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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曲红绡不知数(下) ...

  •   太子府里,最近可不安宁。
      安阳泉陵刚从姜抒茗那儿出来,便看到刘文葭披着件白色披风,手中捧着个盒子迎面走来。这方向,看着正是要往姜抒茗那儿去。姜抒茗最近的情绪不太稳,这十月怀胎已经到了日子,可是总不见要生的样子,不说姜抒茗自己,就连带着太子府上上下下的,都忐忑着。宫里更是留了一位御医长住在这儿,就怕有什么意外。
      “太子殿下吉祥。”刘文葭见着安阳泉陵,俯身行了个礼。
      “起来吧。今儿怎的就你自个儿来了?”
      “本来是要叫上几位姐妹一起来看看的,可是又怕人多惊扰了抒茗。这不好几天没来瞧瞧了,今儿个正好得了一盒南川进贡的普洱,知道抒茗平日里爱饮普洱茶,便想着拿来送给抒茗,也让抒茗解解闷。”刘文葭说着,便把手上的普洱递给安阳泉陵过目。
      安阳泉陵接过了盒子,仔细瞧了瞧茶饼,道:“的确是好茶。我刚从抒茗那儿过来,她正说想喝茶了,你来的也正巧。”说着,把手上的茶盒还给了刘文葭,“去陪她说说话吧。”
      “是,臣妾告退。”刘文葭领着竹青向姜抒茗那儿走去。
      走得远了,看着瞧不见安阳泉陵的影子的时候,刘文葭才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看,见着这地儿没有别人了,才开口道:“竹青,外面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消息。”
      刘文葭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半晌,哼了一声,把手上的茶盒递给了竹青,转身走了。竹青只是低着头,紧紧的跟在刘文葭的身后。
      太子府里,有一个独特的园子,里面种着竹子,只种竹子。远远的望去,只有这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深绿色,波浪般蔓延在灰沉沉的石墙之间。刘文葭很不喜欢这片竹林,倒不是竹子本身,却是因为这竹林,总是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传说中的女子,生在竹林,长在竹林,住在竹林,也葬在竹林。
      这府里本是没有竹子的,刘文葭喜爱紫丁香,府里到处可以见到一簇一簇的丁香花儿。直到安阳泉陵娶了姜丞相的女儿姜抒茗之后,太子府里,专门辟出一块儿地出来,种满了竹子,姜抒茗的院子自然也在这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当中。
      深吸了一口气,刘文葭让自己不要看着竹林去多想,领着竹青就踏进了竹林中。
      “太子妃吉祥。”
      “起来吧。你们主子在里面么?”
      “回太子妃,主子在后院。”
      刘文葭闻言,就往后院去了。要到后院去,只能绕路,从屋子里是穿不过去的。刘文葭走在这竹林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随着姑姑去山谷里的竹林里,对着那一滩幽深神秘的潭水,祭拜。
      果真是太久太久没看到竹林了,这么猛然一瞧,总是忍不住的回忆以前的事儿。没有多久,一行人便走到了后院。
      后院也就是块空旷点儿的地方,没有什么小桥流水,只是在竹林中开辟了一块儿空地,中间建了一个亭子,地上铺着石子儿路。亭子中间,放了张八仙桌,姜抒茗正一手支着脑袋,一支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面向着竹林,发着呆。
      “姜良娣,太子妃来了。”姜抒茗的侍女琴楚悄悄提醒着她,姜抒茗背对着刘文葭,听到了琴楚的话,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闭上了双眼,并没有起身来迎接太子妃的到来。
      刘文葭走进凉亭,凉亭的石阶用青石砌成,怕着寒凉从脚底侵入,姜抒茗的脚下垫着一张羊毛垫子。琴楚见主子不动,只好自己先请安。
      “太子妃吉祥。”
      “起来吧。”刘文葭径自坐在了姜抒茗的对面。
      待刘文葭坐好了,姜抒茗才缓缓睁开眼,假意要起身:“太子妃驾到,抒茗有失远迎,望太子妃赎罪。”
      刘文葭摆摆手,道:“既然有身孕就不必多礼了。我今儿得了一盒南川来的普洱,想着你爱喝,便拿来送你。”刘文葭示意竹青把茶盒奉上,待琴楚接过后,接着道,“刚过来的时候,碰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你正想喝茶,看来我这心意送的可是正巧了。”
      “多谢太妃子,劳太子殿下惦记了。”
      姜抒茗打开茶盒看了看,吩咐道:“琴楚,去泡壶茶来。”
      “是。”琴楚抱着茶盒退下了。
      “抒茗这几日感觉可好?”
