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曲红绡不知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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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京城还是冬天，这里的冬天与南方不同。南方的天气是湿冷的，无论冬夏，一年四季总是湿润的。而这北方的天气，一向是干燥得叫人连脾气都躁起来了。
这京城里的冬天，最热闹的要数花街了。京城虽是天子脚下，民间的乐坊舞楼可不是少数。要问这京城里哪一家乐坊最有名声，当属花街第一楼——鸿雁堂。鸿雁堂可算是花街里的教坊了，无论谁家，都会有那么几位乐师、舞娘在鸿雁堂里学过乐器、舞蹈。
与花街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却是与这儿的景象大不相同。冷清的街道十分宽广，铺着青石的地面整整齐齐，两旁种着的花草，也是有专人修剪整理的。这条街道不深，只有三四户人家，却都是大家，旁边开着的几间小铺子，卖的都是珠宝玉石、文人字画。偶有一两家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铺子，门面也不大，像是避讳着什么，整条街道总是安安静静的。
赶了一个月的路，终于到目的地了。
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董婉青向外望去。进得京城来是，已经快中午了，街道两旁的铺子都已经开门做生意了，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爹，我们中午去哪儿歇息？”
“既然已经到了京城，就直接去董府吧。”董莜从身上摸出一封信，交给了马车外的小童。那小童恭敬的接过信封，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向着那条清幽的街道驶去。
马车停在了董府的大门口，小童跳下马车，前去叩门递信。不多时，大门就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干瘦的老头儿。
董莜已经下了马车，董婉青也不好坐在马车里，下来站在了望不见董府大门的马车另一侧，玉儿和雨霖跟在她身后，雨霖在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的教了她许多，来到了京城也不那么彷徨了。
“董老爷，别来无恙啊！”干瘦的老头，个子倒是不矮，讲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很是精神。
“董丞相，别来无恙。”董莜给董丞相作了个揖。
“来，快请进。”
两人相互寒暄着，进了董府。董婉青跟在后面，一面走着，一面打量这一国丞相的府邸。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寒风吹着实在是太冷了，长廊的一侧放下了卷帘。可即便是冬天，还是可以瞧见，在走廊另一侧的花园里，点缀着点点的红色花朵。
“那可是梅花？”董婉青望着园子里的点点红色，总想靠近一些。江南不兴种梅花，也许是气候的原因，即便是开出来了，也没有北方的好看。那一种独特的，傲雪寒梅。迎着寒风独自开放，不屈不挠。
“那是红梅，腊梅已经谢了。这红梅，也快谢了。”
董丞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引着众人走另一条可以更近的看到梅花的路。
“这梅花开的漂亮的时候，是在雪天。刚下过雪的时候，漫天漫地的苍茫，只有这红梅，一眼便可以望见。”
“那景象，的确震撼。三年前往西北去的时候，见过一回，便再也难忘。”
“这梅花谢了，再过月余，桃花儿便要开了，留着心思赏桃花，也是美事。”
董婉青可不管大人们讲的甚么，只管往前凑过去，仔细的瞧着梅花儿。心里却想着，趁着现在花儿还没有谢，得摘一些新鲜的才好。
想罢，回头就对董丞相道：“董丞相，奴家看着梅花鲜艳，甚是喜欢，只是这花期已到难免遗憾。正巧奴家会几道花瓣做的点心，想采摘一些梅花制成糕点，大人可愿品尝一下小女的手艺？”
董莜一听，接着道：“董丞相不知，小女对花卉糕点可以颇有研究。舍妹爱食花，家中的各色花卉点心，大多是由小女想出来的。”
“哦，如此，更是要尝一尝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慢慢的往大厅走去。得了主人家的首肯，董婉青自是十分欣喜，当下就让玉儿和雨霖进去园子里采摘梅花，生怕晚了一会儿，花就谢光了似的。
得了一篮子的花瓣，董婉青迫不及待的去了厨房。董家虽是大户，与董丞相也算是远亲，可这董家小姐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竟喜欢下厨。虽然只是做做糕点，但说起来，总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董莜曾一度为此心烦，却被董夜提醒了一句，“会点儿别人不会的，总是比别人强一点儿。”于是，董莜也不再多管董婉青痴迷于做点心这件事儿了。
董家父女两人住到了董府，董丞相最近却比较忙，五月初是太后的生辰，各个地方已经送来了贡品，可是这冬天才刚过，夏天还远着，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拿得出手，于是，送来的大都是各个地方的保养圣品。
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即便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也不会说自己不爱漂亮。问起胭脂水粉哪儿的品质好，哪儿的最实惠，小姑娘们不一定答得出来，可是那些老太太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整一个活地图。
胭脂水粉哪儿的最好？当属花街前的那一条街上，最大的一间铺子——玉兰坊。传说玉兰坊的掌柜与花街的教坊鸿雁堂是一家，凡在鸿雁堂上过学的，来玉兰坊买东西，总会便宜些。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除了花街的姑娘们，谁知道呢？
