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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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发生了什么？黑子他一无所知。只是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里。头脑清醒，思维正常，只是身体虚弱了些。
高尾买了鸡汤，医院附近的店里做的，口味马马虎虎，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浮油，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黑子倒是习惯这样的食物，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地喝着。高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他，原来，昨天晚上替他们解围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黑子听后一愣，抬起湛湛蓝的大眼睛问：“哪个赤司征十郎？”
“奇迹集团的赤司征十郎，动动手指股市就能震三震的财富新贵。”高尾有些奇怪地看着黑子，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在这座城市如雷贯耳，而奇迹集团的创业神话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你已经不省人事了，经理那个混蛋不让大家来帮忙。你当时没有看到，当时我都快急得都哭了。幸亏赤司征十郎派自己的司机帮我把你送到医院，否则当时那种情况，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子放下手里的鸡汤，脸颊燥热，心却在发凉。
手机响了，黑子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却是个陌生的号码。他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了起来。然后，一个声音清楚地传来，低沉有力。
“是黑子哲也吗？我是赤司征十郎……”
黑子感到自己的心像一只惊惶的飞鸟，以绝望的姿态坠进了无尽的深渊。黑暗瞬间淹没周遭的一切，只剩了他的声音，空洞地回响。
他的声音冷淡，却很绅士，简单地询问了他的病情后，就挂断了电话。前后不过三四十秒，黑子的大脑却阶段性的停滞，所有的思维仿佛被一只蛮横的大手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哲也，谁的电话？”高尾问。
黑子转过脸，恍恍惚惚地说：“是……赤司征十郎。”
这通电话，足足让黑子担心了好几天，可担忧中又带着某种侥幸。
在这个城市，他太富有了，万众敬仰的人生，一举一动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而黑子他不过是一只活在角落里的蚂蚁，挣扎在茫茫人海中，为了生计疲于奔命。
所以，这就是了。这就是凡人与天的距离，云与泥的距离，黑子与他的距离……或许就这样彼此忘记，再不想起？
可是，经理的一个电话，便打碎了黑子所有的幻想。
意思简单明了，残忍直白，好像一出恶俗的肥皂剧，连婉转晦意都没有。在那之后，黑子哲也如同三魂不见了七魄。
直到了黑子见到了他，看到他冷峻的眉目映在夕阳的晚景中。黑子才知道，他的魂魄没有走，他还活着。于是，就要活生生地承受这一切。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夜已深沉。
黑子坐在车里忽然有些疲倦，他的神经绷得太久太紧，到了这最紧要的时候，反而没了力气。或许，就像有些人说的，恐惧，只是恐惧着等待恐惧的过程；痛苦，只是痛苦着得到痛苦的结果。
如此罢了……
黑子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就这样靠着皮椅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忘记了梦的内容。只知道这是一个无比伤感的梦。
这个梦他做了多久？
如果几十刹为一瞬，几十瞬为一弹指，弹指一挥间，他有多少鲜血凝于黑土？
不记得了。恍惚中，好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诉说了一些什么，那声音非常动听，带着天使般华丽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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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卷轴画叫做‘唐卡’，是天朝在松赞干布时期兴起的一种绘画艺术。画中描绘的是欢喜佛，佛像男女合抱。男佛被称为明王，女佛是明妃。关于欢喜佛在印度还有一段传说。”
教授擦了擦眼镜：“相传，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残忍成性，大举杀戮佛教徒。释迦牟尼就派观世音化为美女和他交/欢，醉于女色的国王终为美女所征服而皈依佛教，最后成为佛坛上的主尊。”
有人在座位上小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堂而皇之的春/宫图嘛……”。
教室响起一片嬉笑声，仔细一瞧，还真是。 。
在那幅唐卡上，一男一女拥抱合坐在一起。男佛面容凶恶，身体大约有女佛的两倍，紧紧抱着女佛的腰身，而女佛的双足环在男佛的腰上。那姿态不像在修炼，反而像世间最寻常的男女之事。
难道神佛也懂七情六欲，男欢女爱吗？
教授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欢喜佛在密宗是一种‘调心工具’，对着它观形鉴视，渐渐习以为常，欲念之心自然消除。也便是我们常说的‘以欲制欲’。与这些残暴的明王合为一体的妩媚多姿的明妃，是明王修行时必不可少的伙伴。她在修行中的作用以佛经上的话来说，叫做‘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她以爱欲供奉那些残暴的神魔，使之受到感化，再把他们引到佛的境界中来……”
有人掩口而笑，有人窃窃私语，大家似乎对这神秘的欢喜佛像感到无限新奇。
黑子看着那幅赤/裸相拥的双身佛像，只是恍恍惚惚地想：爱欲能超渡猛厉的神魔，可是，它能化解人心中的戾气吗？
下课的时候，教授告诉大家再过一个月就是假期，他想带一队学生去北海道写生，费用均摊。他负责带路，想去的人来他这里报名。
黑子低着头，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落寞的身影在一群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中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伊月俊三两步跑到黑子身边，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哲也，一起去吧。北海道耶，我早就想去了。说不定能让我遇上一个大美女，哈哈，那就幸福死了。”
是啊，北海道，一个可以让人遗忘时光的地方。听说那里有金色的花，绿色的草地，碧蓝的天空，还有湛湛蓝的海水，的确令人神往。
然而黑子他只是摇头，一边收拾笔记一边说：“不好意思啊，伊月君，你找别人陪你吧，我假期有安排了。”
“哲也你能有什么安排啊？还不是一个人闷在家里，难不成……”伊月俊大大咧咧地拍了他一下，
“你有女人了吧！？”
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惊猝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慌慌地望着伊月俊。不过几秒，他就镇定下来，堪堪一笑：“哪有？你可别乱说。”然后拿起背包，“报歉，伊月君，没其他事，哪我要先走了，明天见。”
伊月俊看着黑子哲也纤细的背影，只觉得黑子这段日子有些不大对劲。以前的黑子虽然沉默安静，仿佛刻意与人保持着某种距离，却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男孩子。
可是现在的黑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别人叫他的名字，他也仿佛受了惊吓，要愣住很久才有反应。整日魂不守舍，甚至连上课的时候都会魂游天外。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只等待猎人凌迟的小动物，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惨兮兮地看着自己被抽筋扒皮。
伊月俊忽然一阵恶寒，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残忍的事情？
回神一看，教室里早已四下无人。教授忘了关掉电脑，大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幅欢喜佛像。明王搂抱着赤/裸的明妃，眼睛却正对着他，那目光仿佛有了生命般，寒寒阴戾。
伊月俊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太邪门了！
百年名校，连侧门都装修得非凡大气。黑子沿着林荫小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恨不得这条永远都走不完似的。
可再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走到尽头，就要见到他不愿去见的人，面对他不愿面对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