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挽歌》橘瑜

3、第三章秋水之遇 男子妖孽女

　　苏珺瑶提脚跨上马车，也不顾裙边有没有挂住车辙的问题。这么一下豪放作风呆愣了四喜，以及弯下身子想让这个从未谋面的二小姐踏着身子上车的小厮。四喜那张小脸有些纠结“小……小姐，你这上马车怎么能……自己跨啊。太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您是相府二小姐啊。这这。”
　　珺瑶自打上了车撩了帘子就打量着这车内的装饰，虽然不是多么华丽但那锦被铺成的软榻看上去还是让珺瑶感觉极为舒适的。毕竟京城离这处乡下也比较远，几百里的远路不耗费个一日一夜定是不可能的。这样一处软榻是方便休息的。眼神一转见软榻旁有一处黄花梨木打造的装饰柜，柜子里装了些经史、兵法、奇门遁甲之书，这是让珺瑶眼前一亮的。虽为女子但她打小便对这些谋略之术感兴趣，兴怀天下的有志之士所著事集、历代才子佳人所写诗卷。能看的她都看了不能看的也偷偷的从大宝那儿顺溜着书来看了。所以一上车就让她这么欢喜她倒觉着车主明显有心了。
　　在她顺着书页的时候就听着四喜这么纠结于她上车的问题。粉唇扯了扯，她本身就是不拘小节之人。若是寻常女子那么那日见到苏忠意时也就不会瞪着这个“父亲”了。
　　也就开口道“这般小事无需多尊礼了，反正这儿路途遥远也没个人盯着我们看不是。大不了到了京城再劳烦这位小哥。”
　　四喜一听这话皱了皱小脸也没说什么，那位小厮到是红了红脸，还是个孩子样。“二小姐您客气了这些都是奴才们该做的。”说罢对着四喜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喜姐姐请您也跟着上车吧。”
　　四喜瞥了一眼这个小厮，无奈的坐在了马车前。小厮一见立刻翻身上车一打马鞭，驾了一声。
　　珺瑶在车内勾了勾唇角，随手翻出了一本《天地玄黄》极为入迷的看了起来。
　　马车哒哒的走在道上，四溅起了不少尘土。过了半日大约未时，珺瑶伸手捏了捏眉心。看了大半本书在这颠颠的路上对眼睛还是不大好的。娇柔的脸庞上因为这半日的颠簸微有些疲惫之色。
　　“四喜，这是到哪儿了？”清丽婉转的嗓音传来。
　　四喜闻言看了看四周山色“小姐，咱们这现在到了秋水城了。前方就是秋水城城门，丞相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通关文书。”
　　秋水城，顾名思义这儿处有一条极为有风貌的秋水河。至于这秋水河的来由还是因为这里地处山脉，入冬林间红叶纷纷而下就会落入这河水之中。淡蓝蓝的湖面像是被铺上了十里红锦，微风拂过，微波荡漾。人们寄景于名，也就有了这座秋水城。更有传言说是那会景氏打江山，太祖皇帝景平路途偶遇这景象，让他想起了远在楚地的景怀夏侯皇后。对皇后思念之情如涓涓流水，于是提笔画出了这河水，提了一首流传至今得百姓吟诵的五言绝句送往了夏皇后处。皇后接着这封信时红了眼眶，笑了嘴角。传闻那位夏皇后有倾国之姿容绝世之惊才。珺瑶在山野那时也是见过这夏皇后的画像的。那笑容风姿像极了秋日盛开的繁花，不似春日艳丽却更加出尘泰然，母仪天下真真不为过。于是当暗卫拿着皇后的回信时，景帝容颜大悦，华彩异常。“一汪秋水赠与我，殊不知我心已随秋水至君旁。”秋水城约莫由此得名。
　　苏珺瑶剪水般的秋瞳立时亮了一亮，联想到这美好寓意不由也对此城心生向往。声音中也透露出这般的欢快，到底是少女心性。“这样，那快快进城去吧！”
　　车外的四喜听着自家小姐总算来了精神不像先前般默默无语自然开心，催促着小厮快快的赶了马车，不多时车子就行在了进城的官道上。旁道上迍迍的马蹄声四起，显然是不像先前的小镇村庄那么寂寥无人的。听着这热热闹闹的行走声，珺瑶愈发的想进秋水城了。急急地撩了帘子，入目之处无不在宣扬着它肆意却又惊心的美。四围渐渐泛黄的山林，落叶纷然而下铺成着地面。不远处矗立着秋水城的城楼，一排守城兵一字排开，身上戎装精神又威严。仅仅这小小的守城兵都这般容姿可想这硕硕景氏天下该是如何兵强民富、大国泱泱。
