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雾里喵喵

7、第七集：沉鱼之貌 在姜暄眼

　　平漪虽说是启国公主，在姜王宫中却也只是个妃子，在其位谋其职，按姜国的宫律，今后的每日清早她都得去皇后宫中请安。

　　昨个整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她今天的面色自然不是很好，涂了厚厚一层胭脂，却更显得面色苍白：“一心，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得体的？”

　　一心懒得再看，劝道：“公主，一路上你都问了好几遍了，放心啦，快进去吧！”

　　她还是不放心地整了整发簪和裙摆才进皇后宫中，只见里面姹紫嫣红一片，莺莺燕燕欢语一阵，到教她打破了气氛。

　　众人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让她灼痒的不舒服，左侧一绿裙女子轻声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让你们嚼舌子。”

　　边上一蓝衣女子马上反驳道：“谁嚼舌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问看！”

　　“问就问。”绿衣女子赌气地白了蓝衣女子一眼，转身袅娜走向平漪：“妹妹，进了宫便都是姐妹了，以后有什么委屈便都与我们说罢。”

　　平漪温和一笑，欠身道：“诺。”她自然是知晓她的地位是不该担这声“妹妹”的，也知晓众人不过想给她个下马威。

　　“妹妹，有人可在那里散布谣言说陛下昨日根本不在你那儿，这可是真的？”

　　平漪的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下，他们竟然那么快就知晓了，果真是来者不善啊，这后宫中怎会有无锋芒之人呢！

　　稍片刻，她恢复平静，温婉一笑：“是的，陛下说有公务处理。”她话语间沉稳尊贵的气质，到衬得她们像街市上的妇人，嚼舌擅妒。

　　众人心中自是都在窃笑，明着却不好讲什么。

　　蓝衣女子得意地笑道：“我就说么，我今早明明看见陛下从书房出来的。”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此时，帘帐中姗姗出来一雍容女子，明黄璎珞一身，圆润的脸庞说不尽的富贵之气，眉不画似远黛，唇未涂透樱粉，举步袅娜稳当。

　　“皇后娘娘，金安。”平漪没有反应过来，众人已都跪下。

　　“平漪参见皇后娘娘。”平漪敛着双眸行礼道。如此美妙优雅的女子，姜暄一定很喜欢她，想到此处，她心中不免一阵失落。

　　皇后迎上来将平漪扶起，细细打量了一番，亲和的称赞道：“妹妹长的可真是倾国倾城，能娶妹妹真是陛下的福气。”

　　她自是宠辱不惊惯了，应承道：“皇后取笑妹妹了，姐姐才是惊鸿之貌。”

　　皇后莞笑道：“看我们恭维来恭维去的，都忘了她们还跪着呢，都起来吧！”话语间，她将平漪拉到了最前面的座位上，这便是姜暄许诺她的，后宫一人以下的地位，其实她只在乎姜暄心里她在什么位置？

　　等到众人按身份贵贱依次坐好，皇后淡淡扫了一遍，语气不轻不重的说：“陛下早先已下旨，颐和公主在宫中的地位是贵夫人，下不议上，规矩还是要有的。”

　　她说话温婉淡弱，该是训斥的话竟也听着舒畅许多。

　　皇后姓孙，小字静怀，是姜国太宰的长女，她十三岁以太子妃的身份进的宫，也算是姜暄的发妻，待人和气宽容，日常简朴明达，深得宫中内外的敬仰了，平漪在启国时便对她的贤惠有所耳闻。

　　“诺”众人低声应道。

　　平漪入座后有意无意的张望了番，见着一座位空荡，心中生出些许疑惑却不好过问，只浅笑着应对众人笑里藏刀的眼神。

　　皇后浅浅的抿了口茶，对绿衣女子问道：“林美人，昨个让你去查账可有什么结果？”

　　林美人欠了欠身，朝空位瞟了眼，道：“查出来了，只芳美人那支了些去，说是陛下应下的。”

　　“是在说孤么？”姜暄那般清泉般冷绝的声响，竟也有温媚的时候，只见他一身烫金云纹锦袍，脸上有意无意的浮映慵懒的笑。

　　众人随即起身，叩首，请安，随后，皇后道：“没什么，在查这月后宫的开销。”

