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曾忘却》婉兮清兰

14、流水无情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听见外面似有人抚琴弹奏《凤求凰》，我便起身一探究竟，才知原来是刘大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抚琴。他弹得极好，个个音符犹如行云流水，精妙无双，与彦哥哥的琴技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曲终了，我忍不住去拍手称赞，刘大哥听见响声这才扭过头来望我。初入冬的月光如水般清澈，他的眼睛在月色下却浑然有力，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贵气。他见我站在他身后，便笑道：“原来桓姑娘竟也没睡。”我也朝着他微微笑了下：“刘大哥你弹得太好了，我不忍睡过去。”“姑娘谬赞了，在下只是会点皮毛而已。”“是真的，刘大哥，我只见过一个人跟你弹得一样好，改天定叫他与你比试一番。”说完我便后悔了，彦哥哥现在已经安阳公主的驸马了，我算什么呢？恐怕今生再见彦哥哥的机会都没有了，又如何让他与刘大哥比试呢？刘大哥见我低头沉默不语，便道：“世间太多的事与愿违。”
　　“刘大哥可有心仪的女子？”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隐约带着几分痛楚，道：“有一个。”
　　“刘大哥心善，又弹得一手好琴，想必心仪的女子必定也是佳人吧！”
　　“我和她自幼青梅竹马，相识相爱。”
　　“那她人呢？”
　　“就要被召进宫了。”
　　“她的父亲是郡功曹，按官制她要进宫。”
　　刘大哥和心仪的女子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比我更加可怜，我不忍叹息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确是世间最难之事。
　　“姑娘可想再听，在下可为姑娘再抚上一曲《凤求凰》。”
　　我忽然想到《凤求凰》的出处，我也想到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文君初见相如时，年华正好，美若天仙，司马相如赴临邛大富豪卓王孙家宴饮，因久仰相如文采，遂从屏风外窥视相如，司马相如佯作不知，而当受邀抚琴时，便趁机弹了一曲《凤求凰》，以向文君传达爱慕之情，卓文君芳名才名早已在外，也深得司马相如听闻。司马相如与文君倾心相恋，当夜即携手私奔。司马相如一贫如洗，文君亦因卓王孙怒其败坏门风而不分给她一文钱。两人只好变卖所有东西后回到临邛开了家小酒铺。每日，文君当垆卖酒，相如打杂。司马相如有财、有名后，文君已经年老色衰，相如又受汉武帝刘彻宠幸，便宿娼纳妾，竟不理会文君。所以后人为卓文君作《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天下的男子多薄情也。

　　我吟道“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凤求凰》再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眼便凋零了。相如离弃文君，这样的人弹出来的曲子也薄情罢了，天下男子皆薄幸也。”
　　刘大哥忍不住大声笑道：”姑娘这是把气撒到曲子上了吗？”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急的面红耳赤，为刚才的无礼行为倍感自责。相如弹奏《凤求凰》时也是对文君有着深深的爱慕之意的，虽然年老时想纳妾但终究是没有成功，我因相如将天下男子都说成薄情之人，将气撒在曲子上，的确过头了。
　　只好诺诺的说：”刘大哥我绝没有说你，我说的是那些薄情的男人罢了。“
　　他依然笑道：姑娘不必解释，在下明白。他扭过头去，将手放在琴上，弹奏了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