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暗夜中的天使》Dark丶冷泉

5、第五章

　　一辆气派的黑色汽车已经等在那里，衣着体面的司机恭敬地为黑子打开车门，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可是，天知道，几天之前，他们还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若无其事地生活在各自的轨迹中，不得亲近。

　　黑子哲也用眼角的余光望着身边的赤司，他还是那么忙碌，就连在车上也不休息。其实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黑子看到的都是他努力工作的样子。有时觉得他真像童话里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小女孩，生命不止，舞动不息。

　　如果一个人把生命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赚钱，黑子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快乐。如果没有快乐，他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嘴角微微上扬，黑子哲也有点嘲笑自己的渺小。赤司这样的天之骄子的心思岂是他这种凡人能揣摩得透的？

　　黑子从来看不透赤司，而赤司总能将他一眼看穿，所以打从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平等的对弈。

　　就像那天早晨，黑子从他的车上下来，回到那间鸽子笼一样的租住屋。高尾一直等在家里，一夜都没合眼。

　　神色疲惫的黑子刚一进门，就被高尾拉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像生怕他少了什么似的。

　　高尾一直在追问黑子，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很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黑子躺在赤司车上睡着了，而赤司竟然没有叫醒他，就让他这样睡着。

　　黑是被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吵醒的，张开眼睛，就看到他沉睡的面容浸润在金色的晨曦中，如此的安静。

　　他靠着座椅就睡着了，而黑子身上还盖着赤司的西装外套。他们的车停在湖边，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黑子有些恍惚，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阳光下的睫毛，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他的嘴唇很漂亮，不过很薄，据说有这种嘴唇的男人往往薄情寡义……

　　直到他醒过来，黑子才仓皇地别过脸。赤司看着他半晌，仿佛若有所思。他没有说什么，他亦静默无言。车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到鸟儿婉转的鸣叫声，又是新的一天。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赤司的脸上略有倦容，微微舒展了一下肩颈，便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黑子说出了一个地址，可是出口后便后悔了。他不该告诉赤司的，这就意味着往后的日子里黑子或许要跟他的生活纠缠不清。

　　可是，就算黑子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真心要找一个人，大约总能找得到。

　　如同赤司对于他。

　　无论黑子心里怎样期望，对着上帝如何祷告，赤司的车依旧每天如时出现在学校侧门等他。

　　而他没有权利说不，当初没有，现在更没有。

　　然后赤司会选一家环境优雅，但是地段偏僻的餐厅就餐，吃完后将黑子送到离“帝光”最近的那条马路上，坐在车里看着黑子走进去。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他不铺张，不宣扬，不刻意，就这样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黑子面前。每次赤司的言语都不多，甚至很少与他眼神交汇，不说话的时候更是气质冷峻，让人无端的害怕，却又不敢逃离。

　　赤司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从未有过逾距的举动，甚至连他的手都不曾碰过，依旧让他草木皆兵。

　　赤司好像变成了他的影子，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安静的影子。又像太阳下的那块乌云，不太大，也不太小，却恰好遮住了黑子所有的明媚。

　　黑子不相信赤司不需要应酬，名利场上多的是风花雪月。他的消息再闭塞也知道，赤司行事向来低调，却从来没少过绯闻缠身。可他就是有时间、有耐性、有兴致将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游戏持续下去，并且乐此不疲。

　　黑子真的累了，这种旷日持久的精神压力令他筋疲力尽、几欲崩溃。黑子现在宁可赤司对他凶相毕露，如他最初所想的那般强取豪夺、吃干抹净。也好过让他每天对着他貌似谦和的绅士风度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有时黑子真的怀疑，赤司是不是故意这样待他，以此来折磨他那条可怜的，紧张得如同丝线一般的神经。

　　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赤司征十郎放下酒杯，单手撑着下巴，凝目望着对面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人。

　　“学习太辛苦了吗？还是帝光的工作不顺心？”赤司今天的谈兴似乎很高。

　　学习怎么会辛苦呢？黑子哲也幽幽地想，那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就算真的苦，对他来说也是甜的。

　　至于工作，这要感谢他的福荫，黑子和高尾自从离开孤儿院就没有这么好过。

　　所以你看，老天是公平的，让你失去某些东西的同时，总要给你某些补偿，即使杯水车薪。

　　“或许，你下次可以试着陪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把‘勉强’二字这么清楚地写在脸上。”

　　黑子浑身一颤，猝然地抬起眼睛。可是赤司并没有看他，所有的心思似乎都放在了面前那块牛排上，刚才的话仿佛只是随口说说，未曾过心。

　　可是，风却在这一刻息止了，空气如同冷冻的泥块，就此凝结了。连氧气都变得有些稀薄，让人难以呼吸。

　　“再过一个月你们学校就是寒假了吧？，你有什么安排？”他换了个话题。

　　“导师组织一队学生去北海道写生。”黑子低声说。

　　他沉吟片刻，说道：“不如去欧洲吧，巴黎怎么样？我过些日子到那边出差，我们可以在巴黎住些日子，顺便介绍巴黎美院的教授给你认识。”

　　就此尘埃落定，赤司他甚至都没有问他愿不愿意。

　　这算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赤司将餐具放在桌子上，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然后掏出卡递给侍应。

　　黑子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刀叉发抖的手指。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可是现在，黑子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对赤司彻底认了输。他宁肯赤司给他一个痛快，而赤司却如同一只戏耍老鼠的黑猫，又像一个狡猾的刽子手。赤司将他的神智折磨得血肉模糊，呼救无力，却刻意延长了处决的时间，唯独保留了屠杀的权利。

　　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让黑子快要承受不住了。

　　“差点忘了……”赤司忽然将一个黑色的盒推到黑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