　　“都起来吧！你们继续，可有什么不对？”话语间，他在上位上坐了下来，身后跟着的一位华服女子也默默坐入那个空位。

　　按着规矩，皇后退一步坐到了平漪的座位上，道：“陛下放心，一切皆好。”

　　姜暄点了点头，黑眸流转扫过平漪，眼见她正低着眼眸，略带尴尬的立在皇后身后，姜暄揽了揽自己的衣袖对平漪说：“来这坐罢。”

　　平漪抬头，正撞上姜暄的墨瞳，匆忙瞥开眼神：“臣妾不敢。”

　　众人不知姜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下不敢作声，亏得皇后依旧神色安然，劝姜暄说：“陛下，妻不可与夫同坐，这样到教别人以为妹妹不懂分寸了。”

　　姜暄继续摆弄着自己的衣袖：“她尊为启国公主，孤对她以公主之礼也无可厚非。”

　　闻此，平漪知趣的跪倒了地上：“臣妾不敢，平漪加入姜国，便是姜国的人，怎敢再以启国公主自居。”

　　姜暄瞥过皇后的颜色，又低头瞄了眼平漪，笑道：“算了，孤也不勉强了。”接着，他吩咐侍从道：“快去那把椅子来。”

　　昨个还冷若秋霜，今就暖如春风拂面，这个谜一样的男子，瞬间让平漪方寸大乱。

　　平漪未起身，而是叩首请求道：“陛下，我既嫁来姜国，便不再用启国的封号，还请陛下赐我个封号。”

　　姜暄沉思了会儿，说道：“我甚是喜欢公主颐和的封号，颐和祈天福，望你能为姜国带来福祉，你觉得怎么样，颐和夫人？”

　　平漪低着头，苦涩一笑，她觉得自己在姜暄眼中，如同一个标榜的战利品：“谢陛下恩赐。”

　　“陛下多日未来这宫中，托得颐和夫人的福，今个大伙都能看到陛下。”林美人明褒暗贬的，又一次将平漪托到了浪尖上。

　　见此，蓝衣女子轻轻抿笑道：“我看不尽然，陛下今个明明是陪着芳美人来的。”

　　坐在空位上的芳美人藏在袖中的手颤了下，表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她是什么身份她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个别人的替代品，一个不合格的赝品。

　　林美人接话道：“说的也是，陛下昨个明明与颐和夫人成亲，今个怎么牵着芳美人而来？”

　　平漪算是看出她俩的一唱一和来了，兜几个圈子终于到正题上来。

　　姜暄似乎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笑答道：“颐和夫人昨个说身子不便，我也不好勉强，是么，夫人？”

　　平漪正十二分集中精力在思量，那个芳美人冷若冰霜的容颜下的内心，晃过神来应和道：“陛下说的是。”心中不禁暗骂，明明是你弃我不顾，现在将好歹全推我身上。

　　“原来如此”众人表现出十分失落的样子。

　　姜暄看了眼平漪若有所思的眼神，继续道：“新婚夜未能陪伴夫人，也算是孤失职，将来孤一定会好好补偿夫人的。”

　　至于这个好好补偿，等到平漪明白过来，真宁可不要。

　　众人请完安，散去后，大厅中只余下姜暄与皇后二人，他们是极少单独相聚的，除非姜暄要她帮忙，这次也不例外。

　　姜暄在她面前从来不绕弯子：“大后天晚上，帮我缠住你父亲，不要让他离开孙府半步。”

　　孙静怀早已习惯了这一次又一次的不例外，她从不多问什么，甚至觉得自己能对他有利用价值都是件幸福的事情：“诺，前些天，我为陛下亲手缝了件衣衫，不知合不合身。”

　　是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长袍，他的眸光在衣服上停留了许久，脑中却一直回荡着另一件衣衫的模样，眸色越来越凝重，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却瞬间又恢复澄澈：“很好，下次让下人做就可以了，别累坏了自己。”

　　“下人粗心，总忘记把线头缝进去，臣妾自己做总归安心些。”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自己是姜暄的一件衣服，可以时时贴心陪伴。

　　月白色，这世上还有谁知道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五年前，他也收到过一件别人亲手缝制的月白色衣衫，可因为那件衣衫的缘故，他这些年来都未穿过月白色。

　　当一个人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无法再实现时，那些回忆就会变成梦魇，而这个梦魇会渐渐蔓延成别人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