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古剑奇谭之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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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场人与神的争战之后，妄图以断生剑弑神以夺取世界主宰权的安邑部族退居魔域，原本居住在人间洪崖境的众神之首伏羲也以世间浊气日盛为由，率领众仙神登天而去，自立为天帝。
自此，神州原先人神共居的格局彻底改变。曾经最强大的人类部族堕落为魔，难以再出现在人间，而神明也仿佛遗弃了凡人，那一场人神之战过后，大地上的战火并没有熄灭，而是愈演愈烈。
几百年时光擦然而过，原本的那些实力强大、寿命悠长的远古人族在长年累月的互相争战，争夺资源之中逐个走向灭绝，有幸存下来的也大都消声匿迹，再难见踪迹。
不周山倾塌的浩劫过后，女娲大神牵引命魂创造出了一批新的人类和飞鸟走兽，他们脆弱而弱小，寿命短暂，单纯而知足的在大地上重新繁衍，休养生息。
红玉出生在一个名为庆枫的上古部族，她出生的那个年代，部落与部落之间依旧摩擦不断，然而却未有太多战事。
连年太平，风调雨顺，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许多，原本日渐稀疏的部族人口也逐渐壮大了起来。
男人们负责捕鱼打猎，守卫部族，女人们则是留在家中照顾老幼家禽，撷果浣衣，择菜炊米，一天之中总有做不完的事。
春日迟迟，沙洲窝着一对鸳鸯。长流河畔长着一丛又一丛红白相间的木芙蓉，这里已经没有了昔日受伏羲神血浇淋时那般满目疮痍的痕迹。大地似乎遗忘了那场浩劫给它带来的痛苦和伤口，在雨神的一场雨露之后，过了短短百年便愈合完毕，江岸一带都恢复了以往的郁郁葱葱。
木芙蓉清丽雅致，灿若朝霞，远远望去，堆绣织锦如一条新的河流。少女们有说有笑的在花中穿行，纤细如玉的手指灵巧无比的在枝头掠过。
木芙蓉除了不能食用，说是全身都是宝也不为过。已经开放了的花，放在筛子里晒干，既能够熏衣裳又可以塞进枕头。而且树皮柔韧结实，撕下来打草鞋，也很是舒适耐用。
这边少女们摘着花儿，河岸边几个少年也有正拿着鱼叉捕鱼的。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通病，两边平日里都是各管各的，矜持着不怎么来往，忽的对岸嘘声一片，少女们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如今河水湍急，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人却胆大的踩过几块大石到了这头来，把少女们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
红玉也不例外，她自觉自己实在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平常也没有哪个要好的同性，逞论异性了。
然而那少年的目标似乎就是她，他一手提着两串鲜鱼径直朝她过来，一手扬起手中成束的柳条给她看，笑嘻嘻的对有些无措的红玉说：“喏，我折了几根柳条，你去选朵好一点的花儿，我给你编个花环戴戴。”
少年的笑容洋溢着青春，这莫名奇妙的一句话让红玉不知怎的有些脸红，她想也不想的对着那少年白了一眼：“谁要你的，你怎么不做给自己戴！”
这母大虫的架势似乎吓了少年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对岸的十几个少年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原本摸不着头脑的少女们也起哄的笑了起来，春风里，少年少女稚嫩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好远。
红玉在这时，还是和所有的十五岁少女一样，过着宁静而忙碌的生活。
然而，战事就在她出门远行之时突然爆发了。
红玉并不知道太多细节，她只记得自己兴高采烈的回到聚居地之后……凌乱的屋舍，满目的尸体，族人的鲜血悄悄染红了屋前晒着的那件白衣，也染红了她的回忆。
庆枫部约有百户来人家，竟无一活口……
红玉无力的跪在冰冷泥泞的焦黑土地上，一时之间万念俱灰。
*
宝剑一旦注入了灵魂，便会威力无穷。
十年等待，双剑终成。红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干瘪青涩、彷徨无助的小姑娘了，十年的时间里她跟着炤夫人学习绝世剑术，陪着姒父满山遍野地寻找可以铸剑的矿石，从那一日开始就喜欢穿着红衣的她随着容貌的长开而成了龙渊部族中远近闻名的冷艳美人。
是的，她很少笑。从被灭族那一日开始她的脸上就几乎没有再出现过笑容。尽管半个部族的慕艾少年使尽浑身解数都想逗她一笑。在族中一水儿的明媚少女和温柔少妇之间，二十五岁了也没嫁人，一心只为钻研剑术的红玉的风情无疑是最独特的。
然而红玉的眼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当代的剑术大师炤夫人，另一个是学习了以魂铸剑之术的铸剑师姒父。除了这两人，她眼中再无他人。
她整日只想着报仇，报仇，让族人们得到安息，不然她的心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幕，更无法得到真正的平静。她要报仇，付出再多代价也在所不惜。
于是，怀着一腔愤怒和恨意，红玉舍身成了一对双剑的剑灵，她在跳入剑炉的那一瞬心情无比平静，她从那日起就发过誓，要为惨死的族人们报仇。
天地二魂承载记忆和情感，她的魂魄早已不完整，若不是炤夫人，她恐怕连那浓烈的仇恨都会忘记个彻底。
炤夫人是当代有名的剑客，她的剑术独步天下，一时无人能与之比肩。红玉甘愿受她驱使，只要炤夫人能带着她报仇。
炤夫人一战成名，剑术登峰造极，而双剑“红玉”，也成了绝世的名剑。
族人们的魂灵终于得到了慰籍，而红玉却只能寄身在剑中，看着主人炤夫人日复一日的老去。
