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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擎天势腾 擎天势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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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势腾(下)
雨亦晴不明白,水若寒为何还留着薛义。他已然成了一个活死人。怎么可能成为杀手呢?
薛义能不能成为杀手,水若寒怎么会不清楚呢?
水若寒苦笑了一下。“是的,她还不知道他也是杀手出身吧?”
他可是江郎山派那个杀手云集的地方走出来的。他当杀手的岁月她怎么会知道呢?水若寒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颊,似乎还能感觉到当初燃烧时嗤嗤的声音。那样蚀骨的伤,他怎么忘得了呢?
他一觉醒来后,他就发觉自己到了修罗场。
远离亲人,远离朋友,甚至没有人给他任何的解释。他哭泣,反抗,直闹着要回家去,十岁的他狼一般地嚎叫着。可是,无论怎么呼喊都没人理睬他,唯一让他感觉到存在的是,每惊呼一声,软禁他的铁栏杆就温度上升一点,直到他将脸贴在栏杆的时候,竟然听见嗤嗤的烧焦声,疼痛让他惊醒自己竟然忘记叫什么名字了?曾经生活在什么地方呢?那么即便他们大发慈悲放他出去,他又要到哪里去呢?哪里是他的家呢?他竟然是对前十年的生活一无所知,那种恐惧感让他生不如死。
没有记忆,那种痛苦,是无法言表的。无论他怎么想,脑袋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记忆。唯有在梦中,有那么一团火烧起,里面有个女人不断地呼救着,火越来越大,吞噬了她,他惊呼而起。
这是他唯一的记忆。
他们将他放到一个山洞里,里面血迹斑斑,里面有三十来个跟他差不多的孩子,表情冷漠,眼睛如蛇。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将自己像刺猬一样蜷缩成一团,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一个同龄的孩子将他放倒在地,将尿浇在他脸上,他才惊醒:“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活下去,活着找回自己。”
洞里每期都会死人,教练脸蒙面纱,是一个女子,大家称它为莲花教主,狠厉异常。每七天进行训练的测试,通不过的人就得死。死得没有任何尊严,由表现最好的人进行行刑,充当他的练手,直至死亡。
那样残忍的日子,他一直忍受着,心里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活,活下去。因没有记忆,没有任何牵绊,他倒是心如止水,这帮了他很大的忙。他一步步通过考验,成为江郎山派的第一杀手,人称红雪。刀出,必见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在他在江郎山呆了六年后,在他完成刺杀二十个人任务后,他逐渐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的目的,他只是一个杀人工具。任务完成得漂亮了,教主赞赏几句,赏一个宝物。可对他来说,这些都算得了什么呢?于是他选择离开,选择逃离,逃离的时候带走另一个女杀手傲月。
傲月,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搭档,也是陪他一起成长的红颜知己。他们不用任何言语来表达,只用彼此手中的剑来传情达意。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合作杀了五个武林顶尖人物。没有任何的破绽,圆满完成任务。
她会在他想她的时候出现,出现的只是一张纸条。房间的抽屉里,花瓶里,鞋子上,经常不经意间出现,有些是寥寥二字:保重;有些时候出现的是:你憔悴了。有些时候是长长的句子:“红雪,我今天到绝情崖上了,那里的蔷薇花开了,我喜欢那样开在悬崖上的花,越芬芳越无常。我们过得也不是无常的日子吗?像不像蔷薇呢?有些时候她会留一张空白的纸条给他。这样的日子也是欣喜的,至少每天都有等待,都有期盼。
月明星稀,他们相约在绝情崖。他已经谋划了很久,想逃离天宫,躲避江郎山派的追杀,唯有隐于山野。绝情崖下是唯一能让她们存活的地方,因为没有人敢爬下绝情崖,那里深达千丈,根本就望不到底。而傲月所备的武器就是无量绳索。无量绳由意念控制,想有多长就有多长。这是他们逃生的绝佳武器。
悬崖上,绽放的蔷薇花血一样红开着。只要逃离,前方就是喜悦,连夜晚都是发亮的。月光照耀下,他们一切准备就绪。无量绳放下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红雪先下,由他勘察地形,寻找着力点,傲月顺绳而下,爬到悬崖半中的时候,教主还是闻风而来,痛心两位心爱的弟子背叛自己。
“只要你们重新回到江郎山派,我就赦免你们的罪。”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培养的杀手怎肯轻易放弃。“否则,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江郎山教主的声音传遍整个山谷,久久回荡,无量绳被振得晃荡起来。
有过那么一瞬,他是舍不得傲月陪他一起死的。她该幸福一生的。他不能给她幸福,就放手让她幸福。
“放了傲月,我就跟你回去。”他悬在半空的身子已经准备开始往上跃了。
“要死就死一起,没什么好怕的。”傲月却是“断”字一出,绳子扑簌断裂,下面是百丈的悬崖,风呼啸而过,他到底还是牵着了傲月的手,两人飞旋坠下。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听得清晰,傲月的的确确在他耳旁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一刻他死而无憾了。雾气腾腾,包裹着他俩,他仿佛置入仙境,他终于逃离了杀手的生活,终于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死并可怕,可怕的是死的痛苦。至少他拥有了快乐,哪怕只那么一瞬,他还是欣喜的。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了床上。他往身边一摸,身边并没有傲月,他急得坐了起来,身子却是蚀骨的痛,饶是他忍着,也不住地:“哎”了一声。
“施主可醒了,来,把这碗药喝了吧。”进来的是一个白须老人。
“那个女子呢?”他一脸急切。
“没看见什么女子啊?”
