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不覆舟》毕莎楼萝

13、第十三章

　　我来到辛巴德先生的身侧，同他一起站在这处天台的边缘高处台阶上。
　　也许是这里最高、目标最明显的原因，虽然这里视野很不错，但这栋小楼连带附近这些距离内除了我和辛巴德先生没有别人出没，尽管这不影响我们在这最高处看附近其他地方的人。
　　他没有侧头过来看我，依然向下看着对面那片地方。我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雾之团所庇护的人们在各司其职，孩子们也在尽自己的力量帮上点忙。
　　而小一点的孩子们就不用参与这些活动了，他们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俨然一副和谐社会的样子。
　　可是呢，如果加上雾之团本身的性质和目的的话，那么眼前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强壮的青年少年都是士兵，老弱妇孺都是后备，而那些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其实是战力储备军。
　　这就是战争啊。
　　战争所带来的遗留问题，在西斯芬的状况恐怕是比现在更加过分吧。
　　草木皆兵。
　　我看向身侧的辛巴德先生，他还是保持着刚才那副样子，专注地看着这远方的景象。
　　辛巴德先生，应该是很早就知道这些了吧。常在外面游历，又那么强。
　　最后，还是我先开的口。
　　“你在看什么呢，辛巴德先生？”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吧，谁的眼里见过的东西多，谁看到的就越多。
　　“你的状态怎么样了，小赫耶丝？”
　　“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我将袖口的扣子扭开，将袖子挽到手臂上，“辛巴德先生，有解决这个的办法吗？”
　　“……”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比起刚才的放松的神态，现在就是严肃得令人畏惧。但我并不是他的敌人，不需要畏惧些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道：“怎么弄的？”
　　我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辛巴德先生与八芳星没有任何过节的话，我就没有让辛巴德先生和我站在同一条独木舟上的必要，再怎么说不能把他们拉进这个坑里来，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自己解决掉。
　　“辛巴德先生，你听说过八芳星吗？”
　　他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墮转是不可逆的，小赫耶丝，你要小心了，最好尽可能不要动用魔力。”他说道，“魔力网络的阵眼你去交移一下吧。”
　　听完他的话我看了看我的小臂。果不其然，那片像是尸斑一样的紫黑色痕迹又向前蔓延了一些。还好没有蔓延到手腕上，不然就连袖子都会遮不住的。
　　我把袖子拉回去扣上，免得又会被谁看到担心老半天。
　　“我稍后就去交移。”
　　我不知道辛巴德先生那边有多少人知道我的魔力网络存在，但是，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所谓，毕竟知道了它的存在也不一定能窥探得到，即使是辛巴德先生也一样，这一点我对我的控制能力很有自信。
　　不过刚才辛巴德先生没有提到八芳星的事，我还是挺庆幸的，起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他了。
　　“小赫耶丝，你知道我们现在力量来源的rufu象征着什么吗？”他这么问道。
　　这个我是知道的，当初我也被斯托拉斯教导了不少。
　　“爱，善良，智慧。”我回答道，“还有希望。”
　　“那你知道哪个是最重要的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希望。”
　　“那你知道黑色rufu的象征吗？”
　　诶？
　　这个到是没有人和我提过。毕竟我认识的熟人有没有用黑色rufu的，煌帝国的magi裘达尔又和我不熟，我也就没有接触过。
　　“来猜猜看吧。”辛巴德先生这么说道，“你想想白色rufu的象征，试着想想。”
　　……如果说，这二者是相反的……是这个意思么。
　　“……痛苦，疾病……之类的？”我询问道。
　　辛巴德先生提醒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绝望。”
　　我突然明白了辛巴德先生这样问我这些问题的原因了。
　　我之所以能够动用白色rufu的原因，正是因为我的“希望”啊。除去体质因素和斯托拉斯的特殊性外，我的魔力蕴含量之所以要比一般的王之器深厚许多，并不是没有别的原因的。
　　而这原因，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有着许多人寄托着的希望吧。正是因为他们的希望的这份重量，我才能相比于一般的王之器对白色的rufu有着更深的理解。
　　那么，同样的，黑色rufu是否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被我控制、甚至是加以运用呢？
　　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可是，辛巴德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呢？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至少辛巴德先生现在看起来是平安无事的样子，不管是了解过还是遭遇过这样的事，在没有得知真相以前我都不该对他胡乱猜测。
　　“我会尽力尝试的，辛巴德先生。”我回答他道。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去尝试。至少，现在还不是我可以去死的时候。
　　辛巴德笑了笑，“加油吧，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在我印象里，小赫耶丝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问过我问题了呢。……啊，真怀念你小的时候，一个一本正经的小屁孩样子。”
　　“……辛巴德先生!”我压低声音小声吼了他一句。
　　他恣意地大笑了几声，然后又扭过头去看了看楼下的事物，转身准备离开。
　　“啊，你的同伴在找你呢。”辛巴德先生突然回过头来说了这么一句，“不要让他们那么操心啦，要好好和他们说哦。”
　　我说好。

　　辛巴德先生从楼梯那边下去之后，我还是站在高台上往下看。
　　我看见从住所出来的瑞恩敲了几下我的房门，大概是没响应就是我应该没醒，他推门进去了，然后也没有完全迈进去，就突然冲出来向周边的人询问着什么，很焦急的样子。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焦急吧。
　　一开始我的目光焦点锁定到他的时候，他虽然还是保持着平时外出工作的速度，但也保留着他平时所习惯的从容不迫。
　　在他发现我不在房间了之后才突然这么慌张。
　　所以说，这是担心吧？
　　我相信，这种担心换作我们十人中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的。
　　我也真是傻啊，有这么好的同伴在我身边，我还怎么需要担心这么多以后才要顾虑的事情呢？
　　看到瑞恩快要经过我前面的位置了，我大声喊了他的名字。
　　“瑞恩!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所在的地方，与我目光相接。
　　今天的夕阳仿佛很美。

