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流无痕》流光夏月

2、表哥??

　　第一章(1)
　　唔……嗓子好干……火烧一样，好难受……水……水……
　　“水……”
　　“醒了！醒了！春儿，快去叫少爷来，就说表小姐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我动弹不得，任由一只柔软的手拖起我的头，给我喂水。我的身体火烧火燎的，意志还有些模糊，直至冰凉的水入口，才蓦地惊醒过来。这是哪？我没死么？我用尽全力睁开眼，却是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人影重重。
　　“澄澄！澄澄！”一个很好听的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门“哐”的一声被推开，随后，我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作为军人的本能想要挣脱，可身体却一点不听使唤。
　　“澄澄，别怕！表哥在这里，大夫马上就来。”我侧着头，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但眼前却慢慢清晰了起来。
　　一个清秀的男孩正握着我的手怕在床头，看样子只有十四五岁。他是谁？我从没见过他啊！而且……他的额头光亮亮的，还梳着长辫……我说，我是不是在拍电影啊？男孩见我盯着他看，有些疑惑：“澄澄，怎么了，不认得表哥了？”
　　表哥？哈！他这么小会是我的表哥？我只想冷哼一声，但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哪里不舒服？哪里痛吗？”我所谓的“表哥”死死抓着我，表情很是紧张。“大夫，大夫呢？快来！”
　　不久，门外进来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按着我的脉搏，“表哥”在旁边紧张的看着。我也不挣扎，由他们摆弄。我倒要看看，如果已身在敌营，那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良久，那个白胡子老头放开我的手腕，侧头对“表哥”讲：“已无大碍，只是发了两天的热，可能脑子有些糊涂（死老头！你脑子才糊涂！），按我开的方子抓药，养个几天就该无事了。”只见“表哥”松了口气，向死老头抱拳道：“真是多谢胡伯你了，以后‘霖雨堂’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孟某便是。”
　　“孟公子言重了，既然小姐已无事，那么老朽告辞了。”死老头站了起来，也向“表哥”作了一揖，开门出去了。
　　“胡伯慢走。”“表哥”恭敬道。
　　咦？如果是演戏也未免太真了点吧！奇怪啊！
　　“澄澄，太好了，你没事了！”“表哥”或是“孟公子”坐在了床边，轻轻握着我的手。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希望能看出什么破绽，却见他一脸茫然的问我：“怎么了，澄澄？想吃什么吗？”
　　我想甩开他的手，可又没有力气。于是缓缓提气，蓦地发现，我体内竟一丝内力也没有了！！他们费了我的内力！那可是我练了近七年的内力啊！可恶！多年的军队训练让我立刻冷静了下来，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冰冷冷地问：“你，是，谁？”话刚说完，我就觉得奇怪，怎么声音细了不少？
　　却见“表哥”一怔，慌忙问道：“澄澄！你怎么了？我是你表哥——孟青啊！你不认得我了？”我怎么看他也不象在假装，于是又问：“澄澄……是谁？”孟青闻言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惊道：“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有理他，侧眼打量了一下这四周。一间小木屋，门楣上有一抹刺眼的朱红，其他地方都还算普通，只不过却是古代的摆设。“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还是放我回去的好。”我淡淡道，无视一脸惊愕的孟青。
　　忽然，孟青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扭头冲出了房门，只听他在门外大叫：“胡伯——！胡伯——等一等！你们几个，去伺候好表小姐——！听见没有！”奇怪的人，奇怪的地方，尽发生些奇怪的事！我奋力抬头，想坐起来。突然，我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不——！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可能只有这么小！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在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暝暝中，我听见自己心底闪出一个声音：“你穿越到古代了……”
　　（２）
