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流无痕》流光夏月

48、探病

　　我在去乾西五所的路上，回想起刚才叶凌说的话来：“你在昏睡期间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假死状态，没有脉象也没有呼吸，若不是身子一直是温的，恐怕已经被宣告死亡了，你自己……真的要小心点……”
　　我这个所谓的隐性心疾，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甩甩头，将其抛到脑后。现在再想这事也就无意义了啦，反正都已经成这样了，还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的好。等等……康熙笃定我不会死，那他是不是应该知道些什么？明天等他下早朝之后去问他吧！
　　不一会儿，我就到了乾西五所。我径直走向了十三住的院子。我看了看关的紧紧的院门，直接决定翻墙进去。反正他也翻过我的素竹阁，这下子两不相欠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四下望了望，没人。十三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我正准备过去，却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从拐角处走出。我一个闪身躲到树后面，偷偷探头，见他走进了十三的屋子。屋里传来对话声，太远了我听不清。
　　我从树后站出来，猫着腰刚走两步，发现不对劲。我又不是来做贼的，干吗又躲又藏还猫腰的？我直起了身子，有些恼火。我真是个笨蛋！探望就要大大方方的嘛，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呀！
　　我撇了撇嘴，走到十三房门前，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主子，这都两天了怎么肿还没消啊？”小太监叫小路子，是十三的贴身太监，我第一次去书房上课时见过。还记得那时甩了十三一脸墨呢！他现在大概在帮十三上药吧。我看我还是等一会儿好了，这时候进去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主子，试试四爷今天新送来的药膏吧！听小顺子说这药膏对治疗跌打损伤是最好不过的了……”小顺子是某四的贴身太监。小路子还在唠叨，十三只“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这不象平常的十三，出什么事了？
　　小路子见他主子不怎么理他，叹了口气也就不说话了。良久，十三忽问道：“你今天去问没有？”我正一头雾水，却听小路子道：“奴才去了，滨爷今个还是没醒。”啊？他竟让小路子去打听我的消息么？他怎么……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管我做甚呀！“主子……滨、滨爷会不会……”小路子小声嘀咕道。“别胡说八道！”十三突然大吼了起来，“她……不会有事的……”
　　屋里传来“咚”的一声，是小路子跪了下来。他急道：“主子！主子！是奴才说错了，奴才错了！主子您别动呀，伤口……小心伤口……”隐约听到屋里十三痛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十三啊十三，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待我！我的心头绞成一团。
　　“你有听到太医怎么说吗？”十三的声音闷闷的。小路子支吾半天道：“没……没有……”“你在瞒我什么！？”十三一下子就看出了小路子的不正常。“主子……不是奴才不告诉您，只是这、这……”“说！”十三的声音异常凌厉，我从没听过十三这样说话。“奴才……奴才在素竹阁时，不经意间听到李太医说……说……”小路子的声音在发抖。“说什么？”十三的声音也开始抖。“他说……滨、滨爷的脉象——时有时无，滨爷的病情根本无法由他们掌控，他们已经……已经毫无办法了……”小路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哐”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随后是小路子半哽咽的声音：“主子……柱子，您别……”“出去。”十三的声音有些哑。“主子……”“出去——！”十三哑着嗓子叫道。“奴才遵命……”小路子说着，从门口退了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待他走远，我才从柱子后面显出身形来，望着十三的屋子怔怔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十三的声音：“小冰……一定要没事啊……”我觉得自己的心像似被人揪了一把。“小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轻轻推开门，见十三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条毯子，脸埋在臂弯里，手紧紧的撰着被角。他听到开门声，也不抬头，只是道：“谁允许你进来了？”声音又低又沉，象在压抑着什么。
　　我没有吱声，默默走到十三床边。不知怎么的，眼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一滴滴的打落在床边。十三听到声响，有些奇怪，他缓缓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我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身子似是僵住了。
　　“对不起……胤祥,对不起……”我边抹眼泪边喃喃道。“小……冰……？”十三缓缓支起了上半身。我吸了吸鼻子，道：“十三哥，都怪我才害你成这样，对不起……”“小冰……你没事？！”十三惊喜的叫了出来，身子一弹，碰到伤口，疼得他一下子跌回床里。我大惊，叫道：“十三哥，你没事吧？！”只见十三明明冷汗都疼出来了，却非强撑着笑着对我道：“小冰……小冰，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十三哥，十三哥，你怎么样了？”我蹲在床边趴在床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珠。“我没事，小冰你……？”十三不敢再动，抬着头对我淡淡的笑。“我……我今晚才醒的，听说了你的事就过来看你……十三哥你真是的！又不是你害我这样的，你、你干吗去亲自领罚，还弄成这样……你这不是……不是存心让我过意不去吗？！”见他没事，我感到一股怨气从心底升起。
　　谁知十三仍是笑笑，道：“小冰，过意不去的是我，领罚也是我自愿的，你无须自责。”他说不自责就能不自责的吗？这什么理由嘛！我两眼瞪圆的盯着他，万分不满。他乐呵呵的望着我，一声也不吭。
　　半盏茶时间后，我垂下眼帘，道：“十三哥……以后别这么做了，否则我绝饶不了你！”我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溶有一种奇异的威严。十三慢慢敛起了笑容，定定凝视着我，半晌才道：“小冰，如果还有因我而让你受到伤害的事，我仍会这么做的。”他的语气比我之前更为坚决。
　　“你——！”我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明明……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生气的将头转向一旁。“小冰……”十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痛。当我回头看见他震惊的脸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死鸭子嘴硬：“我、我……这……本来就是……”话虽这么说，口气却软了许多。
　　我正担心他会是什么反应时，十三突然笑出声来：“小冰……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装成这样子很不适合你啊！”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正尴尬，却听十三道：“小冰，你这点还真像四哥，同样的死要面子。而喜欢脸红这点，倒是……和以前的十四弟很像。”我闻言蓦的瞪大了眼睛。他说什么？！说我和某四还有小P孩有共同点？某四死要面子还说得过去，可十四什么时候喜欢脸红啊？更何况，我真的有那么喜欢脸红么？
　　“我在想啊……”十三将头靠在了手臂上，“皇阿玛那么喜欢你，大概是因为你身上有我们十八个兄弟每个人的影子，只是你没有发觉罢了。”呃？他在说啥？我是不是有在幻听？十三见我这副表情，摇摇头道：“小冰，你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次，虽然晚了点，但我们还是聊会天吧！”我回过神来，见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恳求神色，便立刻答应了。
　　十三转移了话题，我也没有去深究他的那个说我像十八位皇子的言论。也许只是他心血来潮胡说的吧！我心里如是想着，开始和他说别的事去了。于是，我和他便像以前一样谈了开来，虽然他目前的姿势有些奇怪……等我觉得差不多该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瞟发现窗外天已经大亮。我和十三，竟然聊了一整夜的天？
　　我正愕然，房门却突然开了。我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小路子一脸惊愕的站在那里。十三无奈的笑了笑，目光在我和小路子之间来回移着。看着他的笑脸，我真想揍他一拳，可惜怕她伤上加伤，也就作罢。只得瞪他一眼，道：“不早了，我要去找皇阿玛，改天再来看你。”说着，我向门外走去。在走过小路子身边时，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爷啊？”然后一甩袖就出了房间。屋内霎时传来十三的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