　　“喂!!你是傻逼吗？？!!!”他对我喊道，这在我的眼里简直就是和毁掉一张世界名画没什么区别。
　　噫，这家伙。
　　虽然我这个位置是很容易摔落啦，但是我的水平还是在这的好么!睡觉翻身都不用怕摔下去的好么!
　　这傻家伙担心个什么呀。
　　“快下来，别摔傻了啊智障赫耶丝！”
　　……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突然我灵光一动，觉得可以捉弄一下他。
　　反正，就算是不动用魔力，就这区区没几层楼的高度，我也不用怕伤到自己和他，就这点高度我还是可以随便浪的。
　　“喂，瑞恩。”我没有用喊的，但是我知道他听得见我说话。全系复合魔法师对声音也是十分敏感的。
　　他抬头看我，然后表情突然就裂开了。
　　我从上面跳了下来。
　　没有动用魔力，也没有采取缓冲的姿势，就是张开了双臂，直接从那跳了下来。
　　我看见他上前走了几步，然后我闭上眼睛，没有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在着陆前我没有马上摆出缓冲的姿势，准备控制在最后才换个姿势安全着陆。
　　可是已经不用了。
　　我的另外一位附在发夹上的魔神马尔巴士是风属性的，所以哪怕是闭上双眼，屏蔽感官，也能体会得到风，能够判断出自己在多高的位置。
　　我只下落到了一半的位置，就被人抱住了。刚好就这我张开的双臂，抱住了我。
　　我睁开双眼，看见了在空中的眼前的景色。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美，哪怕是夕阳。
　　我的下巴抵在瑞恩的肩上，回抱住他。
　　我看见他铂金色的头发扎成的高马尾，在随着柔和的风，在轻轻地飘动。
　　我突然想起来一开始见到他时，他那只是略长的头发。
　　原来我们认识也那么久了啊。
　　他用重力魔法让自己飞到半空，接住了我，再将我带到了地面上。
　　感受到脚接触到地面，我离远了点，看着他。
　　今天的他和往常似乎很不一样，没有损我，没有黑我，没有找我吵架，没有来找虐，也没有端着一副嘲讽脸看我。
　　今天的他看起来特别温柔。
　　金色的阳光映在他的衣服上，背上，肩上，头发上，耳廓上，映在了他的侧脸，他高高的鼻梁上。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泛上了少许的红，也难得没有继续调侃他的心情，直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瑞恩。”
　　“……啊、嗯？”他大概是不习惯这样吧，虽然很抱歉，但是原谅我，就让我这一会吧。“怎么了，赫耶丝？”
　　“我想哭。”
　　“……”他沉默了一会儿。
　　“哭吧，我在。”他拍拍我的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吗？”
　　“会的。”
　　“你们都这样想吗？”
　　“会的。”
　　“那我会死吗？”
　　他沉默了良久。
　　“不会的。”最后，我听他这么说道。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右手握拳抵住心脏，这是西斯芬里的效忠礼手势，他知道我不需要同伴自降身份，没有做全套。
　　“你承诺吗？”
　　“我承诺。”
　　他这么说道。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们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等待着的弗莱茵如此问道。
　　啊，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是哭了一场，等眼睛的红色褪去花了点时间而已。
　　还真是让他久等了。
　　在路上的时候我的魔力网络已经成功的交接给了瑞恩。瑞恩虽然不擅长长时间恒定微量的魔力输出，但是构筑魔力网络所需要的魔力也多不到哪里去，而且魔力网络需要更多的是人的精力，这对瑞恩而言也就成不了什么问题，我也能放心交给他了。
　　我和瑞恩进来后很自觉地坐到了屋子中间茶几旁的座位上。弗莱茵也离开了之前靠着的墙，坐在我们旁边，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的格局坐着。
　　这形势不错啊，讲大事专用的位置安排呢。
　　我见他们都等我先开口，我便开始说了。
　　“开始之前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说我未必能挺得过这一关。”我这么说道。
　　他们两个马上坐直了身子，就连平时神情一直保持着很温柔的的弗莱茵现在也睁大了双眼，瞪着我。
　　我做手势示意让他们先冷静下来。
　　“瑞恩，刚才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就在这里一起说了吧。”
　　我撩开了衣袖，给他们看那一片紫黑色的斑迹，并且较为详细地给他们解释了一番这种斑迹的由来，和辛巴德先生给我的一点建议。
　　不得不说，辛巴德先生是正确的。至少在我停止一切魔力输出后，这些斑迹就没有再蔓延下去了。我想，这起码还可以争取得了一点时间吧。
　　能争取一点是一点，办法总是要时间才能出现的。
　　弗莱茵是音系的魔法师，我敢说他对于治疗魔法的研究造诣恐怕是非常高了。
　　他抓住我的左手，用魔力游走一轮，然后摇摇头：“不行，这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受伤。”
　　连弗莱茵也没办法，恐怕我真的要试试那个方法了，尽管太过危险。
　　我试着转移一下话题，缓解一下他们的心情，“对了，刚才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事发生吗？”
　　瑞恩摇摇头，我就知道他没收到什么消息，毕竟他刚和我呆了挺久。
　　结果弗莱茵一拍掌，脸色一变。

　　“完蛋了赫耶丝。”
　　“……啊？”
　　“刚摩西迩送来了通讯rufu，叫我们去港口接他。”
　　“……”
　　“我们耽误了多久？”瑞恩从刚才开始保持着的一脸沉重现在也没有卸下的必要了。
　　“起码两刻钟。”
　　……
　　啊，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