　　珺瑶一心欣赏美景自然忘了把帘子再落下，这下周遭的青年书生、官道行人都纷纷的打量着这位小姐。面露惊艳之色，这般绝色果真少见。即使在几百里外的京城中怕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这车外多么明显的丞相府的标志。人人不由想起苏丞相前些时告诏天下的相府二小姐归京一事了。不由唏嘘一番，四喜这下才回过神来停止了与小厮的打闹看着众人的神色再回头看着自己小姐灵动的大眼中的华彩。立时咬牙切齿道“小姐，前方就是秋水，您先把帘子落下成吗。”
　　苏珺瑶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嗒——”落下了竹帘，兴致不高的窝在软榻上看书去了。
　　四喜见状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小姐真是太不省心了。小厮清咳了一声，四周的人纷纷意识自己的失态，官道又恢复如常。只是方才高谈阔论的白面书生们都红了一张小白脸。
　　马儿斯鸣一声停在了城口等待着小兵查点。
　　“车中何人！”一小兵排查到。
　　四喜从包袱中拿出相府官牌扬声道，“京城相府”。
　　小兵上前拿回官牌看了看，啐了一声“哪里来的小蹄子也敢冒充京城相府。这牌子是假的。”
　　四喜一惊显然是不同意这说法，女子娇俏的怒声说“你这小小秋水城守兵，没见过丞相府官牌还不去通报你家总兵在这里耀武扬威！待查明，仔细小心了你的皮！”
　　小城守也显然没被女子骂过，立时不爽扬手就要朝四喜脸上招呼过去。旁侧小厮虽然反应快就要反手抓住那小兵。车中却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住手。”
　　那嗓音仿佛是天山上卓然绽放的雪莲，清傲却不自负，仿佛化着绵延千里的冰雪，让人遍体身寒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那城守愣神，六儿立刻挥开了那人的手，冷哼了一声。
　　“不知车中是何人，能否亲自说明这官牌是假一事。”那小兵语气不像先前那般，多了一丝恭敬。
　　珺瑶皱了眉心再度开口“这位守城小哥，我家婢女不大懂事。这官牌约莫是家父其中有些缘故导致了这错误。”
　　四喜一听珺瑶软了话，一急怒红了一张脸“小姐你还跟他废话什么，相爷怎么会拿错官牌，他都心心念念盼着你回去好久了！”
　　苏珺瑶清冷开口“住嘴，再多说你不用跟着我了。”
　　四喜立时住了口，心里却还是有些愤愤。
　　官道另一旁盘查依旧继续。一匹红枣色汗血宝马引人瞩目异常，连一匹马都如此更不用提那马上之人。若说貌若潘安确实比之甚过，那人肤白如雪，脂若凝。薄唇如血，殷红惑人。一道须眉下，是泛着墨色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虽惊艳但是却不容人忽视了通身英气。身着天蚕丝锦月牙白，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那男子身侧马上低眉顺目的立着一人，通体黑色，约莫是一名明卫，低声低语“公子，这应该就是相府二小姐。您说是救还不救。”
　　那人挥了挥手，冷哼了一声，“等着看看再说，那只老狐狸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那小兵一见四喜被呛立刻一喜洋洋得意起来。“还请车内小姐移步下车，接受盘查吧。”刚刚早就听闻受查群众说起这官道偶遇绝色一事，他就心痒痒的想见识一番。先下总兵外出办事，即使这是相府二小姐又如何，天高皇帝远自然管不着。猥琐的眸中露出阴狠的神色。
