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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小節 那時的她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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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當女王的確很累。本來艾莎之前才和安娜還有雪寶說好以後要一起吃晚餐的,今天卻直到過了正常晚餐時間後一個小時才從會議室出來,匆匆趕往飯廳。
「抱歉抱歉,那些人一直吵得沒完沒了,讓你們久等了……你們怎麼還沒開飯?」一進到飯廳,原以為會看到滿桌菜餚的艾莎看著空蕩蕩的飯桌,覺得有些愕然。
「等你啊。」儘管肚子早已因為下午的禮儀課而餓得虛脫,安娜還是笑咪咪的,「晚飯本來就是要一起吃才有一家人的感覺的,不是嗎?」她隨後轉身向一旁的侍女示意可以讓廚房上菜了。
一家人……即便距離公開有魔法的秘密已經有一年多了,這一年來安娜也一直試圖讓艾莎重溫以往一家子的溫馨,艾莎有時候還是會對如今她所擁有的這一切感到反應不能。
畢竟,已經十三年沒有和家人同桌吃飯了啊。
「謝謝。」拉開椅子坐下,艾莎笑了笑。
「噢,我的肚子都餓扁了。」此時雪寶的聲音歡樂響起,只見他摀著肚子半躺在自己的座位上,又像是想到什麼不對勁似的,很困惑的自言自語:「等等,雪人有肚子嗎?」
愣愣看著認真找肚子的雪寶,姊妹倆隨即相視會心一笑。這貨真的是,不能再更二了。
艾倫戴爾王室的飯廳不同與一般皇家有著長得要命的長桌,偌大的廂房裡只有一張四人餐桌,特意高挑的天花板和垂立的水晶燈更顯得其中的空曠,不難看出其實這裡原先擺得肯定是張長桌,只是因為這一代王室成員不多,尤其在老國王夫婦去世後更只剩兩位外加一位非人,所以艾莎很乾脆的就把長桌撤了,省得兩姊妹吃個飯還對話艱難。
「安娜,今天課上得怎麼樣?」在等上菜的同時,艾莎開始隨意閒聊。
原本在想要怎麼開口說被禁足的事的安娜顯然被這句問話嚇了一跳,語氣結結巴巴的:「就,還不錯啊……」頓了頓,又覺得此時不說更待何時,於是緊接著開口說:「可是我明天不能跟你們去找棉花糖了,老師說明天她要考試,還說就算是女王陛下來說情她也絕對不放人……」她的語氣越說越小聲,畢竟一開始是她最先提議說要幫棉花糖慶生的。
「什麼?!」未等艾莎說話,雪寶已經先大驚失色了,一腳蹦下椅子跑向安娜抓著她的手,「可是、可是少了一個人慶生就沒有意義了啊!」
「不能夠請老師把日期延後嗎?」艾莎皺眉。
安娜更心虛了,「就……你知道,我小時候很愛惡作劇的,對不起啦,艾莎……」那位禮儀課老師現在根本就是逮著機會在報復,反正她是老國王指定的皇家教師,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現任女王再寵妹妹也沒辦法隨意開除她。
唉,這孩子……艾莎的表情很無奈,「那怎麼辦?雪寶都已經去跟棉花糖說你會來的,你不是要跟他和好嗎?」
「那不然這樣好了!就讓艾莎再做一個和安娜你很像的雪人代替你去上課,如何?」雪寶在一旁興高采烈地幫著出主意,一副我很聰明吧快來讚美我的萌樣。
「呃……」依安娜的本意是很想同意雪寶,因為她真的被關在王宮裡很多天了──雖然她不認為這個方法真的能唬到她的老師──可是一想到兩個禮拜後的那場滿月宴,她還是牙關一咬,「算了,看在她如今已經是個老人家的份上,這次就順她的意,明天就你們去陪棉花糖過生日吧。」
這次,她說什麼都不能再做出像上次那樣當著大家的面對姊姊大吼之類丟臉的事,也許艾莎不在意,可是艾倫戴爾的女王丟不起這個臉。
“Love is putting someone else’s needs before yours.”這是雪寶告訴她所謂的真愛,艾莎已經將這份真愛實踐十幾年了,這一次,說什麼也該輪到她來彌補過往的十三年中艾莎所遺失的真愛。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艾莎姣好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轉而陷入沉默。整個飯廳就剩雪寶在幫安娜出主意,還有安娜勉強推託的聲音。
