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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宁姑娘 ...

  •   烟花消迹,暮色褪去。第二天,晨。
      “睡得好饱哦~”房门打开,黄衣女子伸着懒腰迎接一缕晨光,顺便迎来了许多询问的目光。一个执着扫帚的小厮和两个侍弄花草的侍女齐齐转过头来看她,她也面不改色笑盈盈的看回去。这一来二去眼神较量终于小厮扔了扫帚跑了,侍女愣是把水浇在了自己的鞋子上,然后也跑了。陈桤难得满意的笑笑,回到屋子里自顾自的喝起冷茶来。一口一口的喝,手指还悠哉悠哉敲着桌子打着拍。
      她本人是否真的那么吓人把人家都吓跑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会儿南风允就会过来。南风允来了早饭才可能落实,之后的事情才能水来土掩。
      昨儿她就着灯光看了那田园诗,诗上的口诀通俗易懂的让她难以相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云云,不过是让她每日早晚调息运气,至于兵器什么的她什么用着顺手就可以,比如一只笔,或者一把扇。今早开门前她已经调息过,那真气在她身体里已经有了归顺之势,假以时日就可运筹帷幄了。
      而昨日投怀送抱的南风允殿下,“阿宁”姑娘才是今天最令人头疼的问题。真是想想就头疼啊~陈桤一脸倦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南风允踩着拍子应景的走了进来。
      巧笑嫣然的南风允,悠哉悠哉的陈小桤,四目相对,你不避我自然不让。
      陈桤放下茶盏从座位上起来,笑窝浅浅对着南风允矮身一福。福了一半戛然而止立刻又直起了身恍然大悟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昨晚殿下和我交了朋友了呀!这等虚礼殿下一定不会让我做的,你说是不是,阿宁?”
      对面衣衫飘飘的南风允绕有兴趣瞧着这女子。好,很好,很灵光,很机変,脸皮也很不薄。
      “可不就是么,桤桤”
      “阿宁,有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听过”陈桤讪讪道
      “嗯,听过”
      “那有朋自远方来食不裹腹,不亦佳肴宴乎?我晓得你也一定听过吧。”
      南风允被这个后脸皮的女人逗的笑出声来,本指望从她身上讨点便宜,如今看来如意算盘是不是打的不妥也未可知。于是笑道:“这个么?……真没有”
      “没有么?那算了,区区不打扰殿下了,谢殿下昨夜收留之恩”陈桤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要往外去经过南风允身边的时候被他扯住了手腕。他的手白皙温润,手指轻轻搭在她冰凉的腕脉上,面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笑来。
      这女人这么快就翻脸了?!
      想不到这女子调息内伤还挺有一套的,昨儿的伤势今天已经好了不少了。
      如此这般还是值得一留的。于是南风殿下的兴致又回来了。
      陈桤豁然回首,盯着他和自己的手,疑惑。

      “那句食不裹腹什么的从前确实没听过,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且不论你往哪里,去先尝尝我紫宸宫的厨艺也不迟吧?”
      “哦?……那真真是极好的”黄衣女子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时候人性情大转真的很难说,就她陈桤,什么时候这样厚脸皮过。可这脸皮一旦厚起来,还真是令人发指啊!
      紫宸宫南风允殿下的早饭,其实只能算是精致,水晶包子,两碟素小菜,一碗谷物粥,甚精致。陈桤自顾自吃着,不时抬头冲南风允笑笑,再接着吃。对面的南风允涵养极好,小口慢慢吃,看着他这样的只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南风允一直保持巧笑嫣然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粥,其他的吃的根本没动筷子。
      半晌,他轻轻道“桤桤,可还和你口味?”
      “和,当然和。不过殿下吃这样的饭不会太素了点吗?”陈桤嘴里含着口粥声音含含糊糊的
      “是挺素的,不过一顿饭能吃多少?那样铺张浪费也委实没必要”
      陈桤拿汤勺的手顿了顿,想不到这还不是个挥金如土的皇家子弟
      这下反而不太好办了。
      眼看自己面前的饭菜就要给扫荡光了,陈桤瞟了瞟对面没有动过筷子的小菜试探的问道:“殿下你不吃这个菜吗?”
