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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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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嘉逸醒来的时候已经8点多了。他坐起来,屋里没有人。
一股说不上的失望笼罩了他。昨天那人微笑的样子仿佛一场梦境一样,甜蜜到不真实。也是,其实自己也不是真的帮了人家多大的忙,这样尽心照顾自己一天已经是够为难人了。估计老爷子也忘记了昨天的事,两兄弟大概可以交差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病房的门被推了开。
是杨羽。他看严嘉逸醒了,举了举手上的饭盒,笑眯眯的说:“刚刚煎好的苹果饼,配蜂蜜水最好啦,你正好趁热吃。”说罢自然的走过来,要带他去洗漱。
“哦,”严嘉逸正为自己从阴云笼罩到阳光灿烂的心情感到困惑的时候,杨羽已经利索的给他套上了拖鞋、抱上轮椅,推着往卫生间走了。
严嘉逸还是不大好意思,道:“我可以自己慢慢来,又不是两条腿都没知觉了。”
“嗯?”杨羽抬头看他。
“左腿还是有一点知觉的。”严嘉逸解释道,“一个月前,我滑雪时摔伤了头部,血肿压迫了神经,导致两条腿上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感觉。”
“我说你腿伤了怎么也没打石膏呢。原来不是伤在腿上。”杨羽有点吃惊的样子。
“还不如伤在腿上呢,”严嘉逸苦笑,“至少腿摔断了还能再接上。”他没接着往下说。
杨羽把饭盒盖翻过来放在小床桌上,将苹果饼切成一块一块的摆好,“血肿也能消下去啊,再不济,也可以手术摘除的。”
严嘉逸摇摇头,“正好在神经密集的地方,手术有危险,搞不好真的会导致半身或者全身的瘫痪。”也许一辈子只能躺着。
严嘉逸是个好动的人,这次受伤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打击,但好在还不至于真的像真的瘫痪一样大小便失禁,而且左腿略有知觉,勉强还是可以挪动一下的,但这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要是万一手术失败,全身瘫痪是他没法接受的,那时候,怕是想死都没有办法。
他又烦躁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耐。
杨羽突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会照顾你的。”他眼里噙着的仿佛不仅仅是笑意。
严嘉逸愣了一下,侧过头去,低声说:“你不必这样,你父亲的话是因为他的病情,你不用这样当真。”
杨羽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天过得很快,杨羽陪着严嘉逸康复治疗,和他聊天,推他出去透气。不得不说,平日枯坐时,每一小时都难捱的时光,今天却不声不响的度过了。
又到了晚上,杨羽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昨天的那本书,“你今天很乖,为了奖励你,我们接着讲熊皮人的故事。”
严嘉逸闻言,老老实实的靠在床头。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露出的神色几乎可以称作期待。
“熊皮人走上前去……老人才透露了他悲伤的原因。原来在漫长的生活中,他破产了,他和他的女儿们在挨饿,现在已身无分文……‘这有何难?’熊皮人说:‘我有的是钱。’……把满满一包金子放进了可怜老人的口袋里……老人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对熊皮人说,‘我的女儿都美如天仙,你挑一个作为你的妻子吧。只要她知道你为我所作的一切,她就不会拒绝你。’……当大女儿看到他时,被他的那张脸吓坏,尖叫着逃跑了。二女儿站在那里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然后说道:‘我怎么能嫁给一个没有一点儿人样的人呢?曾经有一只剃光了毛,装成人的熊到过这里,它更让我喜欢,因为它起码穿了一身轻骑兵的制服,戴了一双白手套。’……可是小女儿却说:‘亲爱的父亲,他帮助您克服了困难,那么他一定是个好人,既然您为了报答他,已经答应让他成亲,那么我们就得遵守诺言。’……熊皮人在听到这些话语后从手指上捋下一枚戒指,掰成两半,给她一半,自己留下另一半……然后他告别说:“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在外游荡,如果我届时不归,那么我就是死了,你不必再等我。请向上帝祈祷,保佑我的生命吧。’……可怜的未婚妻穿了一身黑衣服,一想起未婚夫,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涌入眼眶。她从姐姐们那儿得到的只是嘲笑和讥讽。……但新娘默不做声,而且不气不恼……此时,熊皮人正在世界各处游荡,从一处到另一处,力所能及地做着善事,慷慨大方地资助穷人,大家都在为他祈祷……”
