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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乐园 ...

  •   #14 乐园
      “太平间的下方还保留这么宽敞的空间,这家医院绝对是哪里不正常!”
      右手持枪,狡啮一边迈着警惕的步子一边扭头冲槙岛说道。
      空间很黑,只有一盏坏掉的灯泡时亮时灭,为偌大的地下提供微不足道的光源。空气是沉重的,好像灌满了混凝土,吸上一口,鼻腔和肺部便被堵住了——死亡在逼近,从异常的低温就能感知到越是向前走,自己离“生”的希望就越远,冰冷是支配地下世界的上帝。
      他们现在正在“六本木综合医院”地下三层——
      一个在图纸上不曾存在的楼层。
      时间还要追溯到一小时二十分钟前——
      “那家医院地下曾经是一个防空洞。”
      将“六本木综合医院”的设计图纸下载到移动终端上,狡啮接着说:“400年前发生战争的时候,那里曾经作为防空洞收留过大量难民,在西比拉系统创建了新社会之后,那里就废弃了,后来才在那之上建了‘六本木综合医院’,地下的部分就作为太平间储存尸体用,但是……”
      “有什么问题么?”
      槙岛说着靠近狡啮,在扫了一眼医院设计图纸和防空洞的信息后,双唇轻启:“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对吧,很奇怪吧,这家医院的太平间从图纸上看只有地下两层,可是防空洞的深度却明显比那个要深很多。”
      “也就是说,地下至少还有一层,是没被标注在图纸上的。”
      “没错!”
      果断关闭移动终端,狡啮戴上摩托车头盔。
      “如果说风间健二是在去医院找织田清也后消失的,那么那家医院‘不存在’的地下就是最有可能藏尸的地点了。”
      “‘不存在’的地下么……简直和西比拉系统一样呢!”
      闻言,藏在挡风玻璃后的狡啮的脸,倏地扭曲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径直刺穿槙岛。
      “这是什么意思?”
      “呵……谁知道呢!”
      槙岛的金瞳漾着可疑的波光,脸上从容不迫的笑也充分向狡啮展示了自己的坏心眼。
      问题这种东西,就是越得不到答案,才越能激起人类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进而成为引发兴趣的根源。
      “还记得吗?在你杀死我之前,我曾经用移动终端跟你说过,‘西比拉系统,不是值得你拼上性命守护的东西。’”
      “记得……”
      狡啮随口回答道,装作漫不经心。实际上,对于这句话,他何止是“记得”这么简单。半年来,这句话始终萦绕在耳畔,仿佛槙岛就在他旁边低语一样,而那时的他认为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答案,因为槙岛圣护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被他杀死了。
      为什么滕会失踪,为什么公安局不允许他追杀槙岛,为什么槙岛说藤间幸三郎无论身体还是大脑都已经死了,还有……局长……
      太多的疑问纠缠在心里,像几条打着解不开结的绳子,拴住了他的手脚。
      “现在烦恼的话也于事无补,只要你还没放弃做警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迟早有一天么……不好意思,我对解谜游戏可没什么兴趣。”
      摊摊手,狡啮转身,只听身后的槙岛悠然地说:“‘地下’,这应该算是一个关键词了,无论是西比拉系统,还是这次的事件。”
      “是吗,那就先去解决这次的事件吧!”
      即便对西比拉系统抱有诸多疑问,但眼下,狡啮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抓住织田清也。
      不管系统究竟有多大弊端,放任罪犯自由自在才是对这个社会来说最大的威胁!
      “说起来,你还真是放心把后背交给我呢,就不怕我在背后捅你一刀么??”
      闻言,刚迈出脚的狡啮扭头,槙岛嘴角噙笑的表情反射在头盔挡风玻璃上,遮住了他的双眼。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走在我前面而已,先我一步的话,可就真不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来了!”
      “是么……”
      槙岛微笑,无论何时他的笑都会让人觉得充满对对方的理解与体谅。但是,藏在微笑面具底下的真实容颜,又有几个人能揭开呢?
