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留在左心房》奈良辰

1、【Sunshine 1 你是我的眼】

　　【Sunshine 1 你是我的眼】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我就说，这一件绝对最适合你！”更衣室里，谈晶一边替盛夏拉起拉链、整理褶皱，一边得意洋洋地自卖自夸，“早前这款刚到店里时我就眼睛一亮，简直是为你量身订做的一样。”
　　盛夏听着她自吹自擂，不由笑了：“谈老板，你怎么不直接说这件是你自己设计的？”
　　谈晶自然是听出来了盛夏的揶揄，也不同她计较，大手一挥，道：“好了，快出去给你家顾映宁好好瞧瞧！”
　　推门而出，盛夏走向不远处坐着的男子。
　　偌大一个店里，也许是因为到了傍晚竟没有几个顾客，所以，于宽敞的落地窗旁而坐的那名男子就显得格外醒目。
　　白色的手工定制衬衫，领子立起，解开了两粒扣子，领带也随随意意地拉到襟扣以下，一边肘弯上还搭着黑色西服。似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男子抬起头，于是脸庞在傍晚赤橙的黄昏色之下仿佛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精神的短发，英气的剑眉，长长的睫毛下眼睛双得很立体，而挺立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和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更是凸显出他的冷峻。
　　在眼帘里映入盛夏施施然走过来的那一刹，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艳在顾映宁眼中一闪而过。
　　深吸一口气，盛夏有些忐忑，问顾映宁道：“这一件，好不好看？”
　　眼前的女子浅笑中带着一丝紧张，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顾映宁心知盛夏的不安与期待，站起身来，尽管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神情却柔和了不少。
　　将一缕发丝理到她耳后，执起盛夏的手，顾映宁开口，嗓音低沉而磁性，仿佛徐徐演奏的大提琴：“很好看，就这件。”
　　谈晶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嘛，听我的准没错！小夏，这款婚纱衬着你最好看了！”
　　是的，婚纱。
　　盛夏微微低下头，颈子洁白如瓷，看向自己身穿的婚纱。
　　香肩裸露，精致而小巧的锁骨清晰可见。弧扇形的抹胸，最上头还滚了一圈淡杏色的蕾丝边。收紧的腰腹处紧贴秾纤合度的腰身，亚克力钻之下是豪华而精致的手工珠绣，而如同立体花朵一般亮厚缎褶皱则是整件婚纱的独特之处。四层轻纱的裙摆和胸口呼应，也绣着一圈淡杏色的蕾丝边，后头轻盈飘逸的拖尾正是欧洲婚纱最佳长度的两米。
　　这样简洁却又透着灵气与奢华的婚纱，真的好似量身订做的一般，意外的极其契合盛夏的身材和气质。
　　顾映宁的“一锤定音”让盛夏安心了不少，但她还是微微皱了皱眉：“拖尾……会不会太长了？”
　　谈晶刚欲疾声说不长，顾映宁却已经先一步出声，沉稳道：“这样子，正正好。”
　　既然如此，盛夏便也不再说什么，轻轻应了一声，说：“我去换衣服。”顾映宁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谈晶依旧是个打下手的，感慨道：“小夏啊，依照你家那位的脾性，若没有你的游说，怕是一定要去欧洲度身定制婚纱的吧？”
　　盛夏但笑不语，谈晶却明白，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够姐们儿，有了长期饭票也不忘咱老姐妹啊！”谈晶想了想，又道，“不过小夏，你家这位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够喜怒无色的，什么时候见着了都是一张面瘫脸，估计也只有你能受得了他。”
　　盛夏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小晶子，你说这话就不怕得罪了金主？”
　　谈晶仍旧嬉皮笑脸：“不怕不怕，有我们家小夏还怕个毛！”
　　盛夏听了直摇头叹息，倒不是别的，却是谈晶的说话遣词：“再这么粗鲁豪放的讲话，小心白马王子都被你给吓跑了。”

