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晖的红楼生活》酸奶芒果

3、第三章

　　苏州码头

　　码头上一个身穿靛青素锦罗衫的青年男子站在岸边，不住的远望。

　　不远处一群无事可做的劳力看到这情况，闲聊了起来。

　　“这不是七爷么，这么冷的天在这等谁呢。”

　　“还能等谁，没见后面一溜轿子么，听说是十七爷回来了。”

　　“啥？回来了？不是说十七爷过继给……过继给……”

　　“过继给巡盐御史林老爷了。”

　　“对、对，就是这么个官，那咋又回来了？”

　　“笨啊，十七爷为啥会过继了去？还不是说这个林老爷病的要不行了。这回听说是十七爷带着林老爷的家眷，回苏州来服丧了。”

　　“家眷？”

　　“是啊，听说这林老爷只有个女儿，在外祖父家受了欺负，林老爷才想从老家过继个儿子去的。”

　　“行啊，老张，这你都能打听到！！”

　　老张嘿嘿一笑，“还不是我婆娘的姐姐的大姑姐的外甥女儿就在林府上当差……”

　　林喜抬头瞧了瞧，江面上已经能看见船的轮廓了，“七爷，看见了看见了。”

　　林晨也是心中一喜，忙对身后的林喜吩咐着，“喜叔，快家去告诉老太太一声。”

　　林喜答应着，回头吩咐了小厮，又招手把自家婆娘叫了过来。林喜家的知是要到了，招呼着轿子跟着上前。

　　岸上的一顿忙乱，船上的也是一片紧张，雪雁忙着确认东西是否都收拾妥当，紫鹃给黛玉穿戴着，黛玉则有些紧张的捏着手里的绢帕。

　　“姑娘，大爷来了。”

　　紫鹃看黛玉已经穿戴整齐，便去把林晖迎了进来。林晖见这里稍显忙乱，便笑着道：“妹妹别急，虽是眼见码头了，可真的到那还得等一会儿呢。你且坐稳了，越是到了码头近前，船越容易晃起来。”

　　黛玉闻言，这才扶着紫鹃的手，坐在了窗边靠椅上。林晖也在椅子上坐了，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安抚道，“妹妹别着急，那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码头有人来接咱们，到了岸上，咱们还要走个大半日的路程才能到。待到了，咱们先去见过大堂伯祖母，然后一切由长辈安排即可。”

　　听说要见长辈，黛玉更显紧张。这位大堂伯祖母，应该就是哥哥的亲生祖母了吧，会不会因为哥哥的过继而不喜欢自己，而且，到了林家，会见到哥哥的亲生父母吧，会不会……想到这些，又想到自己的父亲，黛玉的眼眶就红了——谁想自己归家不过大半年，父亲就撒手人寰，只余自己一人跟着哥哥，回到了苏州，如今就要见到哥哥的亲生家人……

　　林晖看着黛玉红了眼眶，捏着帕子出神，也是一阵头疼，我说林妹妹，哥哥我是来安慰你的好不好，就算是安慰的没有效果，也不用哭给我看吧……

　　自林海去世，林晖每天想着法的开解这位水做的妹妹，可惜成效不大——虽然在他面前，黛玉丝毫不显，可是听说经常会一个人抹眼泪。林晖扶额，好吧，哄小丫头这种活计，还是留给专业人士吧，我这木讷男果然还是应该一心向上，做个好后盾就行了吧。

　　正想着，忽然感觉船身一晃，外面传来桑叶的声音，“大爷，姑娘，船靠岸了。”

　　林晖忙起身，吩咐紫鹃道，“扶好姑娘。”嘱咐黛玉道，“妹妹留个妥当人跟着行礼，以免他们不知道，搬运的时候不仔细。”又对她道：“妹妹且先不忙出去，我先去瞧瞧，别有人冲撞了。”说罢，便先出去了。

　　这里黛玉扶着紫鹃，问道，“嬷嬷怎么样了？”

　　“姑娘放心，刚才那边来人回过了，说嬷嬷那边有佩兰姐姐照看，让姑娘不要担心。”

　　黛玉点点头，哥哥身边的佩兰向来就是管着药石，听说颇通些医理，既是由她照看，想来应是无碍的。又吩咐雪雁，“你留下来吧。”

　　这边不等雪雁点头，门外便有了动静。黛玉听着，仿佛是个男子的声音，正和哥哥说话，不一会儿声音小了，便又听到哥哥吩咐的声音，随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黛玉屋子门口，然后便听有人柔声说道，“奴婢林喜家的，奉了老太太之命，来接大姑娘。外面都已经肃清了，大姑娘请下船吧。”

　　黛玉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由着紫鹃给她戴上纱帽，走了出去。门口站着个瘦高的妇人，看着大约四十岁左右，一身鸦青色素服，头发利落的挽在脑后，只插了只银色的簪子，见黛玉扶着紫鹃的手出来，也不多看，对黛玉行了个大礼，口内道：“给大姑娘请安。”

　　黛玉忙虚扶起来，“辛苦妈妈了。”