“已经又二十年过去了啊……”炤夫人佝偻着身子倚在床上，她身上披着厚厚的衣裳，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繁花如云的景致。她迷迷瞪瞪的看了一会儿，又有些畏寒的缩回了被子里，她低低的说，“我也老了啊……可以前早晚练剑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里呢……”
“您会很快好起来的，等您好全了，一样可以继续练剑。”
红玉就守在她床边，低头关切的看着她。
鸡皮鹤发的老妇再没有过去那意气风发的仪态，簪子已经挽不住她稀疏的白发，她枯萎的容颜仿佛暮春时节的落英。
红玉还是二十多岁时的那个模样，她一点都没有变。时光把她忽略了。
“玉儿。”她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她，红玉的手是温凉不热的，她只是一道灵，哪有什么活人的体温。
和炤夫人一道在深山里隐居久了，再加上魂魄分离时少了一部分记忆，红玉也开始变得孤僻冷淡，看着便觉得她有些不通人情世故。
“您的日子还长着呢。”红玉不知该说什么，她想了想，只能这样说，“就算……您是个大善人，帮助了许多许多人，来生也会有福报。”
要练成炤夫人那样的超绝剑术自然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炤夫人的剑术天下闻名，却也落下了病根。她的后代甚至都不愿意学习剑术，把这门技艺传承下去，让炤夫人恼火又无奈，实在没办法之后便只能带着她隐居。
红玉自从大仇得报之后便履行誓言随侍在她左右，竟比几个儿女还要亲近许多。
“玉儿，你……你后悔吗？”
“我……我那时只想着要一对举世无双的宝剑，却忘了你……”
红玉握着她枯瘦的手，源源渡去稍许灵力，红玉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只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便见惯了生死，却又无法感同身受而显得格外麻木罢了。
“主人，那是红玉自己选择的，红玉不会后悔。”回想起在炤夫人手中与她并肩作战的岁月，她的嘴角勾了一下，心中只有那一瞬间感染到的嗜血的快意，“能够为族人报仇雪恨，红玉已经心满意足。能够成为主人的剑灵，伴随主人挑战天下高手，更是我的幸运。真的。”
炤夫人浑身无力的躺在被褥中，她看着红玉对待生死之事毫无波澜的脸，显得那么天真而残酷，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可是，我后悔了……”
她闭上眼睛，因为年老而已经没有力气去抹泪，她颤抖着声音：“我真的后悔了，玉儿……”
她真的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去剥夺一个人的轮回。
没有了消亡，自然也失去了诞生的喜悦。永生无疑会令她的人生失去意义。
她走了以后，没有她的约束，对生命已经毫无敬畏的剑灵红玉会做出什么来……这真的很难说。
也许人在大限将至时总会想起一些难以忘怀的东西，炤夫人想起那年与红玉初相识，长流河畔的木芙蓉间少女回眸间温柔烂漫的笑意，想起后来红玉无助的跪在焦黑的废土上，望着族人的尸体嚎啕大哭的情景，那时的她动了恻隐之心，也怀着一丝私心，决定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报仇。
同时，她也想要一柄绝世无双的宝剑。安邑部族以魂铸剑的传说已经流传许久，安邑部族并非全都成了魔物，他们的部分后代还生活在神州大地上，并将以魂铸剑的技艺流传了下来。
宝剑有灵，威力无穷，传说连神祇的身体都能刺伤，那是所有使剑的剑客都向往的一件神兵利器。
那时的炤夫人已经名动天下，她正缺这样一柄剑，她刚好认识一位龙渊部族精通铸剑术的铸剑师，这个心智坚毅的小姑娘或许可以……
炤夫人已经无法再回想下去，红玉担忧的看着泪流满面的炤夫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边轻轻的为炤夫人擦拭眼泪一边紧张的问：“您怎么了……是哪里在作痛吗？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主人的吩咐，红玉一定去做。请不要再难过了。”
炤夫人含着眼泪，她盯着红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去了以后，你需得永生永世守护我的世代血脉，直到……我的后人不再需要你。你才可自行离去。”
红玉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是。”
炤夫人闻言又落下泪来，红玉急了，她连忙信誓旦旦的说，“主人不必忧虑太过。属下以红玉之名起誓，将来您的血脉后代，属下会负责守护，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
炤夫人看着这样认真这样坚定的红玉，心中也如那簌簌下落的眼泪一般，冷暖交集，五味杂陈。
……
千年之后。红玉抱着剑匣在万丈高空之中的云海间徐徐穿行。
历经了千年，人间的沧海几度桑田，看遍兴衰更迭，现在的红玉已经和最初那个她完全不一样了。
强劲的风扑面而来，御剑而行的红衣美人却连衣角发丝都没有动一下，她俯视着连绵的群山，柔和秀美的眼眸中更多的是洞悉尘世的豁达和包容。
炤夫人这一代的后人虞晓莲已经明言不再需要她的守护，红玉看着虞晓莲嫁人生子之后便安心的离开了。
她的目的地是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她要去找那个几年前上门拜访过的道士，那是个难得的爱剑之人。而且他已经渡劫成仙，有足够足够多的时间。
红玉望着脚下不断翻滚流动的万里云海，城镇村落农田山野统统一掠而过。积雪皑皑的昆仑山已经近在眼前，仿佛那人凝着霜雪的眉眼，嗅着空气里那铺天盖地的冰凉寒冷，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快意。
她想，她再也不会寂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古剑奇谭之红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