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与王》登车揽辔

6、第六章 这是附子酒

　　酒仙楼梅香小筑内,司马昙一边亲手为林莫显斟酒，一边道：“这酒仙楼里最出名的便是各色酒水了，性烈的，性温的，还有女孩儿爱的果酒花酒”放下酒壶，指着林莫显面前的那杯酒道：“这是附子酒，是这酒仙楼里新酿的，可驱风寒湿邪，我看你似乎有些畏寒之症，这酒对你有好处。”看到林莫显拿起酒杯，浅酌一口，面色也没有先前的不快，微微一笑，想到：真是个简单的人，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林莫显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看到司马昙如此用心与他相交，也就不忍再给他脸色看了，况且观其人品也是个可以相交的人，遂起唇轻笑道：“恩，这附子确实有补火助阳，回阳救逆之效，可治肢冷脉微，寒湿痹痛之症，我幼时曾溺过水，此后便有些畏寒，时常心腹冷痛。”见司马昙正侧耳倾听，于是又道；“这附子入酒倒是挺好，只是它本品有毒，用时要先煎熬半个时辰，至口尝无麻辣感方可。”随即想到说这些话可能有些无趣，于是闭口不谈了：“不说这些了，你应该不爱听吧。”
　　司马昙此时面色略轻松柔和，道：“不，听你说这些挺好的，想来这附子也正应了古话，是药三分毒。”
　　林莫显含笑点头称是。
　　司马昙又开口问道：“林公子，你我也已有了几面之缘了，看你年龄还不大，可有字了？”
　　“未满二十，尚未取字。”
　　“那我唤你阿显吧，你可以叫我久行，我的字”
　　司马昙除了司马恪，并无其他至交，这是性格使之，也是身份命运使之，但是，对于林莫显，他却总是提不起多少防备，似乎与他亲密无间才是对的。
　　林莫显觉得这样的称呼似乎有些太过亲密，不过想来司马昙是个及尊贵的人，性情不羁，况且这也并非太失礼，于是就应下了。
　　“阿显，你方才说幼时曾溺水，是怎么回事？”司马昙问道。
　　林莫显想到正是那次落水，那个孩子魂断里江，自己这一缕幽魂才得以安身，一时间有些命运无常的怅然之感，抬头见司马昙询问地望向自己，咳了一声道“其实我也有些记不清，是家父告知的。”呡一口酒，理了理思绪继续道：“大概在我八九岁的时候，那年腊月，家父在里极城郊外的江畔捡到的我，那时我已经奄奄一息，醒来后便前事皆忘了，家父说，不知道我在江里泡了有多久，时值腊月，江水冷得侵肌冻骨，便冻坏身子。”
　　司马昙听后，内心巨震，八九岁，腊月，里江，和当年发生的事如此吻合，难道林莫显是当年和太子一起落入江中的四皇子，他的名中有一个显字，四皇子不就名显么，想来是阿显的养父看到了他的玉牌。
　　司马昙的感觉有些惊喜，阿显竟是与自己血脉相亲的兄弟，怪道自己之前一直对他有股亲近之感，想是血缘的力量，同时又有些防备，若他知道自己身份如此尊贵，甚至比自己还有资格继承大统是，会否与自己为敌，他不想他们最终成为敌人，更不想伤害他，最后还有一丝不明的遗憾，他们是兄弟啊......
　　司马昙内心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再看林莫显的长相时，觉得竟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心中越发确定他就是司马显。
　　只是不知当年的太子是否也一起被救了，于是问道：“不知阿显家中可有兄弟？”
　　林莫显奇怪他有如此一问，不过仍答道：“并无，倒是有一个姐姐。”
　　听他这么说，司马昙心中舒了一口气，他还记得逢年过节时才见到的太子，那是一个心怀抱负的储君，如果这样一个人还活着，那必将是个威胁，对于威胁，势必要斩草除根，既然当年太子并未与阿显一同被救起，那么只要阿显一直不记起当年的事，就不必顾虑了。
　　司马昙笑道：“是么，我倒是有一个兄弟，只是有也跟没有一样，甚至我希望没有这么个兄弟。”
　　林莫显见司马昙笑得涩然，心中莫名地对他有些怜惜，他虽生在钟鸣鼎食，富贵破天之家，但想来却并未得到多少温情，兄弟间不说相亲相爱，却要勾心斗角，实在心累。有心想要安慰几句，此时却有些口拙，只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司马昙看着林莫显拍自己的肩膀，从他清澈的眼中看到了怜惜与温柔，心中一片温暖，不过被这么个小小少年如长辈般安慰，司马昙有些忍俊不禁，于是便笑出了声。
　　见司马昙嘲笑自己，林莫显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扭过了头，自己喝酒吃菜，不在理会他，错过了司马昙眼中的温柔。
　　至晚间，司马昙派人送林莫显回了胡院首府上，自己回到了皇宫暂且不。几日后御书房内，司马昙坐在案边，手中拿着卫一呈上来的折子，须臾，吩咐道：“卫一”
　　“在”底下一身黑衣蒙面的禁卫应声而答。
　　“前太子应该还活着，彻查踪迹”司马昙的声音毫无情绪，却无端令人有些发憷，他以指敲击桌面，不久后又说道：“密杀”
　　“是”
　　“另外，派两个人暗中保护阿显，不要出差错。”
　　“是”话音刚落，人已不在。
　　偌大的御书房除了司马昙，并无一人，他以指摩挲着杯沿，喃喃道：“阿显，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