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谁道事事且休休 是珺瑶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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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瑶年幼时，爹爹是十分疼她的。虽说爹爹只是个会做苦力活的农民。每年总用做不完的徭役和收不尽的赋税。但是爹爹依旧会省吃俭用的给她搜罗些好玩的小玩意儿。所以，每当爹爹外出做活儿时，她就会搬来个小木凳坐在门槛外，头顶处的包子投一颠一颠的伸着包子望向弄堂口。知道那个满面笑容的慈爱男子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她的眸子才会溢满了欢喜和满足。咧开嘴笑的一口白牙。
这时候爹爹总会过来摸摸阿瑶的小脑袋，对她说，我们的瑶瑶莫不是又长大了罢。看来爹爹又老了呀。
然后变戏法似得取出小物识递给眼前的小娃娃。珺瑶那时小只懂得礼物带给自己的快乐和新鲜感，并不甚在意爹爹后半句话里的意思。
那年。苏珺瑶十二岁，白奉之十五岁。他去参加了乡试。
阳光微炽，柳叶蜷曲着搭拢下来。阿瑶想着这般炎热的天气着实能将一个荷包蛋煎熟了。今儿是奉之参加乡试的日子，她着这粗布衣裳，小脸红彤彤的站在码头目送着奉之远行城里贡院。
“啊，怎的这般时候了船还没有到对岸？”她不满的鼓了鼓脸，嘟囔着抱怨，口中是江南女子的糯糯语调。
旁侧来了几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显然也是来为自家丈夫或儿子送行的。因为乡试这种东西，有些人一考便能中个解元而有些人即便考个试年二十几年都不得过。所以也就有了范进中举后为什么会欢喜疯了的情况了。大家都是邻居，见着了便会不荤不素的开些个玩笑。特别是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更是不会忌讳这些。
见珺瑶坦荡汤洒脱脱的站着，一瞧也门清，铁是在等白家那小子的。“呦，珺瑶啊，你家大宝都过了岸了，你还处在这儿依依惜别呦，你说那胡金兰也真是，自家儿媳妇。水滴滴的娇俏人儿也让站在这儿太阳下晒那么些个时间。回头婶娘们来帮你说说她。”面颊带笑，牵动了她们脸上大小不一的沟壑。
啊，终于到岸了。苏珺瑶看到那一袭白衣、华冠博带的人站在人堆里，鹤立鸡群显得扎眼异常。淡淡的朝自己远远的一笑。一双风眸灿若星辰，白齿红唇，对她说：等我回来。他在看着她，看着对岸的人不觉勾动了嘴角。
苏珺瑶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她不在意那些妇人们说了些什么。看到大宝到岸她便放了心。抬步往回程方向走去。那些大婶们还在嚷嚷着“哎哎，珺瑶你这孩子真的不理人伐。”
珺瑶停了步，婉转嘤咛的嗓音在空气中流转“婶娘们也别闹腾了，阿瑶什么都不图。胡妈妈对阿瑶也挺好的。只求婶娘们别今儿一个萍姐姐、明儿一个风妹妹的往我们奉之怀里塞，阿瑶便感激万分了。”
说的那些个老妇人们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的，好不带尴尬。
白奉之生的好，自然想要找她们说媒的姑娘们肯定是不会少。所以自然的也只能怪自己太多事多嘴。怎么也不好怪到人家青梅竹马的珺瑶身上。暗自得叹了口气。罢了也后这种事他们还是别去做了。
苏珺瑶慢慢悠悠的晃回家中。却瞧见门外杵着数十位家丁，这阵仗大的，实在让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甚是一度怀疑自己莫不是记错了方向回错了家门。一脸疑惑的走进家门，那些个身着青色衣服的男人，打量了她一下表情淡然也就侧过身放她进去了。
院子里倒不如门外的热络，反而特别冷清。空寥寥的无甚动静。相必这时候母亲应该还在楼上睡着午觉。珺瑶不敢去惊动她，都不是怕这个母亲，只是二人想来关系不怎么好。还是少说为妙。
苏珺瑶走上二楼楼梯想要回房好好歇息会。却听到母亲房内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影影约约听不大真切。
是爹爹？不对呀，爹爹回家来都是先来找她的，声音也不是这般低沉慵懒。那是一种经过常年风霜过的嘶哑声，不似这人的华贵。好奇的掂起脚探过头去看那门缝内的光景。
那男子一身华服深衣斜倚在藤塌上，房间内的光线昏暗，看不清容貌。只知道那双眼睛深邃无比。以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冷意。
他说“曹桂枝，我知道你为我生了个女娃。那个孩子现下在哪儿？”
母亲站在一旁，头低低的垂着。眼泪氤氲我见犹怜。珺瑶没见过如此美丽的母亲，她身着一袭绛色几乎透明的薄纱，半拢不拢的罩在身上。拢在腰下的直发乌黑油亮顺滑无比。她脸上虽是哭泣却泛着幸福激动的霞光。这并不矛盾。或许是喜极而泣？阿瑶皱着眉头想。