　　从谈晶的婚庆店出来，白色的加长保时捷早已停在门口。
　　暮色已经四合，侯在一旁的江镡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一手按在门框顶，盛夏先坐了进去，顾映宁紧挨着她。西装搁放在一边，顾映宁头靠着椅背闭目，低声道：“滨江饭店。”
　　保时捷在路上疾驰，周围的风景嗤啦啦飞快地流动倒退。一排排橘黄色的路灯仿佛连成了一道柔和的光链，让盛夏忽然想起了冰心曾经写过的那篇《小桔灯》，那光亮虽然微弱得多，但要是许多盏连成一片，应该大抵也差不多如此吧。
　　正想着，保时捷的速度慢慢地减了下来，直到停车。
　　江镡依旧是先毕恭毕敬地下车开车门，顾映宁锃亮的皮鞋率先迈出，弯腰而出，然后转身对着车内伸出一只手：“小心台阶。”不得不说，顾映宁在细节方面，真的是一个很体贴入微的情人，让盛夏就算想不泥足深陷都不可能。
　　滨江饭店是顾映宁旗下的产业之一，他素来喜欢到这里用餐。罄竹优雅，小桥流水，草翠花香，确实是环境极佳的用餐场所。
　　固定的包间，常吃的那几道菜，顾映宁叫了一瓶红酒。他的胃不大好，对于喝酒向来是能避则避。因而盛夏很诧异，轻轻摇晃着酒杯，问他：“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顾映宁却没有立刻答她，眼中有一丝笑意。他摇了摇酒杯，又凑在鼻尖嗅了嗅，轻啜一口，然后才低低说道：“没什么，你就要嫁给我了，算不算好事？”
　　盛夏倒楞住了，饶是知他如她，也没有想到顾映宁会说出这句话来。他们在一起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类似甜言蜜语的话，哪怕是前天求婚的时候也没有。她一直以为，为这场婚礼欢欣喜悦的只有自己，原来他竟也是高兴的。
　　正欲说话，然而顾映宁的面色却已经沉了几许，眼眸中的笑意也去不复返。将红酒杯放下，顾映宁起筷，那姿态正是不愿再讲话的淡漠。
　　盛夏怔怔地拿起筷子，心底不由得暗自嘲讽，自己刚才果然是想太多了，为这场婚礼欢欣的到底还是只有自己。像顾映宁这样的男子，场面话从来都讲得极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两人都静默无声，只听得汤勺筷子和碟碗相碰的声音。
　　正抹嘴，忽然听到简短的一句话：“回家就把电子喜帖发了吧。”该通知的亲朋好友其实早已邀请了，电子喜帖不过是再给远方亲友的一种形式罢了。
　　盛夏下意识地应了声“嗯”，应完却又顿住了，没有再说一个字。他永远都是这幅模样，淡淡的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生或死，仿佛他就是天生的王者，优雅而疏离。在他和她之间，自己似乎很少有置喙的余地，现在是这样，甚至连求婚那天，也是如此。

　　其实那次，根本都不能算作是求婚。
　　黑白条纹的窗帘拉得极密，寂静的黑夜里，连一丝星光都投射不进来。屋内的温度暖如阳春，似乎还盘旋着男女相拥的独特气味，一室的旖旎。
　　盛夏躺在顾映宁的身侧，黑白分明的双眼睁得很大，乌亮的发丝更是软而密地洒落在了顾映宁的肩臂，弯成一道水亮的弧度。脸上绯红未褪，气息也还没有平稳，盛夏刚想起身，却被身侧的人按住了。
　　她回头，黑暗里他的眼睛闪过明亮的光泽，大掌慢慢抚过她的脸颊。顾映宁开口，温热的呼吸让整间屋子里的温度陡然间又攀升了不少。
　　“盛夏，我们认识多久了？”
　　有些意外，盛夏微微蹙眉想了想：“三年零六个月。”
　　“三年多了啊……”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尔后抚了抚盛夏的发丝，“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久了。”
　　黑暗中看不清顾映宁的表情，盛夏只觉得他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不由得身子也侧转过去，屏息等他说下去。
　　“既然如此，”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犹豫，片刻后才启唇，暖暖的热度洒落在盛夏的额头，“不如结婚吧。”
　　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又在这样一个场合，盛夏惊讶得不可置信——结婚，他竟然说结婚。
　　在盛夏心中，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顾映宁的关系。似乎自从一年半前两人都喝醉酒第一次滚过床单之后，她就无法理清了。若是普通朋友，不会时不时的发展到床上来；若是男女朋友，他们又从没说过一句跟“爱”跟“喜欢”相关的话——虽然，盛夏后来渐渐发现，自己已经真的爱上了顾映宁。
　　眸子里的神色转了又转，盛夏忽然“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啪”的一声打开灯，双唇紧抿，和顾映宁波澜不惊的目光对视了半晌后，她清清楚楚地吐出一个字：“不！”
　　顾映宁的墨瞳骤然紧锁，剑眉拧起，犀利的目光宛若要将盛夏灼伤。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其中隐隐的怒气：“理由。”
　　盛夏张了张口，却语塞。明明顾映宁早已成为自己溶入呼吸的一种存在了，但在刚刚下意识的她却回了一个“不”字。若是因为他的求婚这样随意就像讨论天气一样、若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这样的理由，是不是显得太矫情？
　　没有等盛夏从怔忪中回过神，顾映宁已经翻身坐起，沉声道：“既然说不出理由，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一语敲定，他从容不迫地下床，抄起地上的衬衫，向浴室走去。没有抬头看他，屈着腿，盛夏将头深深的埋进自己腿间，一时，到底心里是苦还是甜，她竟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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