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话 爱情恐怖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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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前，陈笙搬到了城郊的某个公寓，虽然离公司有点远，但郊区空气清新，环境也静逸，他觉得很满意。
今天临下班前，老板乔远书从办公室出来道：“大家知道，年关将近，手头几个项目也快结束了，最近大家再努把力，争取轻轻松松过个年。”
隔壁小郑低头对着文件夹悄声嘀咕：“就是现在加班过年放假，现在下班过年加班喽。”
乔远书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来，陈笙赶紧从桌子底下戳小郑的腿。
小郑心情正不爽，扭头就嚷：“你戳我干嘛？！疼！~”
乔远书眸子转到陈笙脑袋上，直盯得他如坐针毡，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蹭来蹭去。
陈笙心里暗骂小郑没大脑，面上却嘿嘿调笑道：“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乔远书目光微暗，“小郑一会儿留下来加班。陈笙，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笙：“……是。”
总经理室，陈笙在乔远书办公桌前干站了十分钟看乔远书办公。
终于，对方有了抬头的趋势：“你今天10点后下班。”
“……”陈笙傻张着嘴巴。
乔远书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离开，看着陈笙：“还有事？”
“我——”
“11点。”乔远书打断道。
“……”
为避免乔远书让他加班到明天，陈笙脚底抹油溜出了房间。
陈笙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乔远书和小郑。
“乔远书真是个周扒皮，要不是给够加班费……哼~”小郑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陈哥，等等我一起走。”
总经理室的百叶窗不知何时拉了起来，乔远书一声不吭站在窗前。
陈笙脑门流下一滴冷汗，“小、小郑，我今天约了人，要赶快过去，就不等你了啊。”
小郑好奇而委屈的声音追着陈笙匆匆的背影，“这么晚你约谁了啊……”
雪一直在下，乔远书的车覆上了厚厚一层，陈笙戴上手套，在挡风玻璃上画了只乌龟。
陈笙最烦加班。
跳槽来这个公司时，他的要求就两点：周末不加班，工作日加班要保证加班费。乔远书当时笑容满面一口答应：“这个好说。”
果然好说。周末倒是从没加过班，只是一到工作日乔远书就可劲地压榨他，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虽然从不克扣加班费。
他虽然随性了点，但没到不羁的程度，替老板干活拿老板工资，老板的话还是要听的，最多就是明着暗着损损乔远书，比如下雪天在他车上画个乌龟这种事。
最近北方地区持续降温，各地大雪纷飞。西北风卷着雪花吹在陈笙身上，糊了他一脸，等走到公交车站，脸颊都冻得没了知觉。
陈笙低头看看手表，已经11点10分了。
217路是唯一一班开往陈笙新居的公交。末班车11点22分发车，陈笙很少会加班到这个时间，所以今天是他第一次赶上217路的末班车。
堆满雪的长凳已经没法坐了，陈笙拍下脑袋上的雪花，在公交站牌旁来回踱步暖身。
冷风呜呜刮着，街上空无一人，街灯在层层的飞雪中发出诡异的橘黄色光晕。
一般来说，碰上这种场景，不是恐怖片，就是悲伤爱情片。
陈笙停下脚步想了想，觉得，不管哪种，他都不喜欢。
他喜欢动画片。
快快乐乐，轻轻松松。
低头看表，11点18分。
“好冷啊。”陈笙抬头冲着天空哈出一口白色的气息。
在白气还未消散之际，橘色的灯光晃动了一下，穿过这层雾气和密集的雪花，一个人正缓缓向公交站走来。
有伴了。
这个想法让陈笙愣了一下，原来他一直觉得有点害怕。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脚步不紧不慢。
陈笙又低头看了一眼表，11点20分，是掐着时间来的吗？
再抬头，那人已快走到跟前，一双眸子定定地瞅着陈笙。
那是一双比夜色、比墨色还要漆黑的眼眸，黑得直让人觉得悲伤。
陈笙傻傻看着那双眼，忘了动弹，那人也直直朝他走来。就在他觉得那人要亲上他时，那人却微微一侧身，擦着他的肩膀走过。
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气袭来，陈笙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转身看去，那人已越过他笔直地站在公交站牌下。
……
真奇怪，刚才他怎么会觉得那人要亲他？
嗯，一定是因为那双眼。
陈笙忍不住又偷瞄旁边，那人身姿依旧笔挺，如竹如松。
