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人家家的孩子》令狐冲舅妈

10、3.2

　　月夜，米亚用小伍的网看电影，缓冲停顿的间隙，墙壁另一侧的屋子有声音传来。
　　是墙上灯开关被按亮时“咔嚓”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
　　只一瞬间的声响，只有熟人才能捕捉到的熟悉的声响。
　　是米亚旧日的情绪。

　　顷刻从床上起身，拉开阳台的窗子，翻了出去，身手矫捷。
　　二楼，相挨的两扇窗。

　　一个从阳台闯入的女人。
　　与一个显然刚出浴室、发梢滴水的男人。
　　室中相遇。

　　小伍用毛巾擦拭头发忽略米亚的到来，叉开双腿倒在沙发里。
　　沙发是冷静、克制的大象灰的颜色。屋内陈设处处冷静沉稳。
　　米亚：“风清月白之夜，佳人携酒而来。”
　　从小伍的书柜后侧摸出藏匿的酒瓶，米亚笑靥盈盈。

　　一屁股坐进沙发另一端，她“托付”给小伍的颜色鲜亮的布艺玩偶之中。
　　“没打算招待你，”小伍说，“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美酒佳人，才是名士风流呢，”米亚说，“酒已在，佳人也亲自送来了，您倒怂了。”
　　米亚：“总该尽尽地主之谊的吧。”
　　米亚：“我猜，你这里还可以提供一点点冰。”
　　米亚在座位上摆弄着威士忌的酒瓶。

　　小伍：“并没有。”
　　米亚：“去啦，楼下一定有。”
　　拉起小伍，推他出屋。

　　小伍把冰格与酒杯放上茶几，身体再度陷进沙发里的时候，米亚正在小伍床头踱步。
　　手上翻弄着他床头柜上的书，刑侦技术、法医学、犯罪心理画像。
　　米亚：“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头悬梁锥刺骨地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你姐姐说的都是些什么吧。”
　　米亚：“虽然呢，你姐姐说话确实比较旁征博引、海纳百川……”

　　“要了解你说话的内容一点都不难，”小伍喝酒，“大多数的时候我知道你下一句将要说的话是什么，因为只要脾气古怪让人不愉快就可以了。而这些时候，你的话不过一直用来阐述一个拒绝成长的小女孩的行径罢了。”
　　“还有，”小伍说，“大提琴一般是用来形容女性的身体的。”
　　小伍把酒杯推向米亚说，“来把你的酒喝了，就快回去吧。”

　　米亚绕道茶几，扳过小伍的脸颊。
　　吻他。
　　小伍嘴里有刚呷过的威士忌的味道，嘴唇触感些微冰凉。
　　米亚：“我下一句要说的是什么？”
　　米亚双腿跪在沙发上，语气挑衅。
　　小伍不回答，双手一扳米亚细腰，将她深深吻住。

　　米亚：“下一句，我要说什么？”
　　两人嘴唇相互离开时，米亚仍旧问。
　　但这一次，红颜飞春，语气甜糯。

　　夜半更深，明月良宵。
　　弥散着沐浴后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小伍黑色浴衣、厚毛巾，和湿漉的头发。米亚喉咙中响起“咕咚”地吞咽口水的声响。

　　小伍忽然问道：“那个人是谁？”
　　米亚：“谁啊？”
　　“那个害你对任何好意充耳不闻，对关心你的人视而不见；害你情绪负面，一定要言语犀利并且拒绝成长，”小伍说，“他一定对你意义非凡。”
　　米亚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小伍欲再次吻上，米亚将他推开。

　　米亚：“猜错了罚酒——”
　　执酒杯递小伍。
　　米亚：“你姐姐的下一句是，佳人不可唐突，好酒不可糟蹋。”

　　次日上午。
　　米亚醒来，整个身子是一个对角线斜在小伍床上。
　　不见小伍踪影。
　　床单被辱的褶皱也看不出是否有人与她一起过夜。
　　墙上的表，时间还早。

　　米亚懒懒赖床，不想起。
　　最后，她摸到小伍留在床头柜子上的便签：莫当成自己家，记得从窗回去。
　　蓦地想起，昨夜在小伍关了灯的霎那，她叫出了声的一句——“不要——”
　　床头上翻开的杀人犯案的书目，堆积。

　　“别嚷……”小伍“啧”了一声制止她。
　　“不要走”，米亚说，“窗没锁，会进坏人……”
　　小伍：“我就在对面屋。”
　　小伍：“好酒反正已经糟蹋，佳人就不要唐突了罢。”
　　然后关门离开。

　　米亚翻窗回到自己屋子。打开房门，达飞正挂在门框上摆pose，米亚被他吓了一跳。
　　达飞抢先说，“姐，你可把我吓死了，我敲半天门，屋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差点踹门进去了……”
　　米亚听了也吓一跳，“这是我家，你是哪根葱说踹门就踹门……”