　　今天是回到古代的第四天，孟青好象已经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而我也终于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是康熙三十七年五月初，我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反正怎么都是我）名叫林澄冰，是一个刚满十岁不久的汉人小女孩。至于孟青，他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嫡亲的兄妹，也就是说……他还真是我表哥，虽然只有十五岁……听孟青说，我的父亲早逝，母亲也在两年前过世。这几年来，我一直呆在孟家，和他住在一起（汗！同居耶……）。他的父母也于一年前辞世，他现在就是家里的少主人，而我，也自然成了家里的大小姐。唉！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我都注定和母爱无缘。
　　孟青和我家本住杭州，是因为他受人邀请，才到了江西抚州，可又不放心我，才带我一起来的。结果因为我一时调皮（绝不是我），坐船的时候不小心从船上掉进了水里，结果醒来后就已经变成现在的我了……我郁闷呐！我招谁惹谁了我？
　　孟青常常来看我，嘘寒问暖。看来他很疼他这个表妹。有时他会石炭地问一下我有没有想起什么，每次见我摇头，他都会很失望，害得我都不敢再摇头，只得胡诌些有的没的。好在他还是个小鬼，满好骗的。
　　每天，都会有一些打扮各异的人来找孟青，让我觉得满奇怪的。年纪这么小，想不到人脉挺广。可每次那些人找了他之后，他总是愁眉不展的。然后我就安慰他，他便说我虽忘记了以前的事，可还是那么体贴人。这话着实叫我恶心了半天，他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天天呆在家里无事可做，于是又将丢掉的内功捡了起来。然而我惊喜地发现，这具身体修炼内功比我以前的身体要容易的多。也不知是不是我以前练过的缘故，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照这速度要不了两年，我就能有和以前一样的水平，而且现在的我才十岁，实在是有可造之才啊！说到内功，其实心法是我们特种兵营的最高指挥官让中央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找到的。开始我还疑惑了半天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后来练了才知道内功的好处。本来我技术部是不能练的，但是有老爸这层关系嘛……呵呵……
　　我和孟青在抚州住了大半年，等他事情办完后，已是康熙三十七年的腊月，为了回家过年，我们收拾了行装，于腊月十三回到了杭州。当初在抚州的时候孟青就十分顺着我或者说是林澄冰。每次出门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有些东西我没要，只不过多看了两眼，第二天也就在家里出现了，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总不会是老天看我受了近十年的痛苦折磨，便把我送到这来享福的吧！我一开始还担心孟青银子不够，可后来发现无论我怎么浪费，他都有足够的银子做开支。于是我又开始奇怪，这家伙的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如果说是做生意的，怎么从未见他出过门（除了陪我）？直到我到了杭州，看到了所谓的“孟府”，我才明白过来。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竟未看出来一直在我面前白痴兮兮的孟青，竟然有这么大的家业。可谓是杭州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孟家光田地都有上千亩，还开了不少酒楼，当铺，钱庄，全是些赚钱的产业。难怪他看我挥金如土却没有半分心疼，合着银子对他来说也就和泥巴差不了多少。
　　回到杭州后，我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快成“杭州一霸”了。但是看我表面上这样，每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披着外袍，望着夜空思念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他们，有没有着急找我呢？
　　这大半年来，我并不是没有寻找回去的办法。可是不管我怎么做（自杀过一次，吓得孟青魂不守舍，死死守了我半个月），都没发回去，让我不能不放弃。我也只有顺天由命，适应着古代的一切，好在无聊的时候可以用修炼内功来打发时间，所以……
　　有一次，我无意间在孟青面前一掌震落了一树枯叶，结果被他发现身怀“绝技”（众人：切————）。他问我怎么会内功，我便支支吾吾的骗他说是从一个乞丐老头那里学来的。他听后一会惊喜，一会发愁，最后居然决定亲自教我武功，把我乐了个半天。终于可以见识见识古武学了，说不定还能学到些失传的武术。而孟青，则对我跃跃欲试的样子表示无语，还说我失忆后连性子都变了。结果我告诉他，这叫人生的第二春！愣是让他目瞪口呆，忙问我是从那学来的这些词，我却撇撇嘴，不再理他。
　　在杭州刚开始的一段日子里，我每天除了和孟青学武，干的最多的就是看着镜子发呆。这个林澄冰和我长的有七分相象，虽然清丽，却少了我在军队中磨练出来的韧劲和英气。而且，这孩子因为一直生长在江南水乡，长得是又矮又小，都快十一岁了，却连一米二都不到。气得我是火冒三丈，于是，孟家的厄运开始了……
　　我让我的贴身丫鬟春儿和孟府的总管孟明在半个月内弄出了一套我在军队时的训练装置。虽然是差了许多，不过能用就行了，好歹时空间隔了三百年也不好再要求别人那么高。至于孟青，他看见我弄出这么大堆“破烂”（孟青认为的）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我看他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不爽，于是就只说了句“怎么，青表哥想和我一起玩？”，就把孟青吓得撒丫子就跑了。不过这次他没有流露出太惊讶的表情，估计以前的林澄冰定也是这么个机灵古怪的性格。那么……就让我以这个性格来制造混乱吧！哇哈哈哈哈哈哈——！

