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叶荻

4、惊雪 天色全然黑

　　而他的目光牢牢牵引着她，逼她跟他对视。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这实在是痛苦的折磨，她的生命也似在这种折磨中渐渐凋零。
　　他突然转身，手伸向桌上的酒壶。
　　这是个机会，最好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最好的时机！
　　她已出手，惊寒剑的剑光闪动。
　　可剑尖还未到他的咽喉，一柄短剑突然从他袖中刺出，刺进了她的心。
　　翦水秋瞳陡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面容明明近在眼前，可她看不清。他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她一出手就能要了青城十三儒的命，她的武功不仅不弱，而且可以说在六大门派掌门之上。
　　可他一出手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用的是惊寒剑，天下第一的名剑，锋利无比。
　　而他用的只是一把破铜烂铁。
　　但不管怎样，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杀不了人的削铁如泥也是枉然。
　　她慌了，她此生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她倒在地上。在甄君子的尸体旁边。
　　她吐出一口鲜血，不甘地道：“怎么会？那酒中……”
　　他淡淡打断她的话：“酒中确实有毒，而我确实喝了。但你应该知道我能解天下所有的毒，并且三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一个人振作。”
　　她突然发现自己愚蠢至极。云水之涯草药众多，更不乏毒草，魔教中也有不乏用毒解毒的奇人。他是云水之涯的主人，是魔教的主人，毒药怎么可能难住他？
　　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杀了他，三年前她就该动手的，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她心里自然不愿承认，她不下手，只因她下不去手，但他却下得了手杀她。
　　是她看错他了？
　　可她现在还不想死。
　　从前她病得奄奄一息时，是他救了他的命，现在他一定也能救她。更何况他对她曾经用情至深。
　　她又拿出了一件女人的武器，现在她唯一能用的武器。
　　眼泪。
　　她不仅在流血，也在流泪：“哥哥，你明明说过，你对我是永远都不会变心的，你还在爹娘的墓前发过誓，会照顾我的一辈子的……”
　　他看着她的眼泪，目光平静无波，道：“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已在骗我，既然你先骗了我，我又为何不能骗你？”
　　她的心彻底冷了，她已不用再做任何努力。
　　万劫不复。
　　他恨毒她了。她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屈辱的滋味。三年前的一幕他可从来也没忘记过，他不敢忘，闭了眼就是她得意的脸。
　　他以前也寂寞，可他还有他的骄傲，还有她。这三年间，他却真的一无所有。
　　这三年比任何时候都艰难。
　　爱与恨是这世上最强烈的情感。真爱永远像和煦的春风，而恨却是摧毁一切的狂风。他就是靠着仇恨才活到今天。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他是不是有解脱那般的愉悦呢？
　　她艰难地开口，道：“你好狠……”
　　他勾唇道：“我不狠，怎么配做你的哥哥？你又怎么会爱我？”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嫣然一笑，那是她此生最美的笑容。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败在你的手里，我不后悔。”
　　一笑之后，生命终结。
　　良久，他才缓缓抱起她的尸体，却没有拿掉在地上的惊寒剑。他看着怀中的人，想起从前她从前躺在他怀里时的如花笑靥，她的眼神柔和的像天街月色。如今她也成了一个在平凡不过的死人，不再是名震江湖的魔教教主，也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目中露出了无尽的萧索落寞，低声道：“你何必杀我？我又何必杀你？”
　　天全然黑了。
　　雪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