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南风》蜜瓜君

18、小象先生

　　“云公子。云公子？云公子，云公子！”
　　“我说，他人呢？”余易的妹妹余姬一身翠绿衣衫提着个食盒探头探脑的在倚栏轩小院前吆喝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声。只有一直守在院门口拦着她的阿希一脸嘲弄的瞧着她道：“余姑娘，您年年这样不累吗？我们家公子什么时候私下见了你？……话说回来了，这也好几年了，姑娘怎么还没出阁？”
　　“你……你！”余姬气的脸涨红了起来，满腔怒气堆叠欲出。阿希高瘦年轻，一张脸清秀干净。对着这么张脸，余姬的火却又发不出来，最后结结巴巴怒道：“你……你不要管太多！”一拂袖，跑了。
　　阿希摇了摇头，轻轻笑了，靠着院子门往沈云彬书桌的方向看，喃喃自语“这年头，男色也误人啊~”他抬手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我这样的，也不算安全吧。嘿嘿”
　　而他看着的那个方向里，沈云彬早就离开了。

　　寒山寺，暮色初下。
　　“我说，你也在树上待了半天了，真的不下来？”沈云彬和阿皓一前一后站在一棵硕大的银杏树下，树叶金黄，秋风也不烈，穿林打叶的传出沙沙的响声。而他二人保持这仰头的姿势也有半天了。
　　三年不见，还真是长脾气了哈。
　　树上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斜斜歪靠在树杆上，一壶酒，一把箫在身边。他一袭浅青色宽袖衣衫，头发高高束着很是神气，气质却懒懒散散的样子。先前他只是一个人喝酒，后来喝完了就一个人吹箫。吹着吹着就吹到了沈云彬教给自己的千年风雅。先前他瞧也不瞧沈云彬一眼，不管树下人说说什么也充耳不闻。其实树下人统共也就说了一句话。但吹到千年风雅的时候，他还是自己停了下来。
　　停下来，看着树下的人，道：“是来道歉的？不是的话，请回吧。”
　　他知道沈云彬肯定不是来道歉的，既然他不是道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云彬无奈笑笑，一字一顿的：“是、来、道、歉、的。”
　　少年惊愕的瞪大了眼，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问：“真的假的？”
　　“真的。”沈云彬笃定道
　　“嗯，说来听听”少年恢复正常了，继续倚着树干道
　　“嗯，我不该，偷看你写给千桦姑娘的表白情书。”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偷看你写给敏姝姑娘的表白情书。”
　　当初他们两人说翻脸就翻了脸，阿皓对这一段事情的原委并不知情，如今听沈云彬这么一件件倒出来，听起来觉得主子这事儿做的怎么这么欠揍呢？
　　“还有呢？”少年继续道
　　还有啊！！！阿皓震惊了。
　　沈云彬悄悄笑了笑，马上恢复正经道“还有，我不该把这两封情书的信封和信纸……掉包。”
　　主子你这事儿做的，真的有些欠揍。阿皓偷偷笑出声来。想想那两个姑娘看了信还不给气死，小象肯定一个也没追上吧。难怪这脾气能闹三年。
　　“这就对了嘛！”少年两手一拍，大感满意轻轻一跃就从树上跳了下来。绝好轻功，风姿仙然。
　　“看看你，看看你，当年那些事，干的多缺德！”小象走到沈云彬的面前愤愤着
　　“小象，我有真心喜欢的人了。”沈云彬冷不丁一句吓着人家了
　　“谁？太不容易了！！！！你说你损了我的清誉，害得我无辜跟你传了那么久的断袖绯闻，害的我的敏姝和千桦弃我而去。你这颗烂草如今终于有人要了啊！快告诉我是谁？表白了吗？我来帮你写表白情书。”小象神彩熠熠，眸子里闪着激动又不怀好意的光
　　“你省省吧。”沈云彬不给他胡乱报复情书事件的机会，一句话扼杀了小象报复的萌芽。
　　小象好不容易燃起的燎原之火哗的被浇灭了，不免有些不满，一把将空酒壶推道沈云彬怀里，悻悻道：“那你还说什么？”