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陈笙来不及收回目光，又撞上了那双黑眼睛。
那人看着他，眨眨眼，陈笙也跟着眨眨眼，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盯了陈笙一会才扭过头去。
陈笙想，估计这人把自己当神经病了。又是加班又被当成神经病，嗯，今天有点不顺。
他正胡思乱想着，那人猛然又转头看他，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地又冲那人笑笑。
那人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这时，不远处“哔哔——”两声喇叭响起，一辆公交车向站牌驶来，远灯射向两人，那人迎着光芒的眼睛一闪一闪，露出近乎急切的喜色。
陈笙有些莫名其妙，这是看他还是看公交呢？
“车来了。”
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干渴般的沙哑，听上去却意外地温柔。
“哦。”陈笙没料到那人的开口，呆呆答道。
那人微微牵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却只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
笑得真难看，陈笙想。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陈笙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想离坐在身边的人远一点。
他做公交这种大型巴士，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这种位置，晕车的人一般坐不了，不晕车的人又嫌太颠，他却偏偏喜欢这里。
但是现在他可没那么喜欢了。
陈笙看着前方空空的车座，又无奈地看看紧挨在他身旁的那人。车上一共就他们两个乘客，那个男人偏得挨着他坐。
陈笙向来很重视personal space，他转头看向那人，对方又冲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笙默默地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挪到旁边靠窗的座位。
三秒钟空气的凝滞，他感觉旁边那双眼睛在看着他，而且清楚地感受到空气中那一丝委屈劲儿……
陈笙觉得有点抱歉，犹豫着要不要跟那人说说话。
身边忽然一暖，那人已又坐到了他身旁。
……
“你——”陈笙有些恼火的转头，这时公交车突然“吱——”一声来了个急刹车，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蓝色的椅背在眼前放大。
惨了，不知道会不会撞出脑震荡——
公交成功停了下来，陈笙还维持着栽向前的姿势。奇怪，一点也不痛，公交椅是铺了皮垫子？怎么这么软，又这么凉？
他茫然抬起头，一只苍白的手挡在眼前。
“没事吧？”声音自耳边传来，带着微冷的气息，拂得陈笙耳朵有点发麻。
“没、没事，”陈笙轻轻推开他直起身，“谢谢你。”
“嗯。”那人收回手。
“后面没事吧？”公交司机从驾驶座上向后望望，“雪太大了，公交车没法再走了。”
司机给公交公司打电话说明情况后转身道：“你在车里等等，我下去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小车能载你走。”
陈笙皱眉摸摸下巴，这下可麻烦了。
“没事，过一会车就能走。”身边那男人突然安慰道，“冬天经常这样，他们不让乘客坐是怕出事故担责任，其实还能开。”
陈笙看看眼前这人，淡淡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他坐这车已经有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哦。”陈笙没再追问，头歪歪靠到车窗上。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司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叫车了，看不到人影，这里已快到城郊，人烟本就稀少，现在更难看到人影，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男人恢复了沉默，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白茫茫的世界里孤零零的公交上只剩寂静。
静得让人受不了。
“我讨厌冬天，”陈笙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圆圈，“太冷。”
“嗯。”男人用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但是冬天有雪，很美。”