　　四喜一看，立刻恼恨起来，这小兵一瞧就准备占小姐便宜的。这怎么能同意。“小姐！”着急出口。
　　苏珺瑶在车内想了一番，自然是知道了。她绝美的容颜铺了一层霜，一双大眼尽是冰冷之色，樱唇紧抿，无血色。
　　“四喜，刚刚我怪你不知礼数。想你怎么能这么不懂道理和那路边乱吠的小狗一般，盯着人乱叫。这下明白了有些人不免连狗都不如。既然如此你刚有失我相府脸面一事我也就不追究了。”清清冷冷的开口，语气中是化不开的锐利冰冷。
　　四喜听了按下心中不喜，她当然知道这是小姐在指桑骂槐。“小姐，奴婢是您养的狗，自然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不能白白的让那畜生占了便宜，自然要反咬一口，将那畜生咬的没有一块好肉才好。”
　　六儿一听这话，立刻接口“喜姐姐，您身份高着呢，怎么能让您屈尊降贵下口呢，当真相府没人了？再怎么说相府区区几条狗还是有的，对付畜生当然用畜生才行。”小语调略带委屈却暗含嘲讽。
　　那马上之人，听着这主仆三人对话，再看那小人由青转白再又白转红继而转黑的一张脸。轻轻润润笑出了声。妖孽万分，不知倾了多少少女心。
　　苏珺瑶浮云眉一挑小嘴一撅，撩开了帘子望向那个肆意大笑之人。这一刚掀帘子四周人立时响起了倒吸气之声。那二人在这秋水城下蹙眉远望，男子妖孽女子倾城。组合成一幅奇异却绝美的画面，痴了众人。
　　他弃马而飞，一打轻功，朗声对一人说道“清雨，给我将疾风带进城去。”
　　那人应承“是，主子。”
　　他飞身飘进车内，带着点点寒气一身玉兰香。随手丢给了车外四喜一件玉佩。随意开口“这丞相府官牌不顶用，想必我这三皇子玉牌还是有小许用处的。”
　　这下惊呆的就不止是众人了，看那车内清华的二人就知身份不同，却没想到是三皇子。
　　这时那小兵噗通一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守城的其余人将他拖了下去。“啊——”的极为凄惨一声就知道应该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苏珺瑶在车内，白白的小脸皱成一团，显然不是因为那守城之人。如秋水般的大眼仔仔细细光明磊落的打量着那个不速之客。
　　那人也乐得这小丫头一脸探究的瞧着他。不多久身上渐渐暖气才睁开了一双桃花眼，带着斑驳笑意，尽数落在了一般墨色之中，煞为好看。
　　“怎么，小爷帅着你了，说不出来话了？”声似玉兰，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珺瑶小脸归了原位，随手抽起了那本未看完的书，也不理那不速之客。清丽出声“四喜，前方有客栈就停，反正我们不急归京，准备住一宿吧，都有些乏了。“
　　四喜应声道了声好，也没敢问三皇子之事。
　　那人也不怪珺瑶的不理人，“顺带给你家二小姐准备一顶面纱，她这副摸样太丑别出去吓着人。”
　　四喜连忙承接下来，这的却是要办的。“我家小姐才不丑，小姐那是倾城绝色。三皇子您是没人看多了，才对我家小姐起了免疫力。”
　　苏珺瑶一听那话大眼一瞪，看着那个望着她的妖孽。小脸怒气成绯红，异常好看。
　　“刚在畜生面前教训了你不知礼数，这般还不懂道理，我看是要让你去抄抄女戒那种烦人东西了？”苏珺瑶一说《女戒》咬牙切齿了不知多少，显然之前估计深受其害了好长一段时间。
　　车外四喜一嘟嘴，显然不敢再说话了，她家小姐这是在把从三皇子那儿的气还给她了。
　　那人兴致极高的看着苏珺瑶发怒的小模样，乐颠颠的一软身子睡在了软榻上。“小丫头，人小脾气倒不小，啧啧。”说罢还真像模像样的咂起了嘴。
　　苏珺瑶气急，剪水的秋瞳满满都是怒意“三皇子，我人小，接不住您这尊大佛，先前相救一事，珺瑶万分感谢，现在您能离我这小庙越远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