　　林喜家的这才起身，引着黛玉下了船，又上了早等在船边的马车上，也不去等后面的行礼杂物，只管稳稳当当的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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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弟！！”林晨（林晖的亲大哥，同辈排第七）见了弟弟身影，上前一把抓住弟弟的手，上下左右的看着。

　　林晖见了，也激动的抓起哥哥的手，哥俩正无语凝咽，林喜在一旁咳嗽了一声，“七爷，老太太还在家等着，是不是……”

　　林晨忙点头称是，和林晖上马，待见黛玉等人皆上了马车，便缓缓的向官道走去。

　　“十七弟去了扬州，可还适应？”林晨见他虽有些瘦了，精神却还不错，便放下心来。想弟弟小小年纪，便要挑起重担，承嗣一脉了，心里也是跟着泛酸。

　　林晖见了，笑着给了他一拳，“七哥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闯龙潭虎穴去了。”

　　林晨也笑了，又看了眼随后的马车，仿佛怕被人听到一般，小声问道，“后面那个，便是堂伯父的女儿？”

　　林晖也随着他压低声音，“是啊，小小年纪，便出落的仙女似的，不怪荣国府起了心思。”

　　提起这个，林晨便有些不屑起来，但因着黛玉的关系，也因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这些，于是不再言语。

　　这边黛玉在车内，见他们兄弟两人亲亲热热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时五味杂陈，紫鹃也是满腹心事，竟也沉默不语，林喜家的见了，怕她郁结于心，微一沉吟，便轻声介绍起来，“姑娘您瞧，这便是码头通向苏州城的官道了，”又笑着道，“咱们并不顺着走。”话音刚落，黛玉便感觉马车走了个下坡，渐渐的路就窄了起来，向外看去，两边全是散落的庄户人家，偶有行人路过，见了他们，便停下让到路边，有的还会鞠躬行礼，很是恭敬，林喜家的见她疑惑，便笑着解释，“咱们家在这一带还有些名声，皆因祖上传下的规矩，不得鱼肉乡里，要与四邻为善。”

　　黛玉闻言，微有疑惑，林喜家的却笑着并不解释，只给她介绍沿途风景，一行人就这样穿过一个小小的村落，后又经过大片田庄，便听前方一阵马蹄声，林喜家的就轻声道，“想是老太太、太太们等不及，派人来接了。”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就听林晖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妹妹，大兄来接我们了！”

　　林昕给了他一个白眼儿——我还大吉呢！听车里一阵响动，想是黛玉要下车，便忙说道，“快别折腾了，老太太、太太们家里正着急呢，怕你们人少，路上有什么照顾不周的。让别人来也都不放心，我便过来迎迎你们，大妹妹且稳稳的坐着吧，咱们家去再说！”

　　林昕说话间，林喜家的和紫鹃早下了车，对他行了礼，过了一会儿，便听车里一个柔柔的略带南音的声音回道，“妹妹失礼了，劳长辈们惦念，又辛苦了大哥哥，只待见过长辈们，妹妹再给大哥哥赔礼罢。”

　　林昕微微一笑，口中道，“妹妹客气了。”便示意两人上车，待一切稳当，一行人复又上路。

　　紫鹃这时候已经回过神儿来，小声的问道，“那个就是大爷？”见林喜家的笑着点头，紫鹃便道，“瞧着比咱们家大爷差着十几岁呢。”

　　林喜家的一怔，方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晖，便也笑着对黛玉道，“幺房出长辈，说句不怕姑娘恼的话，只怕大爷家的哥儿还要大姑娘几岁呢。”

　　黛玉听了一愣，知她一时顺嘴，想来也不是有心的（如今林晖应算在林海这一房了，而林海和厚德堂林大老爷同岁，只生日小，实在不能算做幺房），便点点头道，“听哥哥说过，大哥哥家里的哥儿是比我长两岁的，叫柏哥儿吧？”

　　林喜家的刚悔自己说话鲁莽了，好在见黛玉也没有计较，暗自松了口气，便只顺着又给她介绍起家里的众位太太奶奶们，一路说着，马车就又停了。林喜家的道，“怕是刚到大门，姑娘且别忙。”

　　林晖却来到马车边道：“妹妹坐稳了，咱们就进府了。进府后妹妹先去内宅，我先去见过堂叔伯们。”

　　黛玉虽也知道兄长断没有先入内宅的道理，可是听说要自己独自先去见大堂伯祖母，心里有些发憷。

　　林晖听黛玉没有回应，心头一转，便知黛玉这是紧张了，想着她一个小姑娘，自幼失母，如今父逝后又跟着自己这个没接触多久的哥哥来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心里一阵怜惜，更是柔声道：“且说与妹妹知道，咱们家一窝男孩儿，独女孩儿稀罕，故家里长辈皆是疼爱女孩儿的紧，你别怕，只见了就知道了！”

　　黛玉心中所想如何能让兄长知道，只好点头应是。二人说话间，祖宅早就正门大开，拆了门槛，守在门口的管家小厮们见了他们，忙上前行礼的行礼，打千儿的打千儿，又给几人牵马执蹬，伺候着下了马。