　　“您还不知道我是谁么，我的名号说出来保准吓死你，” 达飞巴在门框上挥舞着身姿，“从小就是护花使者，人称神勇达飞：多年后我的传说在江湖中被奉为神话；玩塔罗懂星盘的更是尊称我一句神仙许仙……”
　　“神经——”，米亚一把将达飞挡开。
　　米亚：“起床气，给你姐离远点儿。”

　　达飞：“是是，姐真体贴。”
　　达飞亦步亦趋紧随米亚身后，来到洗脸池，身子斜倚墙壁。
　　达飞：“小乔她爸爸那不是也有个院嘛，我们寻思着给开发出来。”
　　他是来向蔡姨要菜种的。
　　自从发现了隔壁的隔壁的阿姨家的保姆在街边儿摆摊卖家里种的新鲜韭菜，蔡姨也开始在自儿家后院的菜地种黄瓜、交瓜、南瓜、苦瓜，院里热热闹闹腾腾一片绿意。

　　含着满口牙膏泡沫，米亚在镜中向达飞一记白眼，鄙视，“你这还没过门儿呢，就已经过上八面讨巧的倒插门生活了？”
　　吐净嘴里的泡沫、漱净口，刷牙完毕，米亚进屋换衣服，将达飞关在屋外。
　　达飞又是巴在米亚屋门板上。

　　米亚换好衣服再开屋门时，“响珰珰”地拍在达飞手掌上一个手机。
　　米亚：“黄历：今日诸事不宜。尤其不宜给菜种，不好意思。”
　　米亚指了指手机里名为“黄历”的APP，介绍到，“真心比什么许仙蔡姨口若莲花天外飞仙都好使。”

　　两人出了家门，到院子里的停车场，一辆宝马都不见。
　　米亚：“你腿儿着来的呀？”
　　达飞：“咳，这不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达飞的车是被赵小乔经济制裁了。
　　米亚：“所以你一大早上我妈这儿要菜种，想法儿讨好你老岳父了？没出息！”

　　两人坐公交换乘公交再换乘公交，到达位于郊区的达飞工作室。
　　达飞工作室主营手工制的桌椅板凳，在D城与首屈一指的赵小乔家的大家俬工厂相对立。

　　米亚一路走进一路摩挲原本乱七八糟但显然在处女座的赵小乔的来临与离开之后，工整妥贴地展示摆放。
　　室内干净清爽。
　　“哎呦，你这儿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像医院一样，”米亚揶揄，“是不是出入还得换拖鞋啊？”
　　米亚在正中间的椅子坐下，听达飞述职，她不在的这一小段时日，达飞工作室的“作为”。

　　达飞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哎呦，新鲜，”米亚说，“那你可一定要讲出花来，我可不爱听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
　　达飞：“从前，有一个木匠做了很多把椅子，但从来都没卖出去过……”
　　达飞：“直到有一天，他的铺子里走进一个男人，男人说喜欢木匠的椅子，男人的眼睛对着太阳射进的方向，浑身像闪了金光……”

　　达飞：“男人对木匠说，他可以帮忙卖掉这些椅子，且保证给它们以合理的价格。木匠自己却不够自信，说全世界只有三个人会想买我的椅子，其中的两个现在正站在这里……”
　　“噢，那后来那些椅子真的有卖出去过吗？” 米亚打断，从正中的椅子里走出来。
　　米亚：“如果当时木匠的合伙人也在场，她一定会问这个男人，那么，您干这行有多久了？”
　　米亚：“你猜他会怎么回答？大约有四五分钟了吧，从站到这里眼睛被太阳晃瞎了的时候就开始了。”

　　说完，米亚离开。
　　达飞追上来：“小伍哥也是好意嘛……”
　　米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他了？你还给我假装跟他不熟，好久没见过他了，你是不是本来还想跟我隐瞒这事儿来着？”
　　米亚：“你一边拿着我的帮助，一边接受他的帮助，一边还有赵小乔，许达飞，我可真是低估了你呀！”
　　达飞仍是快步追赶米亚，“一起来也一起回嘛，路途这么遥远漫长。”

　　达飞：“你不要这么决绝嘛，小伍哥真的很有心在帮我们，而且真的有能力帮到我们……”
　　米亚反问：“那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达飞：“对时尚艺术界有好处，对繁荣市场有好处。”
　　米亚：“我是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达飞：“接受小伍哥的帮助，你将跻身时尚艺术圈的第一伯乐。”
　　米亚：“到底对我本人有什么好处。”
　　达飞：“接受小伍哥的帮助，我们的椅子就可以销往全世界。”

　　米亚：“那就是说对我没什么好处喽？”
　　达飞：“一口价，四六分。”
　　达飞：“呃，你说三七就三七吧，不能再……”
　　达飞：“姐，怕了你了，二八就二八……”
　　“嗯，”米亚拍拍达飞肩膀，铿锵道，“为了时尚艺术界的大发展，为了市场的大繁荣，我就同意接受外援，总的说来，他总归是比赵小乔靠谱点吧，有钱不赚王八蛋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