　　沈云彬笑笑，又把空酒壶给了阿皓吩咐着：“去找壶酒来。”
　　阿皓于是很识相的退了下去。
　　“说吧，人都叫你支走了。”小象后退几步倚着树干闲闲道
　　“如京将变，你不打算大显身手吗？”沈云彬道
　　“是如京变还是天下变？是让我显身手还是你需要人手？云彬，同我你还绕什么弯子。”小象继续闲闲说着
　　“我没有和你绕弯子，今天只要你一句话，我的阵营你来还是不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的阵营？”小象道
　　“哦？这么说你想去南风允的？”沈云彬也不恼，淡淡说着
　　“不是，我是说我为什么一定要参与你们的纷争呢？”
　　“因为你本性就爱热闹。”
　　“我说，你那心上人让你头痛了对不对？”小象忽然转了话题
　　“你别岔开话题，来不来？”
　　“来来来，不去你那我去哪？你告诉我嘛，她是不是让你头痛了？嗯？”小象兴致盎然追问着，似乎对沈云彬的感情归属问题很上心。
　　“对啊，她让我头痛。”沈云彬坦然一笑
　　“愿闻其详！”小象巴巴舔着脸凑过来
　　沈云彬“她本来是戚府的侍女，被人诓了替戚蒙做了假新娘嫁到我沈府”
　　小象“：呀！她就是那个冒牌货。所以，你们就假戏真做了！”
　　沈云彬白了他一眼“哪有”又叹了口气道“真那样就好了。”
　　小象：“哦，继续说”
　　沈云彬：“她进宫了，在画司。”
　　小象认真摸着他的玉箫道：“嗯，然后呢。”
　　沈云彬：“然后，我在她生辰的时候向她表白了”
　　小象：“哇哦！所以她答应了”
　　沈云彬：“算是吧，也不算。她没给我个肯定的答案”
　　小象玉箫一挑，挑起沈云彬的下巴嘻嘻道“哦，原来如此～”
　　沈云彬把头偏开：“烦啊你，不是啦。现在局势将乱，她在宫里，我在宫外。左右护她不全，好在我对她有情没几个人知道。可是一旦被南风允察觉，她就在他身边岂不危在旦夕，但在我身边也一样是危机四伏……？”
　　小象了然：“所以，你想接她出宫却又不愿让她趟这浑水？”
　　沈云彬有：“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可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是为难”
　　小象：“且不说别的，我问你，你觉得她当真是喜欢你？”
　　沈云彬摇了摇头，气势大减：“我……并不确定”
　　小象叹了口气，有点怜悯的瞧着好不容易动真情还不幸碰壁的沈云彬道“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此番回如京，就速将她接出宫了，留在身边。左右如京会乱，留在宫里也躲不过。更重要的是不能给南风允那滑头可趁之机。最重要的是，我要替你亲自问问她凭什么不喜欢我们云公子！”
　　沈云彬释然一笑“可算是有人替我做了决定，难为我想了那么久。”
　　小象巴巴凑地更近了些道“嘻嘻，如何谢我”
　　沈云彬：“请你做我第一幕僚”
　　小象眉毛一挑：“就这个？”
　　沈云彬：“自然不止了，将你的大名“小象”打出去！”
　　小象急了：“不行，不行。我一世英明可要给这名字毁了”
　　沈云彬笑道：“当初可是你自己坚持叫小象的呢”
　　小象怒了：“难道真听你的，叫大象不成”
　　沈云彬“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有什么不好？”
　　小象：“……，海那边的南越国有种肥头大耳的动物就叫大象”
　　沈云彬：“……”
　　半晌
　　沈云彬：“那还是称你真名好了，你可别不乐意”
　　小象确实有点不乐意，却也没法道“你还记得我真名？”
　　沈云彬乐了“过耳不忘，燕灵犀嘛。”
　　“亏你还记得”燕灵犀喃喃着
　　“多么美好的姑娘一样的闺名啊”沈云彬犹自感叹着
　　燕灵犀恼着笑着要追着他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莫气，莫气”沈云彬一面跳开，一面嘻嘻笑着
