叔，超级厉害，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把畅南好好地找到了，送到妈妈跟前啦！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畅南脸露崇拜和神往之色，轻声“哇”了一声，好半天才又轻声道：“这个叔叔真的好厉害啊！第一次，他救了妈妈和我时，我就知道他很厉害！那，妈妈，这个叔叔现在哪里啊？”

　　荔歌微笑着：“叔叔让你在他这儿睡觉，他出去有事儿啦，让妈妈跟畅南说，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见面聊天，好不好？”

　　“哦，好。”孩子脸上竟露惋惜之色。

　　荔歌再次关照了声：“这事儿啊，只有妈妈和妈妈的朋友还有叶叔叔知道，其他人都以为畅南真被坏人带走啦，所以以后万一有人跟畅南说这事儿，你就听着，别跟人家解释什么，我们自己知道就行啦！”

　　畅南略有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继续再关照：“畅南，这件事，就当作你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我们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爸爸和外婆，好吗？因为如果别人知道了，你叶荣昊叔叔会不高兴，他就像蜘蛛侠一样，不想让很多人知道他很厉害这件事，你也不想他不高兴吧？”

　　畅南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想，不想，我不说，这是我和妈妈和叶叔叔的小秘密。”

　　荔歌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好孩子。”

　　牢牢牵着孩子的手出了大楼，荔歌这才惊觉已经下午一点，无论是学校还是公司，她都没有打招呼。再看一眼手机，竟然还是昨晚睡前设置成的静音状态，未接电话已经有十几个，看了下，还好只是公司和学校的电话，看来还没有找到景言或其他家人。

　　荔歌赶紧先打给学校，告诉他们今天有点事要请假，临时有事忘了请假，明天会准时上课。转头又打给公司，也请了假，一再道歉，表示孩子有点不舒服，急起来一时忘了请假。搞定这两方，荔歌再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一定要去一下。

　　和畅南一起吃过东西，带他来到了幼儿园附近的那个警局，慢慢走了进去。

　　大厅里，所有当时的警员竟然都还在，包括当时的组长，所有人看到她都惊得站了起来。

　　荔歌却悄悄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牵畅南来到他们面前，笑着对畅南说：“畅南，这些都是刚才帮妈妈找你的警察叔叔，我们一起向他们道谢，好不好？”

　　孩子非常乖巧，马上向一众人等鞠了鞠躬：“谢谢警察叔叔帮我妈妈找我！”

　　荔歌此时悄悄走到值班警员跟前，轻声说：“能帮我看一下孩子吗？”得到肯定答案后，荔歌把畅南牵过来交给了值班警员，对畅南说：“畅南，你想不想跟警察叔叔玩一会儿？”畅南点了点头，荔歌把孩子交给了值班警员，感谢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其他几个当值警员走去。对着警员组长，她面色平静：“谢谢您刚才帮我那么多，我这件案子有没有立案？应该还没有吧？”

　　警员组长略犹豫一下，却已心中明了，回答：“缺少当事人的签名和口供，理论上是不能立案调查的，但是这件案子性质已然明确，我们警方也收到正式报案，所以也不可能不立案……”

　　“可是孩子已经找回来了，问题的根本已经没了，不是吗？”荔歌这么坚定地说着，她看到警员组长还想辩驳什么，马上又把口气软了下来：“总而言之，最好的结果已经出现了，立不立案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们一定要去影响一个孩子平常快乐的生活吗？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她说着回头看了眼畅南，确定孩子没有在听，才又继续低声说：“曾经被拐走……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才这么小的孩子，我不想让他过早地接受这些可怕的事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你们不觉得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可怕了点吗？如果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你们愿意让他知道这些吗？”

　　几个人脸上同时出现了不忍和犹豫的神色，荔歌更是趁热打铁：“谢谢你们！拜托你们！孩子已经安全回来，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好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签署一份当事人不想追究和立案的协议，我愿意承担一切与之相关的后果，只为了我的孩子不被这些事困扰到，我愿意做出一切！”

　　听到她一个女人言辞铿锵地说着这些负责任的话，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警员组长沉吟片刻道：“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为了孩子，我们多打几份报告而已……”

　　“谢谢！”荔歌闻言赶紧躬下身向他们道谢。

　　警员组长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确定没人听到的情况下，轻声问了她一句：“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巨大吧？”他已心知肚明她是如何找到了小孩，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是找的一般的人物。但他却不知道，荔歌找的那个人物，半个小时就帮她找到了孩子，而不是事隔四五个小时后的现在。

　　荔歌并不解释太多，只将眼光投向孩子，眼中露出满足和坚定的笑意：“为了他，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拿出自己的命，又如何？”

　　警员组长目光一凛，对面前这个清瘦柔弱的女人顿生敬意。对她致了充满崇敬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