與此同時,宮廷廚房開始送上一道又一道的菜餚,沒多久就擺滿整個餐桌,料理內容不外乎是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上的常見菜色:海鮮和馴鹿肉,其中又以兩姊妹最為喜愛的煙燻鮭魚尤不可少。
可即便是今天有煙燻鮭魚作為晚餐,這一頓各有心思的飯姊妹倆吃得意外沉默。很快的,先吃完飯的安娜因為心裡掛念著明天的禮儀考試,便在安撫性的摸了摸還在幫她想辦法的雪寶的頭及向艾莎示意後,回房練習了。
「艾莎艾莎,為什麼我出的主意安娜一個都不肯用啊?那個老師是不是真的這麼可怕?」被摸頭的小雪人並沒有變得比較開心,反而很憂慮的跑向艾莎。
艾莎沒有直接回答雪寶,只是低頭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盤中吃到一半的鮭魚,藍眸微垂,一臉若有所思:「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
到底是她的姊姊,安娜的那點小心思,艾莎又怎麼會不知道。雖然表現得挺笨拙的,但要說不被安娜的心意感動,那絕對是騙人的。而這也是讓她現在心情很複雜的原因。
身為長女,又是王室繼承人,除了隨父親認真學習如何處理政務外,艾莎自懂事起就被灌輸的信念不外乎是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著穩重,必要時還得隱忍自己的情感,別說哭,連笑都得笑得高貴內斂,端莊壓抑,特別是她那身能夠操縱冰雪的能力,更是有意識以來就被父母驚懼之餘語帶嚴厲的教導不可隨意使用,彷彿那不是天生異能,而是無可奈何的詛咒。
縱有千百疑惑,她卻以為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倒也逆來順受,竭力磨去自我的稜角融入圓滑,逐漸溺於溫吞柔順,直到安娜出生。
很多人都說安娜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老是要人操心,十八年的歲月全都不知道被她活去哪了。說到這點她再同意不過,可真要追究起來,安娜能平凡得就像街上隨處可見高哼北歐民謠的艾倫戴爾姑娘,很多時候其實都是她在慣著。
算是她小小的私心吧。如同嚮往夏天的雪寶終究離不開冬天,她也有著像胎記般注定甩也甩不掉的重任,小至當個好姊姊,大至統領一國的女王,儘管人生路走多了就漸漸習慣背上的重量,但她畢竟是少年即位,心中總還是有片純淨天地留給自己孩子氣的一面。她善忍耐,卻不善隱藏,於是她選擇將這至純至真的一面投射在安娜身上,總覺得只要妹妹開心,她也能像是還在遺憾嘴裡的糖早已化掉,卻意外舔到嘴角遺留的一點糖漬般跟著開心。
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了吧?她不惜瞞著父母動用她的能力打造出各式各樣的冰樂園,就為了看到妹妹大大的祖母綠眸子中陡然亮起的那抹快樂,彷彿她的世界也就此被點亮。那時的她堅信她的冰雪能力是北歐諸神之首奧汀賜予她最好的禮物,能讓一個人的笑聲填滿兩個人的童年。
然而這一切都在那一次的意外中嘎然而止。像是小提琴上琴弦無預警斷裂,被措不及防的琴弓猛然一拉,發出一聲極為難聽的乾澀嘶鳴,從此潰不成調。
也是到那時候,她才不得不相信所謂的詛咒,也這才相信,冰雪是會在夏天融化的。
曾經最引以為傲的能力被全盤否定,甚至被迫轉身與它對戰,每每獨自一人待在房間對著自己的陰影,她是真的覺得很崩潰,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為什麼只是碰個窗沿就會結冰?為什麼,連她想回應妹妹在門外的邀請都不能,只因為一碰門鎖冰雪就會無止盡的冰封整道門?為什麼都已經戴上手套了,卻還是走不出這個充滿令人作嘔氣味的房間?
她只是想出去參加父母的葬禮啊!