      就这样,在确定了“六本木综合医院”地下“不存在”的那一层就是他们的目标后,狡啮骑上摩托带着槙岛向目的地奔驰而去——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地下三层。
      脏水的味道迎面扑来,刺激鼻腔脆弱的粘膜,然而此时此刻,狡啮根本无暇顾及气味究竟难闻到了何种程度,比起那个,他嗅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危险。
      槙岛虽然对这种肮脏的地方相当反感,但也是一个字的抱怨都没有说,始终安静地跟在狡啮身后,沿着地下水流动的方向朝深处走去。
      绕过一根巨大的形状怪异的柱子,他们终于迎来了一片可以称得上宽敞的空间。
      只是这空间很暗,暗到无论是狡啮还是槙岛都能感觉到前方存在着某种东西,可就是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令人恐惧的。
      迈着极其轻的脚步,犹如羽毛落地似的,狡啮在向前走,向黑暗的腹地走。
      突然,身后亮起了光——
      “槙岛!”
      迅速转身,狡啮拉住槙岛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后——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前方,一无所有,只是他们来时的路,被昏暗的光线照的亮了一些,仅此而已。
      是错觉么……
      就在狡啮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时,槙岛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这可真是壮观……”
      淡雅的声音里意外的,夹杂了几分惊叹,几分反感,甚至有几分矛盾的意味。
      狡啮不敢肯定,槙岛究竟看到了什么?!
      在确定来时的路上的确没有埋伏在暗处的敌人后,他回头。
      “——什——”
      眼睛和嘴巴张得一样大,狡啮几乎是在一瞬间,掐断了呼吸。
      28岁的狡啮慎也,始终从事着警察的工作,以前是监视官,而后降格为执行官,不管头衔如何,他都是直面现场的第一人。
      所以,心理上应该早就麻木了,不,就算不麻木也已经适应了——犯罪,他见识过太多,暴力、鲜血、死尸……被□□的女人、被搅烂的器官、被切碎的□□……
      然而那些,都远不及此时此刻,眼前的东西带给他的冲击力。
      远远超出想象,这里,简直就是一家博物馆——
      以人类为素材创作的艺术品的展览室。
      光是看到这些,他想犯人一定不是简单的崇尚暴力,因为暴力美学是不会像眼前这些东西那样散发着浓浓的艺术气息。
      这里是刑场,是加工场,同时也是秀场。
      能够看得出来,犯人对加工人类的血肉和器官充满强烈的爱意。不,不是所有人类,而是某几个特定的人。
      犯人爱着他们,因此把他们以这种形式保存,以这种……扭曲病态的加工形式。
      结果,真被槙岛说中了!
      狡啮咂了一下嘴,翻江倒海的胃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斜着眼睛看向身旁的槙岛,他不敢肯定,对于这种“艺术品”槙岛究竟是会赞美还是会失望。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所以不会病态到这种程度。”
      金瞳以虔诚的目光盯着经过加工早已不具备“人类”特征的残骸,槙岛用波澜不惊的声线对狡啮试探的目光做出了回答。
      他并不欣赏犯人的创作,只是觉得很有趣。
      每一个人类的素质本身都会勾起他的兴趣,但是,那兴趣很快就在弄清原委之后变淡了,最终转化为厌烦。若说有人能令他的兴趣持之以恒,那么就只有他身边的狡啮慎也了。
      “那是……风间……健二?!”
      仇恨的目光落到摆放在正中间,最显眼的那个“展品”上,狡啮用力咬牙,牙齿发出的咬合声在过于安静的空间中犹如爆炸般响亮。
      这个“展品”,使他联想到了佐佐山光留!
      好色又冲动直率的曾经的搭档,那一晚,也是像这样被做成了陈列品。
      拳头,攥了起来。
      血液仿佛一下子逆流进大脑,愤怒的火舌舔舐他的心脏,身体在燃烧。
      目光不由自主责备着槙岛,即便后者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看来风间健二,和野岛晃、伊东哲、佐野征十郎被割去的部分,全部都被拿来做这个地方的装饰品了呢!”
      槙岛有条不紊地说着,用一对充满诱惑力的金色眼睛观察狡啮的反应。
      “和那时是相同的……生物塑化技术(plastination)……”
      “你!”
      一把揪住槙岛的衣领,狡啮恨不得立即抡起拳头把这张端正得过分的脸打到毁容。
      没有解释,更没有否认,槙岛知道哪怕狡啮是在另一颗星球上看到这些“标本”也会认为是他干的好事。正觉得好笑之时,突然,金瞳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趴下!”