　　（３）
　　康熙三十八年三月十五日，这天，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跳上蹦下（只要是刚开始学轻功，兴奋ing）。忽然，从窗户的缝隙间瞟见孟青正匆匆向这边走来，脸色很是凝重。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推开房门笑着迎了上去。正要问话，孟青竟二话不说，拉着我便向后院走去。咦？他不是说不能去后院么？我心里虽有疑问，却没有吭声，只是跟着他走进后院，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间小祠堂前。朱红色的门楣鲜艳夺目。
　　喂！我说……这颜色用错地方了吧？这里好歹也是个祠堂，怎么能用朱红色呢！我刚想开口，却被孟青猛的一扯，一个趔趄直接跌进了祠堂。进入祠堂后，孟青神色凝重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我一惊，这才发现他面前的几案上摆满了灵牌。我不由得也随孟青向灵牌跪下，可不能落了个大不敬的名声。
　　只听孟青边磕头边喃喃道：“姑姑。侄儿今个又带澄澄来看你了……”姑姑？他的姑姑，那不就是……！！林澄冰的母亲！我抬头向几案上扫去，摆在中间的一个牌位最大，上面用可堪鲜血的红写着两个大字——孟勇。这是男子的名字，又放中间，铁定是孟青的父亲。不过，孟家人还真奇怪，逝者的名字居然用大红色写，该不会是这个孟勇心理变态就喜欢大红色吧……汗！算了，看在他儿子孟青这么照顾我的分上，就不再诽谤他了……
　　我缓缓转移目光，最后停在靠右的一张牌位上，牌位上同样用鲜艳的朱红写了两个大字——孟静。不知为什么，那么多牌位中，我单单留意了这一张……难道……！
　　“澄澄，有想起什么吗？”孟青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孟青看了看我的脸色，接着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木呆呆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孟静的牌位，最后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唉！”我听见他一声轻叹，又接着道：“澄澄，今天是我姑姑……也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羽毛一样飘忽不定。我将目光凝在孟静的牌位上，开口低声问：“孟静……是我的母亲？”孟青凝视着我点点头，最后目光也落在了孟静的牌位上，有些开心地说：“我就知道，就算澄澄你失忆了，还是会和姑姑有感应，你们毕竟是母女，心连心的。”
　　我闻言一愣，这局身体里还残留有林澄冰的意识？那定是非常非常强烈的意念吧！强到都可以影响我的心神。想到这里，在我心底突然产生了一股没由来的悲伤，竟然使本忘了哭是何滋味的我，掉下了无声的泪水。

　　孟青并没有感到我的异样，只是望着牌位，低声述说：“姑姑待人很好，府里的人都很喜欢姑姑。爹爹是姑姑的亲生哥哥，对姑姑更是关爱有加。可是二十年前，却有一个姓叶的人，切断了姑姑的幸福！”孟青说到这里，忽然握紧了双拳，声音也变得狠毒起来，“姑姑那么爱他，他却毫无理由的对姑姑始乱终弃！爹爹看着姑姑一天天消瘦下去，却也毫无办法。爹爹只知道那人姓什么，别的姑姑什么都不说……然后，姑姑便一直等那人来接她，等了五年！后来，爹爹看不下去，便擅自做主把姑姑许配给了你的爹爹，也就是林叔叔。林叔叔是爹爹的好朋友，为人也和蔼可亲，他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姑姑了。可是他不说，他只是一直默默守护着姑姑。姑姑嫁给他后，他也什么事都顺着姑姑，直到有一天……
　　林叔叔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后来没过多久，你就出生了。于是，爹爹把你和姑姑又都接了回来。那时我才五岁……澄澄，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说到这里，孟青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我，却见我在一旁无声的流泪。“澄澄！”孟青突然跪着过来，一把将我拥进了怀里，大声道：“所以——澄澄！三年前姑姑走时，我就答应了姑姑，永远永远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今天，我再次在姑姑面前向你承诺，我孟青——定会永永远远照顾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
　　他……他在说什么！？我泪水不止，心里有股痛彻心扉的疼。有那么一瞬间，我竟错觉的以为孟青和孟静，就是我最亲的人……不——！我突然推开了孟青，看着他一脸震惊，我不由得心中一动。不，不，不——！我将林澄冰的意识甩到脑后，转身发足狂奔。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想爸爸，我要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