　　这边几个媳妇子迎上了下车的林喜家的，几人也不去管爷们儿们的事儿，只引着马车进了府里，管家则得了林昕吩咐，等着林晖及黛玉的行李到了，尽快安置，林昕这边便带着他们两个也进府，自去外书房不提。

　　只说黛玉进了府里，也不敢随便掀帘观望，只感觉着大约过了仪门，马车便缓缓的停下了，就听林喜家的在旁道，“姑娘，该换轿了。“

　　黛玉应了一声，便有婆子上前掀起轿帘，黛玉扶着紫鹃踩着凳下了马车，早有几个丫头媳妇在外头伺候着，黛玉只略略的扫了一眼，见是个十分阔朗的院子，没待细看便被丫头们引着进了暖阁，里面早就备好了热水，紫鹃见了，伺候着简略梳洗了一番，便上了后面等着的软轿，又一路向西，走了大约一刻钟，这才到了垂花门，其余丫头媳妇子都退了下去，只林喜家的和紫鹃两人扶着黛玉进去。

　　院子里的丫鬟早就奉命等着了，听得外面的声响，知是人到了，一边有人忙忙迎了出来，一边有人进去通报了。

　　等到黛玉被丫头们簇拥着进了正屋西次间，便见一屋子的环肥燕瘦，钗环粉黛，上首坐着个花白头发、一身威严的老太太，黛玉知道这便是大堂伯祖母了。

　　林喜家的引着黛玉上前，福身道，“老太太，大堂姑娘到了。”

　　就有丫鬟拿了锦缎厚绒的蒲团，放在地上，黛玉上前行了大礼，口内道“黛玉给大堂伯祖母请安，大堂伯祖母身体安泰。”

　　待她行过礼，那丫鬟忙上前扶起她，引到了太夫人跟前。

　　太夫人牵着黛玉的手将她安置在了身边，黛玉见下首两侧妇人全是当家太太的模样，如何敢坐。正要推脱，就见左侧一年轻妇人笑着上前说道，“妹妹别怕，老太太最是喜欢孙女儿的，往日里咱们就是排不上这位次的，如今来了个仙女儿似的妹妹，老太太更是要把我们抛在脑后了。”说着上前将黛玉推到了太夫人怀里，“老太太快捂好了，这么个精致的小人儿，就是我见了都要藏起来了，别叫别人抢了去罢！”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太夫人搂紧了黛玉，忍着笑回她，“你个淘气的，你妹妹初来乍到，你不说好好安抚，反到打趣起来，看我饶不饶你。”又轻拍了拍黛玉的背，“这是你十二嫂，最是好打趣人，你只别理她就是了。”

　　黛玉听了，忙上前施礼。十二奶奶王氏扶着黛玉，顺势引着她向左首头一位看去，口内还说着，“不理我就不理我吧，可是这位，妹妹可一定要理会，这可是管着我们衣食住行的，得罪不得啊！”说的那妇人笑着不住的拿手点她，她才介绍到，“这是大伯母。”黛玉上前见过后，又引着她向下一位道，“这是五婶。”等黛玉施礼后，又引着向下一位道，“这位是我母亲，你该叫八婶。”黛玉不敢仔细打量，只得匆匆扫了一眼，便上前施礼问安，那妇人搂过黛玉，摩挲了一番，就放了她，让她接着见礼去了。

　　这王氏，也是个伶俐的，什么“大嫂，最是大伯母的好帮手，是咱们妯娌的好榜样”，“三嫂大方贤惠，很得大伯母欢心”，“七嫂，最是会调理人儿的”，“八嫂聪慧能干，惹的五伯母见天挂在嘴边夸赞，我们好生羡慕”，“十嫂，如今有了身孕，十哥见天儿给嫂子买好吃的，惹的我们直眼红”，又有“三嫂家的桂哥儿孝顺懂事”、“八嫂家的贞姐儿漂亮伶俐”、“七嫂家的榕哥儿乖巧可爱”，一番引见下来，刚要把黛玉送回至老太太处，就被大奶奶蒋氏接了过去，边拉过黛玉的手，边说道，“看十二弟妹辛苦的，这个也捧了，那个也夸了，就剩自己个儿，不好意思自说自话，就让我这个大嫂子来吧，你十二嫂啊，最是那聪明伶俐、贤惠能干的，别说我们一众妯娌羡慕，就是我家大太太和五婶，也是对八婶婶得了这么个又能干又孝顺的儿媳羡慕的紧。”

　　“哎呦我的大嫂子，可饶了我吧~”王氏一阵风似的把黛玉送到了太夫人身边，又上去揉着蒋氏，“我的好大嫂，看在妹妹的份儿上，今儿就饶了我吧~”一番作态，惹的众人大笑不止。

　　太夫人笑的直打颤，搂着黛玉坐下，“你们这些泼猴，往日里怎样我不管，今儿你妹妹刚来，不许吓着她！！”

　　听了太夫人的话，蒋氏拍拍黛玉，温声说道，“妹妹别怕，咱们妯娌平日里玩笑惯了的，若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妹妹见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