母亲细白的玲珑曲线在她的莲步轻移下如影若现“二爷，奴家一直就是您的。您就把奴家再要回去吧。至于孩子自然也是您的啊。”
真真是蛊惑至极，抚媚至极。那男子冷笑了两声。“曹桂枝，你知道本官从不缺女人。你意外的生下了这个孩子，以为想借着她富贵荣华就不用想了。”
曹桂枝双目呆楞，“二…二爷，桂枝一直以来就是爱您的啊，您为什么不信呢。”
苏珺瑶清晰的看到那男子脸上的嘲弄和不屑。心里一紧，就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那种压迫感让她不适。于是快步的急急的跑向了楼梯口。
房门倏然打开，珺瑶定定的站在楼梯口惊悚的看着那个男子。
那人站在房门口冷冷的看着她，缓缓移步踱至珺瑶面前。天窗歪斜射进来的仅有的一缕阳光刹时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那人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珺瑶眼里透露的是强烈的愤怒和嫌恶，反倒没有丝毫害怕。男子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爽爽朗朗的笑出了声。揉了揉珺瑶头顶的发。放了手，丝毫不介意珺瑶对她的态度。戏虐的声音从他紧绷的嘴角吐露出“就是她吧。”后又自语般的“嗯，果然是我苏忠意的女儿。”
母亲懒懒的依靠在房门口不吱声。
珺瑶不清楚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在她从田里奔回家时，门口的侍从都消失了。
只是归家时，家里一片狼藉。然后便是扑天盖地的嘶吼声“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不要指望能有什么好命！”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往身上砸的时候。珺瑶一滴眼泪也没落。身上的血落在地上开了鲜艳的花。
此后那男人再也没来过。
母亲便像霜打了茄子般迅速的蔫了下来。
珺瑶知道爹爹是在给人做活时，从高高的青瓦台上跌落的。
那年珺瑶十三岁。那男人走后的第一年。
父亲的棺木出殡时很风光。十里八乡的凡是受过陶先生恩惠的都来为他哭上一哭。那年珺瑶死死的忍住了眼底里的泪。强硬的憋回去。她让自己记住，记住曹桂枝那一脸的无谓甚至连孝服都不肯穿的模样。
父亲被抬回家时手里紧紧地抓住了一只玉镯。死死地怎么都不肯放手，直到珺瑶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扒开父亲宽大的手时，他才真正的松了手。那是他托镇里的玉匠做的。整整花了他一个半月的工钱。
那时父亲眼里的女儿出落的愈发的水灵清秀。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生长的郁郁葱葱了。奉之教会了珺瑶念书识字。珺瑶学的很快，不多久就会吟诗作词了。
父亲去世埋葬的是珺瑶整整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
父亲走后，曹桂枝的身体每况愈下。靠的是父亲留下的打工的钱勉强度日。有时珺瑶会从胡妈妈那儿取些女红回来做。补贴家用。
直到一个月前家里来了四喜和吴妈。家里才真正的热闹起来。母女俩那时过起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
虽然她们都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苏忠意的男人安排的。
是珺瑶所谓的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父亲？哼，珺瑶冷哼一声。
或许他忘记了什么？又或许他终于记起了什么。
是日。四喜为珺瑶穿起了一身窄袖紫衣，配以折裥密布、翠盖珠结的月白长裙，领口和裙摆都绣着小小碎碎的白色梨花，当真是冰姿玉骨，香肌麝薰。打理好一切。整好了几个包袱。“小姐我们这就走罢，相爷的车还在外面等着。”
珺瑶随意答道“四喜你说苏忠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四喜惶恐的低了头“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幸好这是在乡野不是在相府啊。小姐莫要再这般说了，相爷一直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珺瑶撇撇嘴，为什么她就没觉得苏忠意是个很好的人？
啧，想必是门面功夫做得不错吧。说到底也是我的“父亲”啊。阿瑶抬起眼望向天空面目的忧伤迷惘。
今日出门时，曹桂枝还在家中骂骂咧咧。倒是没有看到奉之想必已经去了邺城准备参加殿试了吧。
珺瑶这般想着心里倒是好过了些。应该就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谁道事事且休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