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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假面 ...

  •   #15 假面
      啪!
      “烟火”炸裂,刺眼的鲜红从身体一侧噼里啪啦淋了过来,绚烂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猝不及防,狡啮和槙岛无一幸免,都被迫洗了一次血浴——衣服脏了,头发和脸颊也被血雨溅湿了,眼瞳里晕开了一大片鲜红——
      这是代价,与犯罪和死亡走得太近的……代价。
      “CLEAR!”
      熟悉到令人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狡啮扭头。从黑暗深处到有昏黄光线的地方,一个人影渐渐走了过来。
      这是个颀长、纤瘦,单从轮廓就能看出端倪的人影。
      眼睛瞪大了,狡啮几乎是在这个人刚走出黑暗的瞬间脱口而出——
      “宜野!”
      “狡啮?!”
      对方也禁不住大叫一声,声音里分不清究竟是惊讶,还是惊喜。
      这个人,是宜野座伸元——狡啮慎也曾经的同僚、上司,以及同伴。
      和半年前一样,宜野座身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不过披在外面的黑色外套却是狡啮没见过的款式,还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就是眼镜。
      和他一起工作时的宜野座始终戴着平光眼镜,然而现在,那张脸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连眼角都能看得非常分明。
      “感动的重逢……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呢!”
      拿出雪白的手帕擦拭身上的血,槙岛漫不经心地说道,明亮的金瞳里仿佛有往昔的胶片在迅速倒带——
      同这个男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会面,应该就是在他被狡啮杀死前,那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害死了这个男人身为执行官的父亲。
      “你是……槙岛?!”
      比起和狡啮重逢的惊讶,槙岛圣护还活着这一点带给宜野座的冲击显然更大,简直是用晴天霹雳来形容都绝不为过。
      像极了征陆智己的眼角愤怒地裂开,仿佛要将眼前的“幽灵”吞噬。
      “槙岛——!”
      拿在手中的Dominator疯狂对准槙岛,然而毋庸置疑,宜野座得到的回答依然是系统跟他,不,是跟他们每个人开的天大玩笑——
      “犯罪系数,UNDER50,非执行对象,锁定扳机。”
      “宜野,冷静点!”
      狡啮立即向旁边迈出一步,挡在槙岛身前。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对宜野座的保护,还是对槙岛的保护,总而言之,在没弄清槙岛为什么会复活之前,他有必要平衡公安局和槙岛圣护这两者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槙岛……槙岛不是被你杀死了吗?狡啮!”
      宜野座吼出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狡啮知道,征叔的死对宜野座来说意味着什么——自己一度讨厌的亲生父亲,为了救自己而死……无论这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还是嘲笑,其结果都是使伤痕累累的灵魂永远刻上了难以救赎的印记。
      会痛恨槙岛,是理所当然的。
      “狡啮……先生?!”
      就在狡啮刚要和宜野座解释之时,更加熟悉的女性的声音刺激耳膜,他猛然回头,双眼捕捉到了气喘吁吁停下跑动脚步的那个人——
      常守朱监视官。
      依然是梳到耳际的短发,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表情也在见到狡啮的瞬间变成了和以前相似的呆呆的模样。
      即便如此,狡啮还是心知肚明,他这位曾经的搭档已经成长了。
      “你……怎么会……槙岛?!”
      很快,朱也发现了槙岛的存在,顿时张大嘴,吃惊的样子跟见鬼了没什么两样。
      “这还真是多少有点糟糕呢……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曾经杀死过我或者现在也想杀我的家伙们。”
      透着丝丝嘲讽的语气,槙岛这样说,从狡啮的身后走上前。
      “喂!”
      不知道槙岛有何打算,狡啮很不放心。这份担忧既是针对槙岛的,同时也是针对曾被槙岛耍的团团转的他的同伴们。
      “真是的,觉得糟糕的根本就是我吧!”
      抓抓头发,狡啮烦躁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出来。
      原本只是来这里追查织田清也的,没想到却碰上了出乎意料的重逢,他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老天爷安排的这种巧合。
      等等……巧合……?