陈笙在圆圈里点上两点，转转眼球翻了个白眼，讽刺道：“是美得很，比如现在。”
“嗯。”男人似乎没听出陈笙话中的意思，眉眼微弯，如墨的眼中挂满星辰，“因为雪我才能跟你多呆一会。”
陈笙微讶，停下画画的手，转头看着男人。
男人又笑得很难看，但看上去很开心。
陈笙尴尬地摸摸下巴，又忍不住有点想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车窗“咚咚”两声响吓了陈笙一跳，转头看见司机站在窗外向他招手，旁边还停了一辆车。
“走吧，”陈笙拍拍男人的肩，对方起身让开，让他走在前面。
车门外的寒风一吹，陈笙脑子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快点，这师傅挺好，答应送你一程。”司机上前把他拉到车前，是辆suv，看着有点眼熟。
驾驶座车窗滑下，露出一张更眼熟的脸——乔远书。
“愣着干嘛？快上车。”乔老板招招手。
“哦。”陈笙拉开车门才想起跟在自己身后那人，转身想叫他，谁知身后已空无一人。
走了？这么快？
“师傅，另一个人去哪了？”陈笙冲着正匆匆往公交上跑的司机嚷道。
“什么另一个？就你一个！”说完攥着领子上了车。
乔远书等得不耐烦，“快点。”
陈笙赶忙爬上车。
这人走的也太快了，大冷天可别冻死。
算了，不关他的事。
公交车掉了个头，缓缓从乔远书的车旁驶过。
等一下！
他看见了什么？公交车里，那个男人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冲着他笑，还是那个难看的笑容。
那人眨眨漆黑的眸子，手指指窗户，在陈笙刚才画的那个圆里，两点之下多了一条上翘的弧线——那是一个笑脸。
再见。男人做着口型，摆摆手。
“再见。”陈笙小声道。
原来如此，那人一定是公交车司机的亲戚，这是在搭便车呢。
“你跟谁说再见呢？”乔远书问道。
“鬼。”陈笙依旧看着窗外。
“不是乌龟吗？”乔远书眯眼看着他。
陈笙故作单纯地眨眨眼睛，“什么乌龟？”
乔远书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陈哥你没冻着吧？”另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响起。
陈笙这才发现，前面副驾驶上坐着小郑，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没冻着，公交是空调车。小郑你怎么也在？”
小郑还没开口，乔远书就解释道：“我和小郑正好一起下班，看雪下得太大，就顺路捎他回去。”
“哦。”
乔远书：“你怎么不买辆车？”
“太贵。”陈笙懒洋洋答道。
“我发给你的工资不少吧？”乔远书微微扭头扫他一眼。
陈笙装没看见，拍拍前面小郑的肩膀道：“小郑，你也在城郊住？”
“嗯，市区太贵住不起。”小郑点头道，“不过我在努力挣钱，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搬到市区的！”
乔远书扑哧一声笑了，“不错，我就喜欢你这么上进。”
陈笙跟着干笑两声：“小郑加油。”
“嘿嘿，谢谢乔总，谢谢陈哥。”小郑摸摸脑袋害羞笑道。
陈笙看着后视镜里乔远书那张含笑的俊脸，突然觉得有点不爽。
小郑住在一处旧民居里，他下车走后，乔远书开口问陈笙：“你搬到哪里住了？”
“直走直走的那片海~”陈笙唱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调子。
“神经病，咱们市哪里有海。”
“直走直走的那座山~”
“……你是蓝精灵吗？”
“右边右边的那条路~”
乔远书转动方向盘右拐，“你能好好说话吗？”
“前面前面的那个院~”
乔远书磨磨牙，“我要扣你工资。”
陈笙立刻不唱了，不满道：“某些老板，就知道差别对待员工，可以绕远路送有些员工回家，对有些员工却连唱歌也不许。太坏。”
“扣你两天加班费。”乔远书猛一刹车，停在陈笙小区门口，“下车。”
陈笙揉揉今天第二次光荣负伤的脑门蔫蔫道：“乔老板再见。”
“嗯，明天别迟到。”
陈笙摘下手套，冲着乔远书扬长而去的车屁股比了个中指，“混蛋。”额头这回撞得真有点疼。
橘黄的街灯，照得陈笙的影子纤长而孤单，铺在厚厚的雪地上。
陈笙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忽然想起公交上那只冰凉而柔软的手，又想起橘黄街灯下那个男人渐渐走近的身影。
等等，刚才……
陈笙摸摸下巴皱眉思索。
嗯……
好像是这样……
那时街灯下的那个男人，没有影子。
陈笙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打了个哆嗦。
妈的，原来这是个恐怖片。
不对，算是爱情恐怖片？
……
算了，不管它。
“好困。”
陈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走进小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爱情恐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