“是你心上人吗?”
“不,我要找她,一定要找到她。”红雪掀被而起。
还没起身,已经痛得他龇牙咧嘴了。脸上还隐隐发烫。他急了,硬要起身去找傲月。
“我看施主还是不要费心了,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人我会帮你找的。”
“那就有劳前辈了,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白须老人笑吟吟走出房间。
“青山隐”?红雪顿时惊呆了。白须老人竟然是名动天下的神医“青山隐”。青山隐令人叫绝的不仅是医学,他的武学也是一流,与当时名动天下风一阵、幽篁齐名。他还有一个怪脾气,若他不想医治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即便将金银珠宝堆满他的屋子也不行,若是他想医,那就不客气了,不医也得医,不过他一年只医治十人,以玉箫为号。答应出诊的人,都会收到一张玉萧图,他自然而然会来医治。治病的时候,不准旁人问东问西,只需要照着他的方法做,照着抓方就行。
红雪喝了一碗药后,药效发作就昏昏欲睡了。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悬崖上的蔷薇花开了,她帮傲月戴插上蔷薇。可是不一会儿,蔷薇开出的都是血,血就那么沿着傲月的脸滴落下来,好像那个血是滚烫的,热气腾腾,傲月捂着脸,一个劲儿地扯掉头上的蔷薇花,可是怎么也扯不下来,血怎么也抹不干净。傲月离他越来越远,他怎么也追不上她……他一阵惊呼,脸上全是汗。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傲月,你怎么样了?”他还是决定自己去寻找。
“不用找了,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是她的锦帕,赫然写的是:“保重,有缘自会相见。”字字都是用血书写成的,血已经风干,依稀还有泪水的痕迹,直刺得他脸生疼。
“傲月还活着。”这让他有点惊喜。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什么叫有缘自会相见啊?这个傻丫头,去了哪里了?”
看着一脸急切的他,青山隐无奈地说:“她容颜尽毁,世上只有华莲教教主的回春术能救得了她了。”
“华莲教?”红雪一惊。
除了这个方法,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红雪知道华莲教的势力,根本就不是单独一个人可以相抗衡的,传闻华莲教光日月两个护法的武功就可铲平武林,只不过他们不会轻易入主中原。听说那里的臣民都当教主是神一样看待的,虔诚而崇拜,所以要杀入华莲教,首先得通过两大护法的这一关,还有那些子弟,那些人可都是像死士一样护着教主的。教主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怎么能请得动教主出山呢?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青山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那个女子去意已决,公子何必为难,看了一眼红雪,用教训地口吻道:“小伙子,我跟你有缘,才帮你治病,若你还是这么要死不活的,那我就不管了。”
他怎么能死呢?为了傲月,他也得活。即便有一线机会,他都得去试试。在第一见到雨亦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日护法的厉害,那么唯有和雨亦晴联手打下天下,号令武林,这样才能有力量找回他的傲月不是吗?
门外日蚀教练的声音响起:“属下求见教主。”水若寒从回忆中惊醒,是的,他现在是坐拥半壁武林的水教主,红雪早就死了。
在他与傲月相拥坠入断情崖的时候,就死了。
傲月,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请动教主为你治病的。相信我,一定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