      涵养极好的南风允笑盈盈的回答:“不吃。”
      “哦,那不如给我”陈桤自然的说着,自然的伸手从南风允面前拿了过来
      涵养极好的南风允嘴角抽了抽,极力掩饰着怒气努力保持着巧笑嫣然:“好。”
      快疯了吧!快疯了吧他!陈桤艰难的吃着小菜,其实她已经饱了,如此这般不过是在挑战南风允的底线,好让他快些对自己失去兴趣,快些放自己走。对他那样的皇嗣来说,这样的女子之粗俗之无礼应该很让人发指吧。
      的确让人发指!
      南风允死盯着对面某脸皮超厚者,心里盘算着:
      你今日吃我的喝我的都不要紧,等着我总会让你一点一点给我还回来。吃吧吃吧,养好了伤就该干活了!真当殿下我开救济堂的么?
      半晌,南风殿下的脸色多云转晴,和和气气的说:“你在画司司职,必然有本事。前儿明诚生辰献画公主拔了头筹的就是你吧?”
      陈桤顿了顿道“确是不才在下我。”
      那人又道:“你出自戚府,却莫名其妙的被送进宫。你只是个丫鬟却有和你家小姐惊人相似的相貌。你入宫恰恰又是在沈戚两家婚变之后,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你不就想说我是那个逃婚的冒牌新娘么?陈桤暗暗恨想着,果然还是查了,终于还是问了哈~
      “出府前,老爷夫人嘱咐我什么都不要说。我也不能再回戚府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陈桤停下筷子,一脸诚意的回答道
      很好,看似什么也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只有家丑才不外扬,只有涉身其中参与了家丑的制造才会被赶出来。戚老头是真的蠢了这样精明的人才不好好培养,如今“送”的了这儿,嗯,将来就有他受的了。
      “哎……那便罢了,既然你不知道的话。”南风允无比遗憾的感叹着,伴着一脸满意的笑容
      “吃饱了。”陈桤放下碗筷,冲着南风允笑笑道
      “饱了吗?那好,带你参观参观我紫宸宫”南风允放下碗筷起身要往外去
      陈桤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不了,不了,改天吧。今日我当职,这会要回画司去了。”
      “画司么?你不用回去了,那里也不缺你一个,你以后就在紫宸宫待着。画司那边会帮你打过招呼的”南风允不急不徐的闲闲倚在门框上道
      “这怎么能行,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好啊,你尽管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要你”
      “为什么不敢要?你造什么谣了?”陈桤上前一步努力诘问着
      “嗯,我啊……只是表达了想让你换个地方的意思罢了”南风允答的气定神闲
      好吧,那什么也别说了,回不去了。
      你皇子,亲自开口要一个人换地方,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陈桤啊陈桤,你这一生何去何从什么时候也自己做回主啊~
      “有句话,我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上一句的”陈桤也坦然了,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什么话?你讲”南风允闲闲惬意道
      “区区自觉不才,除了作画还勉强,其余一概提不成。不知殿下留我在这大紫宸宫打算让我司个什么职?”
      哟~你这是谦虚呢?还是心虚呢?你什么都不会,就你体内那股真力就是罕有的精纯。你诓谁也别诓到殿下我头上来啊~南风允擅长腹诽,面上却不改色道:“那你可以先从侍候笔墨开始,我对你啊~有的是耐心……”他眸子里眼波澜澜,一圈圈荡开去。她眸子灿若星辰丝毫不避不让的迎着。好啊,那就开始吧。留在这里未必不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何况现在回去如何面对段亦乐……
      “那么真是谢殿下如此周全的安排了”她满面笑意,心甘情愿的对着南风允作了个揖。不管你是打着怎样的心思,还是先要谢谢你。
      南风允亦心满意足,莞尔一笑

      江南的秋,总是不及北国秋意深浓的。乘船漂行这么五日,什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什么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什么姑州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真真都见了。秋是那个秋,景也还是那个景,年年下江南,都不似今年对这景兴致淡漠。孤自执扇立在船头的时候,过目的景总是那一夜的化雨池的清浅芙蕖点点萤火,过耳的声总是她学着自己刻意压低的清脆嗓音,过心的心绪总是她对自己模棱两可的感觉。她还好吗?已经五日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好吧,我承认,是我想她了。可我不能把她留在身边像宠着爱妾那样宠着,如果那样迟早会把她牵扯到这无边无情的皇位之争里,这万万不可。
      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我到沟渠。
      我沈云彬争皇位,却不是为了自己争,将来若是得手了,也不是自己坐。
      只因,那金銮殿上的沈家,永远是臣不是君。
      水岸齐阔,雾水蒙蒙与天一色。那人立在船头望眼欲穿,秋风撩起他浅紫色低调华贵的衣衫,在船头留下风姿卓越的背影。就快登岸了。处心积虑了这么些年,到今年算是要来个了断了吧。
      “主子,进船仓吧,雨快来了”他身后一男子恭敬道
      “往事悠悠如水,阿皓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助明诚夺位?”沈云彬并不回身,声音却从那里传出来,悠悠的有些许疲倦苍凉
      阿皓怔在那里,主子这是……怎么了?