      心脏徒然抖了一下,说起来,为什么常守朱监视官和宜野会来到这里?依照Dominator对织田清也犯罪系数的判断,只有35的话是不可能引起公安局的注意才对。更加奇怪的是……织田清也居然是被lethal eliminator模式消灭的,这究竟……
      “宜野,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什么?”
      对于狡啮的提问宜野座显然不愿意坦白回答,毕竟这是公安局刑事课的工作,和咬断了项圈的狡啮无关。
      “快点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这个织田清也,上次你不是说他犯罪系数只有35吗?”
      “哈?什么织田清也,我们只是接到报警电话才赶来的。”
      宜野座板着一张脸回答道。
      “宜野座先生真是的,见到狡啮先生明明很高兴的,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啊!”
      走上前来的朱,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和旁边宜野座故作冷淡的神色形成鲜明反差。
      “这种擅自消失的家伙,谁见到会高兴啊!”
      “是、是,是我错了。”
      狡啮不由得笑了笑——宜野和常守朱监视官都还是老样子啊!
      这边,刑事课一系的成员气氛相当融洽,而遭到无情排挤的槙岛始终沉默着,琥珀色的眼瞳以不知能否用怜悯和哀伤来形容的眼神望着地上的残骸——浸泡在粘稠血水中的残骸。
      织田清也……结果,只有你和我一样是孤独的吗?
      “他人眼中看作我的演技,对我来说却体现为返归本质的要求;他人眼中显现为自然的我,却恰恰是我的演技。”
      不自觉的,槙岛轻声呢喃出了这句话,声音听上去好似教堂里的唱诗班歌颂对上帝的信仰。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这句引用究竟是说给已经死了的织田清也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三岛由纪夫,《假面的告白》么……”
      旁边,狡啮沉稳的声音倏地,钻进了耳朵里,槙岛微微侧头,勾起一丝浅笑。
      上扬的下颚,颈项的线条,微眯的眼瞳以及唇角的笑意,整体仿佛就是神话世界中美神的雕塑,叫人难以拒绝其魅力——狡啮觉得,会这样想的自己,简直是疯了。
      “怎么,你读过?”
      “没……只是对这句话有点印象。”
      “是么……”
      无需累赘的话语,此时此刻,槙岛并没有和狡啮探讨文学的兴致,他只是突然觉得三岛由纪夫的这句话,非常适合织田清也——一个在同□□的毒瘾中发疯的戴着假面的可怜人。但是,这句话适不适合他自己,目前,他还不能得出结论,结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出来就越有深究的价值。
      斜眼扫了一下狡啮,出乎意料,狡啮竟然也在看着他。
      交汇的目光像倒入咖啡中的牛奶,一旦搅在一起便很难分开——黑和白的界线,变得模糊了。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是说……我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客厅里飘荡着淡淡的薄荷香气,用牛角面包、番茄酱和鲜牛奶作为晚餐的男人对于食物显然没什么兴趣。
      没吃上几口,他便拿起手边的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这本书的名字叫《假面的告白》。
      “他人眼中看作我的演技,对我来说却体现为返归本质的要求;他人眼中显现为自然的我,却恰恰是我的演技……”
      单薄的唇向上翘了翘,随后吐出一串清脆的声音,犹如按下钢琴琴键时发出的动人音符。
      “还真是符合织田清也医生呢!”
      “织田清也是谁啊?”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厨房走了进来,腰间还系着严重不符合他形象的小兔子围裙。
      “你的品味如果再不改改,我就不来你这里吃饭了。”
      “哈,少来,要不你也不是专门来我这里蹭饭的吧?”
      将餐盘放在餐桌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摊开大手,“药呢?”
      “呵……”
      合上书,坐在餐桌旁的男人双手交握置于膝盖上,淡淡道:“吃太多的话,你也会和织田清也医生一样下场的。”
      “原来如此,那个织田清也是你的小白鼠喽?”