　　秋风淡淡，冷月无声。顽皮、玩笑、欢乐、嬉闹。两个年轻俊朗的男子的笑语欢声，彼此叠加着在清辉澄澈的月光下，毫无保留传得很远很远。
　　有个发小，真的很好。
　　燕灵犀是扶苏燕家老幺，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燕家是医药世家，燕灵犀从小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如今也就次于他爹燕池罢了。不过燕小爷并不张扬反而低调的让人觉得他在医术方面资质平平，且并不热衷。人们知道的是他热衷巫蛊，玩得很有名堂，同行的玩家中，他赢得了南风“蛊圣”的称号。在南风王朝，玩蛊嘛～都是他玩人家，没人玩得了他。
　　他家的药店，南风王朝到处遍布。在如京的宅子住着燕灵犀的叔叔燕恒一家，燕恒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加之燕灵犀小时候伶俐可爱，顽皮活泼喜欢到处跑着玩。燕恒便格外喜欢这个小侄子，像宠亲儿子一样对着。自五岁到十岁燕灵犀随爹爹燕池到如京，燕恒就留他住，不让他走。燕恒的两个女儿和燕灵犀一般大，那时只觉得她爹是帮她们留下燕灵犀陪她们玩，于是也缠着燕池。后来才明白燕灵犀争了她们的宠！！！！这是引狼入室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总之，燕灵犀留了下来，在如京住了五年，五年内和一样小屁孩的沈云彬结识，厮混，成为了南朝好发小！
　　后来，燕灵犀回去了扶苏，而沈云彬年年都去扶苏看他，抓紧或公或私的机会，总会跑来他寒山寺待一待。寒山寺里有一个简易的小院，就是燕灵犀玩蛊的基地。
　　三年前，“千桦敏姝”姑娘情书事件，本来只是沈云彬无聊想逗逗他。谁想到那丫居然真的恼了，还吵闹着一定要自己郑重道歉！沈云彬也恼了，偏就不道歉。于是，三年冷战，好似决裂。如今，一朝道歉，冰释前嫌。
　　其实谁又真的生谁的气了呢~总不过是自己不愿意下台阶罢了。
　　“话说，你究竟为什么，要助风音小主上那高位呢？”燕灵犀转头偏看着躺在他身旁草地上的沈云彬 ，问得很决然。
　　“你真的想知道？”沈云彬悠悠淡淡的道
　　“想。”
　　“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那最高处呢，因为我觉得，倘若她不在那里，不是集高权力者。那么，南风允不会要她活的。”
　　“成王败寇？也不一定会这么恨吧，毕竟，毕竟同父异母的。”
　　“你不晓得，就是这同父异母……的错。有些事情注定的，没有选择……”
　　燕灵犀诧异得看着闭上眼睛的沈云彬，无话可说
　　半晌，沈云彬淡淡道“不说这个了，我要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公子。”沈云彬轻轻一跃站了起来，微微笑意挂在嘴角睥睨着依旧躺得太过随意的而像一滩烂泥一样的燕灵犀。
　　燕烂泥，更加随意的冲他摆摆手懒懒道：“岂敢，岂敢。不送，不送。”
　　月朗星疏，晚风徐徐。沈云彬和着自己打的拍子闲闲离开了寒山寺，半路赶来的阿皓捧着一壶酒即刻会意，顺手将壶放了下来。跟着他家主子走了。
　　而燕灵犀的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冰，冷峻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这家伙，玄冰寒毒还没找到法子解开吗？总这么用真力压着能到几时？左右你是等我来救你是吗？那还真得再等一等呢。我现在也是无措……哎西，解不了这破寒毒，我的一世英明不就没了？我还如何面对江南尊崇我的小伙伴们？如何面对我的江东父老？……虽然江东父老也很少指望我吧……哎呀呀……烦死”燕小公子一个人在地上情绪翻涌，愁丝万千。于是翻来覆去，腰间衔了根草，袖口挂了根鸟毛，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