      砰!
      身体在被推倒的同时,枪声,动摇了整个地下。
      扑通——
      脊椎最先着地,狡啮痛的挤了挤眼睛,压在胸口的不自然的重量令里面的心脏咚咚咚加速跳了起来。
      眼瞳微微向下,与槙岛的视线不期而遇。
      不知怎么,狡啮有种嚼碎了花椒的错觉,浑身上下很不自在。
      他竟然……被槙岛救了……
      站起身,脚边残留着弹壳划伤地面的痕迹,痕迹相当清晰。
      “是散弹枪。”
      槙岛面不改色地说道,即便遭遇枪击,雕刻成微笑形状的唇也没有一丝惧意。
      死里逃生,狡啮不由得警觉起来,像只遭遇天敌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
      “虽然你救了我,可是不要指望我会感谢你。”
      “呵呵,我就把你刚刚瞪我的眼神当成是感谢好了。”
      “你这家伙,是抖M么!”
      “也许吧……”
      槙岛一边打趣地说着一边撤回目光,眼下可不是和狡啮优哉游哉聊天的时候——他们共同的敌人已经现身了!
      “你们这些混蛋!竟敢闯进我的乐园!”
      咔哒、咔哒……
      厚重的鞋底撞击地面的声音自黑暗传来,渐渐的,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模糊的轮廓最终,在狡啮和槙岛了然于胸的视线注视下清晰了起来。
      “织田清也……”
      在看到披着白大褂手持散弹枪的男人后,狡啮轻声呢喃了一句。
      “喂喂,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曾是你的主治医师,好歹也该叫句‘医生’吧?”
      挂着和平时截然相反的狰狞笑容,织田清也大声喊道。
      “这么看来,你就是那个医生的第二重人格了。”
      听完槙岛的话,织田清也嘿嘿嘿笑了起来。
      “没错!初次见面,我就是那家伙唯一的救星,kwon。啊,那边那个不是初次见面呢,水岛先生……不,应该是……狡啮慎也先生。”
      心脏紧了一下,狡啮没想到织田清也会得知自己的真名。
      “我的名字……是那个名叫‘老师’的家伙告诉你的吧!”
      不是问句,狡啮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结论。
      那个“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师’很棒哦,要是没有他,我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呢!更别说支配这个身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织田清也的另一重人格——kwon放声大笑,笑声好像吹起的热气球,胀满了整个空间。
      “说起来,今天在家的时候我就想把你干掉呢,像你这样的男人,被切掉手腕和脚腕时一定会叫出很动听的声音吧?哈哈……结果那个白痴竟然阻止我!他呀,好像特别喜欢你哦,哈哈哈……说起来,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你想要的不得了的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
      伸长的枪口突然指向槙岛,狡啮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大叫一声“小心”!
      砰地一声,枪响了!
      “槙岛——”
      手臂流血了,温热的鲜血沿着修长的轨道从大衣厚实的衣袖里探出头来,舔过手背和手指,滴滴答答,亲吻着肮脏的地面。
      “喂,你没事吧!”
      扶住槙岛肩膀,狡啮瞪圆眼。
      “没事,只是擦伤而已,我没那么弱。”
      抹了一下手臂上的血,槙岛的金瞳里渐渐凝结了杀意的寒霜。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狡啮和槙岛纷纷逃窜,彼此就这样在还没说上两句话的情况下分开了。
      狡啮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那根形状怪异的柱子后;而槙岛则将以风间健二头部为素材制作的雕塑当成了挡箭牌。
      散弹枪的子弹,来的迅猛而火爆!
      “小猫们,现在可不是玩捉迷藏的时间哦!”
      迅速为散弹枪换好子弹的kwon咧开嘴,笑得像一名精神躁狂症重度患者。
      另一边,柱子后的狡啮举起握着枪的手,朝槙岛递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槙岛突然站起身——
      砰!
      子弹击中了名为“风间健二”的雕塑的头,将它炸成了马蜂窝!
      “啊!我的艺术品!混蛋!”