      “你这么理解的话我也不介意。”
      “无所谓啦,反正我不怕,大不了最后等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叫警察来把我一枪爆头好了。”
      “不用担心,我会这么做的,就像这次这样。”
      含笑的目光瞥到放在另一边的移动终端上,通信记录显示,最上面的一条是公安局刑事课一系的号码。

      “就是这本日记吗?”
      从宜野座手中接过封面有些旧,和竖起来的五元日币差不多厚的记事本,狡啮的眼瞳黯淡了下来。
      这是织田清也的日记。
      上面不仅记录了织田清也对身为同性恋的自己厌恶、烦恼的情绪,还详细记录了杀死风间健二、野岛晃、伊东哲、佐野征十郎的过程以及制作“标本”的情形。
      可以说,这本日记正是织田清也“假面的告白”——
      “我……不是无辜的,我亲手杀死了最爱的男人,还放任那家伙为所欲为……野岛晃、伊东哲、佐野征十郎,那家伙杀死他们三人时,我不知为什么,也是有记忆的,明明认为不是自己做的,但强烈的画面每晚都会回想起来,不是恶梦,而是真实……是我杀了他们。结果,那家伙也好,我也好,都是织田清也,我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杀人犯。‘老师’告诉我,说我被公安局刑事课以前的猎犬盯上了,那个人,大概就是水岛先生吧?隐约的,我有这种直觉……我,离死期不远了。已经……足够了……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杀人,简直不敢想象,可是再怎么不敢想象的事,我还是做了,一次又一次……就像最初健二一次又一次不顾我的拒绝拥抱我那样……但是,实际上……我是爱他的……我,织田清也,爱着风间健二……”
      合上日记,狡啮静静闭上双眼。
      这也算是一种爱吗……
      写在日记最后的这一行文字,触动了他的心房。
      “已经可以了吧,作为证物日记我要回收。”
      从狡啮手中取走日记本,宜野座在转身时瞪了槙岛一眼。而后者只是淡定地微笑,笑容并非内心任何一种情绪的写照。
      他们现在正在织田清也家门口。
      离开医院地下后,狡啮简单向朱和宜野座解释了一下与槙岛的相遇,当然,他没办法说的太详尽,因为详尽的情况是他接下来要调查的事。而对于宜野座和朱而言,他们手头的工作是将织田清也的事件处理妥当,至于槙岛,既然西比拉系统无法制裁,且唯一以自己的意识成为杀人犯的男人这次也没有要进行制裁的打算,那么,就只能任由这个危险的家伙继续游荡在这个社会上。
      虽然难以接受,但朱对宜野座说过——“槙岛身边有狡啮先生在,一定没问题的。”
      “被如此信赖着,狡啮还真是幸福啊!”——宜野座是这么回答的,对槙岛的复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晚风飒飒吹来,将狡啮吐出的烟圈吹散。烟散在空气中,像一条薄薄的丝巾,为夜幕罩上了一层冷清的朦胧。
      “结果还是不知道那个‘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织田清也的犯罪系数会从35飙升到超过700?到底发生了什么!”
      愤愤地自言自语,狡啮转身朝织田清也家门口走去,正巧和走出来的宜野座打了个照面。
      “宜野,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从织田清也家里有没有搜出来一个白色药瓶,上面没有贴标签的。”
      “没……怎么了?”
      “不可能啊……难道说已经扔掉了?”
      狡啮先是嘀咕了一句,随后向宜野座解释那个药瓶的诸多可疑之处。
      另一边,朝着和狡啮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槙岛迈出脚步。前方是夜晚难能可贵的光源体——路灯。
      一抹光线寂寞地倾斜下来,洒在槙岛身上。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灿烂的金色,太过显眼了反而不适合他,只是,沐浴在光芒中的槙岛,更平添了几分圣人的气质,像能够看穿人类命运的占卜师,那双眼,深邃得仿佛只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尽头。
      拿出移动终端,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在两声嘟嘟过后,传来了动听的男中音。
      “是槙岛圣护……对吧?”
      地上的斜长影子倏然抖了一下,这过于熟悉的声线令槙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但是,很快他就告诫自己,在现在这个科技异常发达的社会中,随意改变声音就像染发一样容易。
      “你……就是‘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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