      大是大非面前他从不优柔寡断,何况这也不是想放手就能放手的。沈氏一脉的兴衰与沈皇后和她的唯一的嫡出女儿明诚公主紧紧拴在在一起,那看似是助明诚公主上位其实不就是在保全沈家不被剔除朝野么?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是什么竟然让主子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动摇了?
      半晌阿皓才缓缓道:“事到临头,再辨对错又有何意义?主上为什么会这样想?您如此……真的让属下惶恐。”
      惶恐?是啊,在这种时刻竟然还会动摇不也是因为惶恐么?从前没有牵挂,如今 ……如今惶恐如京一乱,若和她再也遇不到……怎么办?
      自己所惶恐的也不过是失去她罢了。
      “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拔。我很清醒,进仓吧”沈云彬转身像船仓走去,阿皓看着那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很落寞还有从来不曾有过的淡淡忧伤让人忍不住会心疼。
      他家主子看似风光无限,这一路走来其实挺难的。
      好在这一路上他主子没有什么牵挂牵绊,一切事情做起来很果断干净,这一点很叫人欣赏。只要主子能保持这种状态,大业之成,指日可待!
      更何况南风王朝从来尊嫡不尊庶呢。

      船靠岸,扶苏。
      扶苏岸上,州令余易率府里大小官员早早立在那里迎接,面上堆满的笑容亲切随和。见沈云彬下船,便快步上前去。
      一揖。
      “沈大人总算是来了,可叫下官等好等。”他笑得自然语气也坦然
      “余兄辛苦了,如此这般真是愧不敢当。”沈云彬彬彬有礼回笑着
      “哪里?沈大人这真是折煞在下了。”余易笑得越发自然,话说的却客套起来
      “算起来又是一年未见,余兄莫不是忘了该如何称呼我?”沈云彬淡淡回问道,他嘴角始终蓄着一抹浅浅笑意很美很自然
      余易面上却闪过一丝惊色,到底是得意忘形忘了人家的忌讳了。沈云彬才华贯世,少年得志本就官居二品,又是世袭的小候爷,沈皇后的亲侄子。这些年来在朝野上活跃却也低调。常常不在如京而在外奔波,旗下势力万万不可小觑。只是这人奇怪的很,在外总不让人以官号相称,而让人或称他云公子或与他称兄弟。识相的哪有真的敢与他称兄弟的呢?于是每每只将他云公子云公子称着,他也乐得听。好似他真的只是名动如京,才华横溢满腹雅致闲情的公子。朝野上的肮脏龌龊隔他千里之外一样,话说回来,这几年的大小政变,哪一个没他明里暗里插一手促成的?他温润浅浅笑意后面天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机森然。
      余易忙歉身,讪讪道:“下官越发愚钝了,还望云公子包含一二,包含一二”
      沈云彬也不看他,目光悠悠向某个方向望去道:“其余人散了,咱们去你府第吧。”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只剩下一小队人,向余府去了。
      沈云彬年年下江南停在扶苏州一个月,总不过打着监审的钦差名号做这另外一些事情。真正监审的事儿,哪里用得着他亲自下到扶苏来,旗下网阁里的人明的暗的就了如指掌。待在如京,一样耳听四面眼观八方的。这样年年来,是走过场,也是帮明诚公主上位做些准备。当然了这准备一做已经是好几年了。
      对了,“明诚”是公主的封号,她的名字是南风音。出宫时候,沈云彬都叫她风音。
      风音小主能有这么一个哥哥,说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也不为过的。
      没有人知道沈云彬究竟为风音筹谋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如果说是家族命运,那的确是有的……不过倘若只是家族命运,也不需未雨绸缪至斯。江南一带,南风王朝最最富有的地段,焉知这里排的上号的钱庄,酒楼,当铺,茶馆,玉器首饰店,粮店……乃至青楼都是沈云彬旗下的人在掌控着。打的自然不是如京沈家的名号,而且看似还与沈家八杆子打不着的,其实收益年年上交到网格里,来维系着南岭一批秘密军队的训练。再加上如京一些本就公诸于众的沈家老店了。所以,将来若真走谋反逼宫这条路,资金粮草军队这些硬实力,总不是问题的。而软实力么,哪还有比沈家云公子更好的智囊了?