      “身体倒是好,只是这孩儿不出来,总是心不安。”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怀胎时间久一点儿也未必是坏事儿,况且皇上指派了御医在这儿随时候着,你只管放宽心。”
      “姐姐说的是。”
      “你也别总是想着这事儿担着心,今儿听人说,京城里的戏班子多了起来,若是身子好一些,便让人情个戏班子听听戏,让心情好一点耳,也许孩子就会闹着要出来了。”
      “说到有趣的事儿,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今儿太子殿下来这陪我说话的时候,说太后寿宴进贡的贡品里,有一只雪狐,还是小雪狐,十分惹人喜爱。”
      “可是北溟进贡的贡品?”
      “正是。太后得了这小家伙,可是喜爱的不得了,几乎日日都要抱着玩儿一会儿。”
      “说到太后这次的寿宴,皇上特地吩咐鸿胪寺的人去请了东海的舞者来跳舞助兴。说到这跳舞啊,去年端午你跳的那支太平舞,可着实让大家都惊艳了呢。”
      “太子妃谬赞了。能为大家助兴是抒茗的福气。”
      “太子殿下倒是爱看舞,我听太子的奶娘说,太子殿下从小就有这爱好,就爱看跳舞。前两日轩丘将军的兄长来府上,说是玲珑阁里有位十分会跳折腰舞的舞女,今日会在玲珑阁表演,约了太子殿下今儿个一起去看。这不,晚膳都不在府里用了,急急忙忙的出府去了。”
      “玲珑阁?那不是……”姜抒茗邹了邹眉头。
      “谁说不是呢,可是这轩丘将军府上的人来相邀,总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正聊着,琴楚端着两盏茶上来了。这普洱是已经泡好了,滤掉了茶叶,把茶水到在茶碗里端上来的。
      姜抒茗掀开盖子,闻了闻,感叹道:“这茶香是好久都没闻到过了,这么一闻起来,倒是让心情好了不少,多谢太子妃了。”
      “你喜欢便好。你这些日子的状况,太子殿下可是日日关注着,又要为太后寿宴的事情发愁,最近可是十分疲惫。能为太子殿下分担一分,我便很开心了。”
      姜抒茗端起茶正闻着茶香,听到这话时,正低着头品着茶。刘文葭这话说得可巧,说是分担太子殿下的心事,倒是把她当做一个负担,让太子殿下烦心了。刘文葭是太子妃,来看望她是为殿下分忧,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日日缠着殿下一般。
      “太子妃的好,哪是旁人可以代替的。”姜抒茗揉了揉腰,像是想要靠着什么,却挨着太子妃在这儿,不得无礼。
      “好了,我也不多留。风大了,你的身子正弱着,还是进屋歇着吧。”
      见刘文葭站了起来,琴楚立马上前扶着姜抒茗起身,俯身道:“恭送太子妃。”
      “你身体不便,不必远送。”说着,领着竹青,又穿过那片竹林,离开了。
      太子妃离开没多久,姜抒茗被琴楚扶着回了室内。喝了点儿茶,倒是想吃甜点了,于是吩咐琴楚去厨房那些点心来。
      琴楚刚离开不多久,姜抒茗就感觉肚子开始慢慢疼了起来,心中一惊,大叫着:“来人!来人啊!”
      外面的侍女们匆忙跑进来,一看姜抒茗的样子,便四下大声叫着府里的人来帮忙。
      “快来人,姜良娣要生了!”
      一时间,太子府上,忙乱非常。
      而太子本人现在在哪儿呢?