      Kwon气得直跺脚,接连不断朝窜逃中的槙岛开枪。瞬间,地下防空洞被枪声所充斥!
      而槙岛,则像一条灵活的蛇,在各个“艺术品展柜”之间游走。
      Kwon对这些艺术品是有着强烈的执着和爱意的,因此槙岛判断,只要靠近它们,便会降低kwon射击的精准度。
      事实证明,kwon的心理素质的确没有令槙岛失望。
      威力强筋的子弹一颗接着一颗冲出弹道,然而却一次又一次脱靶——
      槙岛圣护,仍然活得很好。
      由于“展示厅”的空间并不大,而目标能够躲藏的地方也只有前方那些以人类零件加工而成的“艺术品”,所以kwon没必要行走,只要站在原地呈扇形来回移动枪口就足够了。
      所以,他由会动的物体,变成了不会动的物体——而这,正是狡啮需要的!
      啪!
      “啊——”
      腿部被击中,鲜血一下子像打碎的蛋液流了出来,kwon身体一斜,就在这时,狡啮突然冲了出来对准kwon的头部就是一拳。
      当!
      散弹枪落地,槙岛又及时补了一脚将枪踢得老远。
      没了武器,kwon只能依靠肉搏,而且是一对二。然而,即便不占优势,kwon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觑,和他交手的狡啮最为清楚。
      这家伙,很强……
      下巴结实地挨了一拳,狡啮顿时吐出一口口水。发着恨意的拳头再次朝他的腹部袭来,他脚下用力,勉强躲过这一击,并且趁闪身的时机一个前踢正中kwon胸口。
      “唔!”
      双手捂胸,kwon还没从过大的痛楚中缓过劲来,后脖颈突然承受一记重击——是槙岛用交握的双手砸中了颈椎凸起的那块骨头。只听扑通一声,kwon跪倒在地!
      “啊……啊……”
      两眼失神,呕出大量鲜血和唾液的kwon似乎陷入了昏迷。
      呼出一口气,狡啮揉了揉被打青的下巴,穿在身上的外套已经乱的不像样了。
      “真是的,就算是狼在捕食的时候也没像你这么毁形象……”
      听到槙岛这么说,狡啮刚要反驳,衣襟突然被拉住了。接下来发生的情景,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他的脸上流露出少见的诧异神色——因为槙岛竟然在帮他整理衣服,而且还整理的乐此不疲。这种在他们二人之间很难想象的亲密举动,没想到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
      “你在干什么啊……”
      脸上有点莫名地发烫,狡啮不由得别过脸去。
      “没什么。”
      整理的差不多了,槙岛松开手,双眸笑成了月牙,“只是在捉弄你而已。”
      “我说你啊……”
      突然,一声呻吟打断了狡啮的话,低头看去,被打到半残的kwon已经醒了,但却像得了癫痫的病人,全身抽搐,半晌,那张扭曲成一团的脸才渐渐松弛下来。
      “健……健……二……健二……”
      从发紫的双唇间吐出颤抖的声音,不单单是因为虚弱,还因为身体的主人换了人。
      “这家伙……是织田清也。”
      狡啮如此判断道,而身旁的槙岛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健二……健二……”
      织田清也缓慢地扬起手,粘稠的血液使那只手变成了一滩刺目的红。红色所指的方向,是变成了马蜂窝的风间健二的头。
      “是我……的错……是我……”
      声音在哽咽,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滑落,这道轨迹,很痛苦——狡啮可以肯定织田清也会哭,不是因为□□上的疼痛。
      “如果我,如果我……能再……再坦率一点的话……自己,接受这样的,自己的话……你……你就不会……”
      目光里揉碎了疼惜与悔恨,织田清也,其实一直在内疚——读过织田清也日记的槙岛和听说了日记内容的狡啮对这一点不抱有一丝怀疑。
      这个男人,非常可怜……
      “啊……啊……健、健二……原谅……我……我……我一直……一直都……爱……”
      用尽全力伸到极限的手指,仿佛真的就要够到“风间健二”了,两个因种种原因被迫分离的灵魂,现在,即将合二为一,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了不自然的光芒。
      “犯罪系数,OVER700,执行模式lethal eliminator,请慎重瞄准,消灭目标。”
      砰——一道蓝光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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