这一天，玉兰坊又新进了一批新货，早早的遣了几个小厮去通知花街里的各个老主顾，来新货了。
“呦，兰儿姑娘，今儿个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芸环姑娘明儿个就要出演了，这不是听着你们来了新货，过来看看么。”
“芸环姑娘可是我们的活招牌啊，她一用得好，我这儿的东西就不愁销路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掌柜的一听是芸环姑娘要，便十分殷勤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引着兰儿往伙计上货的地方去了。
“掌柜的可真会说笑，谁不知道你这儿的东西好，大家都抢着要，哪里会销不出去。”
“这话说的，我们做生意的，还怕销得少了？来，这边看，这都是刚进的。”
说着，掌柜就抱着一个盒子放到了一张矮桌上。让伙计搬来两张凳子，就坐下了。也不管身后是来来往往搬货上货的伙计们，看这兰儿一点没有不自在，便知道这样来看货也不是第一次了。
掌柜的打开了盒子，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他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两盒胭脂出来，“这是新进的颜色，一个深色一个淡色，深色的是桃红，淡色的是粉红。”
“又是粉红？我可没见过有几家的粉色可以做的漂亮的。”
“姑娘看了便知。”掌柜边说边把两个胭脂盒打开，里面的桃红色到时常见的颜色，这粉红色，色泽鲜亮，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质地倒是不错，颜色却是淡了点儿。”
“粉色就是要淡，颜色深了，一眼瞧过去，像是倒了个模子在脸上一样。”
兰儿放下两盒胭脂，道：“可还有稀罕的？”
掌柜见她不为所动，想了想，说：“稀罕的倒是有一物，不过……这价格可……”
“若是值当，不会亏了你的。”
闻言，掌柜的又犹豫了一下，终是起身，进去了里屋。没多一会儿，手上拿了个盒子走了出来。
“这个，先说好，没有一两银子可不卖。”掌柜的坐下，没有像以往一样，先看货再报价格，这一回，手上的货还没放下，就先报了底价。
“一两银子！”兰儿吃了一惊，这样的价格，上好的胭脂水粉不知道可以买几盒了，就这掌柜手上的一个小瓷盒子，就值一两银子？
“掌柜的，你可别忽悠我啊。”
“我哪会忽悠姑娘你啊，我还得靠你们吃饭呐。这儿可是好东西，我手上总共也就十来瓶，其中有八瓶，已是被官老爷家的夫人小姐们预先定下了。”
“哦？这我倒要看看了。”
“这一盒是一对，一盒擦面，一盒抹唇。”
掌柜的把手中的小瓷盒子放在桌子上，拿下盖子来，只见里面一边放了一个大一点的圆盒子，另一边，有个小一些的方盒子。
“这个大一点的是南草膏，用的都是恒海以西的沙地中，采摘来的不死草制成的。”
“恒海，可是安定关外，最大的那片海？”说是海，实际上是内陆湖，不与外面的海洋相通，不过是一片很大的湖泊罢了。
“正是。那边的商人，每隔个两年便会来我朝贸易一回。这是去年交易回来的不死草，合着东海以外运来的金冬瓜，再用白酒熬成膏。每夜就寝前，用它来涂面，次日再用清水洗净，隔个一两日用一回即可。如此一来，便可使皮肤光滑，容颜常驻。”
“倒是有个说头，那这个又是什么来头？”兰儿拿起那方盒子问道。
“这是冬乳膏，抹在唇上，可以滋养双唇。”
“是什么制成的？”
“用鲜蟹煅烧成灰，和着乳香、没药而制成。”
兰儿低头把盒子打开闻了闻，道：“就要这个了。”
掌柜收好了冬乳膏和南草膏，装在原来的小瓷盒子里，递给了兰儿。目送着兰儿离开后，便急急忙忙的吩咐伙计，把这冬乳膏和南草膏送到各家夫人小姐那儿去。若不是兰儿今天来，还真忘了这一回事儿。
兰儿把这冬乳膏和南草膏带回了玲珑阁，老鸨还在歇息，阁楼的姑娘们也都没起来。兰儿上了楼，直接去了芸环的阁楼里。
“芸环姐姐，兰儿今儿在玉兰坊里的掌柜那儿，拿来了一个稀罕物。”
芸环为了明日的出演，老鸨特许她这几日不见客，好好的休养几日。今日练了琴，便坐在窗边发起了呆，为着明日的事儿发愁。芸环如今已经十八了，在这个地方能风光的日子不多了，明天的出演，也是老鸨为了她能卖个好价钱，自个儿也能寻个还过得去的人家去做侍妾，才大张旗鼓的宣传着。可这京城里，美人可不缺，年轻貌美的也是一年比一年多。普通人家的女儿，十八岁可是风华正茂，可花街里不一样，十八岁的姑娘，就已经快没人要了。想到这儿正烦恼着，兰儿就来了。
“噢？是什么？”能让兰儿称得上稀罕的，可真是少见。
“瞧，这可是全京城里都不超过二十个。”
“这是？”芸环接过兰儿手中的瓷盒子，仔细的瞧了瞧。
兰儿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两小盒膏脂。
“这是冬乳膏和南草膏。”兰儿将掌柜告诉她的一番话，又讲诉了一次给芸环听。
芸环拿起那南草膏，仔仔细细的闻了闻，“倒是有一股子酒香。”
“芸环姐姐，不如你今晚就试试，明天起来，有个好气色。”
芸环点点头，“也好。”
“姐姐可是发愁明天的事儿？”兰儿见芸环并无多少笑颜，便坐下来想与她聊会儿。
“京城里的人家，那些常客，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甚么好去处啊。”
兰儿想了想，道：“那王家可是不错的，正房去的早，几个侍妾据说也不怎么争吵，若是不图荣华富贵，安安稳稳过下半生还是可以的。”
“不争不抢的都是别院里的，王家本在中原，在京城置个宅子，不过是为了做生意涂个方便。前两天的，王老爷来我这还跟我抱怨呢，说是本家的几房妾侍，为了争宠可是争得头破血流的呢。”
“要我说，管他本家是什么样，又不随他回本家去，在这儿京城里，自个儿过得舒适就是了。”
芸环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望了望窗外，又回头看看兰儿，终是叹息一声，也不顾兰儿在这儿，径自回房了。也不知是恼了兰儿，还是恼这王老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曲红绡不知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