      距离太子府三里地的地方,就是轩丘将军府,可是太子也不在将军府,太子此时,正坐在玲珑阁二楼的隔间里,等着玲珑阁的舞娘表演折腰舞。
      今晚的玲珑阁可是人头攒动,一楼的大堂里,除了一会儿表演要用的舞台,就连走道里,都摆上了桌子,二楼的隔间,更是早早的叫人定光了。
      “今天表演的舞娘可是来头大?”安阳泉陵瞧着楼下的阵仗,心里有些惊讶。
      “太子殿下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玲珑阁的芸环姑娘,可是这花街里数一数二的舞娘。今晚,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在玲珑阁跳舞了。”轩丘品靠着漆成深红色的木头栏杆,向下望去。
      从这二楼望去,要数这件隔间的位置最好了。隔间正对着舞台,又有竹帘子遮着。外边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可以瞧见外面。
      “哦?这是为何?”
      “这芸环姑娘虽是卖艺不卖身,可这玲珑阁终究是个烟花之地,哪是能长久呆着的地儿?老鸨赚得差不多了,便趁着她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赶紧出手。”
      “如此说来,今儿还是这舞娘的卖身之夜了。”
      “诸位大人,请静一静。”正要继续聊,却见老鸨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众人见老板出来了,见见的安静下来。
      “大家今夜到我玲珑阁来,想必是想来欣赏芸环姑娘最后一支舞的。芸环姑娘在我这儿已经呆了八年,出来为众位爷跳舞助兴也有三年了。前些日子,有几位老爷都向我赎芸环姑娘,各位爷都是玲珑阁的常客,是得罪谁也不好。所以,在今晚芸环姑娘表演完最后一支舞后,便让众位爷竞价。谁出的价格高,就可以带芸环姑娘走,芸环以后,就专为他一人而舞了。”说完,自己倒先掩面笑了。
      下面坐着的,也都蠢蠢欲动了。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既然大家都是冲着芸环姑娘来了,我现在便让她上来吧。”
      老鸨一下舞台,幕就缓缓的被拉开了。芸环穿着素白的里衣,披着七彩流光的长绸子,向前走着,俯身。露出了脚上穿着的金丝边的粉红舞鞋。
      “奴家芸环,献丑了。”
      语罢,站定位置。
      听着鼓声由小及大,芸环轻摆着头,当丝竹音乐响起,她挥起七彩的绸子,旋转在舞台上,楼上挂着的灯笼里,透出鹅黄的光,透过彩色的绸缎印在她的身上,影影绰绰,隐隐约约。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丝绸飘落,她旋转着,将那彩色丝绸裹在身上,展开双臂,像是展开了一双五彩的翅膀,挥舞着,飞舞着,随着丝竹摆动着。透过轻纱,如玉的肌肤时隐时现,在灯火下,透着汗水,晶莹剔透,仿佛泛着金光。举手投足间,透着轻盈,腰若扶柳,面如桃花,青丝墨染,目含秋水。
      一时间,玲珑阁里,只听见悠扬的丝竹声音,和着挥舞时丝绸带起的轻轻风声。
      当舞蹈结束的时候,众人还沉浸在那曼妙的舞姿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满堂的叫好声。
      安阳泉陵看得心潮澎湃,轩丘品侧脸看他,见他一副着了迷的模样,道:“怎么样?”
      “哈哈,好!确实不错。”
      “难得见你对一支舞这么直接的称赞啊。”轩丘品与安阳泉陵相熟,知道他此时心情好,便忍不住想打趣他,“不如带回家,想看时随时可以看到。”
      安阳泉陵起身离开栏杆边,坐回了座椅上。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外一小厮敲了敲门,道:“里面是否有位安公子?”
      安阳泉陵与轩丘品相互看了一眼,问:“什么事?”
      “门外有安公子的家仆,说是有急事儿。”
      “进来。”
      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瘦小的身影蹿了进来,行了个礼。
      “给主子请安。”
      “什么事这么急?”
      “夫人生了。”
      “什么?”安阳泉陵惊的瞬间站了起来。“不是说还得过两天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下午开始的,府上人手不够,夫人让我来找主子。”
      “走!”
      安阳泉陵闻言,立马带着随从回府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曲红绡不知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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