既然走不出,那就不如乾脆待在裡面一輩子吧。一旦起了這個念頭,逃避就變得順理成章,就這樣,她從八歲一路逃到二十一歲,她一直以為後面有東西在背後鍥而不捨的追捕她,卻不曾想回頭看其實那只是她的影子,放任著恐懼隨冰雪蔓延,也放任著被門阻隔的姊妹感情日漸惡化。她不是不知道安娜在門後的心情,她只是覺得,這樣也好。
最起碼,安娜不會再因為她的冰雪能力而受傷。長老都說了,那可是真的能殺人的能力啊。
但真的不得不說,到了加冕當日,安娜還是讓她驚訝了。原以為睽違十三年不見,從當年那個還有著嬰兒肥的小胖妞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會對姊姊那句生疏的「嗨」冷漠置之,沒想到她居然還是願意和她說話,一同聞著最愛的巧克力,一同偷笑假髮沒戴好的那位猥瑣屯公爵,時光一下子彷彿倒退到十三年前,無憂者無懼的那段歲月。
然而那段兒戲般的婚姻終究是撕裂了和平的表面,她終於知道那十三年還是給安娜帶來了傷害,扭曲的感情觀就是最好的證據,可自責之餘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怎麼做都不對!──於是下意識的就又想抓緊手套逃走,不料卻被安娜的一句質問勾起她內心最深處碰都不敢碰的恐懼,被觸犯到禁忌的她理所當然的被激怒了。儘管那不過是剎那的失控,但當她揮出那道銳利冰障,她還是知道,安娜存至今日所剩無幾的那一點姊妹情,大概也完了。
逃到北方山脈途中回望艾倫戴爾時,她甚至想,說不定剛才舞會上兩人震驚與無措交雜的對視,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也因為抱持著這樣的心態,當她看到安娜出現在冰宮時,她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不知道安娜活潑得可以說是膽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可她真的沒料到即便她們已經整整十三年沒好好講過話了,即便她才剛在舞會上強硬駁回她想嫁給一個陌生人的請求,即便她已經向安娜展現過她怪物般的一面,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跑來找她,重新定義了艾莎心中魯莽與勇敢的界線。
“Love is an open door. ”她想,她和安娜,最大的不一樣就在這份勇氣吧。面對同樣未知的恐懼,連她自己花了二十一年都沒能搞清楚的恐懼,最後挫敗的蜷縮在房內不敢踏出,可是安娜,從來都是安娜先敲門的,在皇宮如此,在冰宮亦是,不管她對她說了多少次走開。
開門有多難只有上鎖的那個人知道,對此一無所知的安娜卻還是不曾背對面對姊姊心中刮起的暴風雪。相對於艾莎極致的寒冷,安娜並沒有太陽的熱度,可要讓冰雪融化又不是只有太陽才能辦到,只要兩個人願意手牽手面對恐懼,她手裡的那份溫暖就可以融化被冰封的一切,這是安娜教會她這個自以為知道愛是什麼的姊姊最珍貴的事。
有個全世界最愛她的妹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比起她口口聲聲說是要保護妹妹,實際上也只是一昧逃避的囚禁自己,安娜給予她的真愛實在是要多太多了,根本不差為了不讓姊姊在外丟臉而想學好禮儀的這一次,更何況安娜是艾倫戴爾王室的二公主,本來就是個安樂享福的命,活潑一點也沒什麼。
這麼看起來,她這個什麼都沒做的人,真的是個非常不稱職的姊姊啊。用手托著下巴,艾莎苦笑著。
「艾莎艾莎,你有在聽我講話嗎?」雪寶扯了扯她的裙襬,覺得有點鬱悶,怎麼今天他一說話大家就都沉默了呢?
艾莎立刻回神,「抱歉,剛才在想一些事情,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哦,就艾莎你明天真的要撇下安娜一個人不管嗎?」雪寶很焦慮的咬起樹枝。
艾莎笑了,摸上雪寶的頭,「怎麼可能,你都說了呀,少了一個人棉花糖的慶生就沒有意義了。」
一聽到這話,雪寶眼睛就是一亮,臉上全寫滿了期待,「那、那要怎麼辦?」
少女般的女王偏頭想了想,接著嘴角微揚,攢出一個帶點邪氣的漂亮酒窩,「當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