      “云公子,同以往一样,这一年的卷宗下官都命人已经放在您下榻的倚栏轩了。下官等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倚栏轩前,余易对着沈云彬恭敬道
      “好,有劳余兄了。这一来又是几十天的叨扰。”沈云彬闲闲客气回着话,笑意融融又浅尝辄止
      “哪里?余之幸也。”
      “哦?哈哈……”沈云彬笑了起来,“呵呵……”余易于是也和着笑了
      你真这样想最好,不过必要的话我也真的不介意多拔个钉子
      你在倚栏轩好好住着看卷宗,千万别给我惹麻烦
      笑得和暖的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一番客套寒暄过后,倚栏轩终于安静了下来。沈云彬同阿皓,对着一年不见的小轩默默无语。
      红枫围轩,明艳羡煞。
      半晌沈云彬才道了句:“进去吧。”
      推门入轩,一切布置整齐简约,里面的书桌上大小卷宗堆叠如山。沈云彬当真走过去坐下看了起来。
      主子难道是很闲么?居然真的有空看起那些个东西来了?
      阿皓立在一旁疑惑的看着他家主子。
      “去,沏杯茶来。”沈云彬淡淡道,也不知道阿皓听到没有
      不一会儿,茶水就上书桌了。是纯白的白釉瓷盏盛着浅清淡绿的“芙蕖映雪”。沈云彬却把茶推给阿皓,道:“叫你沏来,就是让你坐下喝的。别总在那里站着,累。”
      于是阿皓就在身后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他是沈云彬的贴身护卫,跟了他有十年了。大他不过四岁,却难得的沉稳可靠。
      很多事情,沈云彬从不刻意瞒着他。所以沈云彬的事情,他几乎都知道的。而沈云彬待他也从来不是呼来呵去的,总是像朋友一样温和并且信任。
      这就很难得了。
      这一路上沈云彬状态不佳,他都看在眼里,也在心里替他着急。有些话酝酿一路终究是没有讲出来。总觉得不妥。但如今看来,若再不说,那就真是不妥了。
      于是,阿皓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主子是惦念宫里画司的陈桤姑娘,才这般不同往日的?”
      沈云彬停下手里的事抬起头来了然的看着他,沉声道:“你都知道了罢。”
      阿皓却并不答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只是简言:“是,不过主子你既然惦念为何不将她接出宫来,留在身边?画司的人,您动起来不是小菜一碟?”
      沈云彬向后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隐没在了阴影里,让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声音还是那样沉:“留在身边,未必对她好。”
      阿皓恍然沈云彬顾虑的是什么,但转念一想,倘若南风允知道陈桤姑娘是主子的心上人,那他对陈桤下起手来岂不更让人措手不及么?沈云彬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也正是我一路上顾虑的问题”沈云彬续道
      接出宫怕勾心斗角血雨腥风将她连累,不接出宫怕遭人暗算护不周全。
      “主子忘了,阿渊也在画司,可以让他照顾桤姑娘。”阿皓有点喜悦的说
      “他?一个文弱书生,能怎么样?更何况他……”沈云彬突然不说了
      阿皓觉的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正想问就听沈云彬道:“罢了罢了,这种问题恐怕只有一个人能给我个十全十美的答案了。”
      “谁?”阿皓脱口而出
      “寒山寺,小象。”
      “呃……可您自三年前同小象先生闹翻了,就再没去过寒山寺啊”
      “所以现在,就去会会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阿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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