念到这儿,杨羽合拢了书本,没有要再往下讲的意思,严嘉逸也没有问。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严嘉逸看着杨羽年轻的脸庞,轻轻的说道:“我不明白,”他有些茫然,“你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报恩的故事。可是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做。我不明白。”
杨羽摇摇头,弯弯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他凑近来,轻轻用食指点了点严嘉逸的嘴唇:“我会让你明白的,不过现在你该睡觉啦。”
第二天,杨羽还是像昨天一样,早早的来到严嘉逸的病房。严嘉逸虽然着实不知道他倒底想干什么,但确实打心眼里喜欢他的陪伴,也就不想破坏气氛再问什么了。
杨羽刚把苹果削的像花一样摆在严嘉逸面前,门就被推开了,探头探脑的进来一个人。严嘉逸一看,这不就是前天那老爷子的大儿子,杨羽的大哥嘛。那人有点不好意思的跟严嘉逸打了个招呼,便对杨羽招手:“老二,你来,我有点话跟你说。”
两人出了病房,严嘉逸有些无聊,便将轮椅摇到阳台上吹风。这时隔壁阳台传来交谈的声音。隔壁是护士值班室,严嘉逸也不想这样偷听人家的谈话,刚想离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抬高了语调:“你才老二,你全家都老二!”
这不是杨羽吗?
“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嘛,你也知道我爸现在那个病,总有糊涂的时候,我要是万一叫岔了,叫你杨大夫,他又要说我不肯认弟弟,该生气了。”
“哎,”杨羽好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林老先生的病呢,发现的比较早,我们治疗的效果总的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但是现在还不能着急出院,还是要等到更稳定一点,再回家慢慢进行下一步治疗。我知道老爷子不好哄,一天到晚想往外跑,我作为医生也会尽我所能,你也一定要耐心。而且脑萎缩恢复起来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就算稳定以后出院了,也要在家坚持治疗,你们家属也要做好打个持久战的心里准备。”
后面两人讨论病情和治疗什么的,严嘉逸根本就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从两人戏剧性的相识到现在,还不到3天时间,杨羽就像一颗生了根的种子,在他心里蔓延开来。对于“报恩”的说法,他猜想,也许是在无聊的陪护时间里的一种娱乐,往好的方向想有可能是一种另类的搭讪,杨羽的态度虽然看起来有些轻率,但这三天尽心尽力的样子严嘉逸是看在眼里的。他能感觉到杨羽对他,似乎有那么点儿意思。
现在看来,难怪杨羽能那样全心全力照顾他,原来他是医院的大夫。他苦笑起来。
想想杨羽讲过的那个故事,虽然还没讲完,但严嘉逸好歹是个有着正常智商的成年人,一个简单的童话还不至猜不到结局。那个最后脱掉了熊皮大衣、并抱得了美人归的熊皮人大概也是个寓意,想用来劝自己,鼓励自己勇敢一点接受手术治疗才会最终获得好结果吧。
不得不说,杨羽真是个好大夫。严嘉逸无不苦涩的想。
他在阳台上胡思乱想着,杨羽已经推门回来了。
“怎么去阳台了?北阳台多冷啊。”他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把严嘉逸的轮椅推回病房里。
“杨大夫,你别唬我了。”严嘉逸平静的说:“如果我这次的手术失败了,以后还有挽救的可能性吗?”
杨羽稍微愣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手术失败,受到的损伤基本上来说是不可逆的。”
严嘉逸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杨羽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说道:“你今天真是不听话,打乱了我的节奏,你看,我不得不把现在就把故事的结局告诉你啦!”他伸手摸了摸严嘉逸的头发,不等他有更多的反应,便从口袋拿出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