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迟暮》颜颜笑胭脂

2、02

　　带到下马车，自有两位红裳、四位粉裳的宫女前来领路。她们年岁看着已有二十几，举止沉稳，对着我们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处，想必是知道我们的。

　　我身后初次入宫的两个大丫鬟绛丹、绿仪见状，不由得神色肃穆，行为愈加小心谨慎起来。我看在眼里，心里对着她们的举动称赞，今次入宫却没带错人。我跟着母亲走在这大巧不工的走廊，处处富丽，步步是景，屋檐突出斜翘起，遮挡住走廊里的人看往蓝天的视线。

　　我倒是不在意她们的小心紧张，只因我儿时便多次入宫，还曾多次面见皇后，此番入宫赏花我倒是无太多的紧张感。

　　七拐八弯之后，就到了一所宫殿。这所宫殿较之前所见的更为华贵，也更为大气庄重。上书“尚德宫”。此是太祖所写，他的妻子元雅后贤淑大气，品德高尚，故历代皇后的宫殿皆为“尚德”。意为天下之母需有高德，又以此赞赏元雅后。

　　一位红裳宫女进去传话，母亲和我趁此时打理了一下衣裳。等到她出来让我们进去了，丫鬟都留在外头，只我们二人进去。里面已有浩命夫人带着女儿。我不敢随意乱看只大略扫过，几位将军夫人，尚书夫人，及其他低些的浩命夫人坐了满屋。

　　母亲向坐在上位的皇后行礼，我跟着行了礼。皇后赐座后，其他比之我母亲品级低的浩命夫人纷纷点头示意。

　　此次毕竟是宴请。各位夫人面前皆有矮桌，水果琳琅满目，还有些最近风靡的果汁。皇后举起杯子，说了几句开场话，大家笑着陪话，跟着皇后饮下点果水。此时气氛正好，却有宫女前来通禀，皇后懒懒挥手，不多时，一位身穿紫红色大赏，带七尾凤钗的美艳妇人进来了。她身后跟着四名宫女。

　　我们纷纷起身，而妇人则婀娜的俯身向皇后行礼。我只看一眼，便晓得她是颇得圣宠的姚贵妃，凤钗乃是按品级佩戴的，寻常百姓只能带至三尾，有诰命的可戴至五尾，超一品戴六尾，四妃为七尾，皇后则是九尾。

　　除凤纹样式的物品外，龙纹也有明确限定。圣上为九爪，亲王为七爪，皇子为五爪，官员为三爪，平民百姓只可用一爪。除这两者外，其余并无特殊规定。

　　而在皇后宴会上还敢不请自来的，四妃中惠妃与世无争，德妃温婉，贤妃与皇后为亲族，如此招摇的自然只有四妃之首姚贵妃了。姚贵妃生下二公主、五皇子，皆得圣心，虽不及太子和三皇子，但比起其他的实在好太多了。

　　皇后声音淡淡，“贵妃怎么来了。”

　　姚贵妃的声音十分好听，是女人的柔和媚。“妾身听闻娘娘在此办宴，闲来无事，叨扰来了。”

　　皇后恩了一声，毫无情绪，示意宫女在她下首多置一张桌子。姚贵妃便起身了，我们也便坐下。起身乃是因为她是贵妃，但我们不必冲她行礼，毕竟她也只是皇家妾罢了。若是其他地方遇上，诰命夫人只需行平礼，而我们这些姑娘家行半礼。

　　虽则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但我朝自太祖起，多是尊重发妻，于妾上，礼制森严，穿戴行礼皆有铭文。

　　宫女还未搬来桌椅，偌大宫殿一时间除了宫女只有姚贵妃一人站着。她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打量诰命夫人和小姐。我眼观鼻鼻观心，不抬头也不乱动，听着皇后有一搭没一句的和贵妃、夫人们聊天。

　　我心里清楚此次的目的，三皇子去过我家，皇后肯定有意于我，或者说我家。不过没关系，我的哥哥伴随太子左右，我们已经选择了站队，多一个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后还未和我说话，姚贵妃反倒先说了，“这位戴琼花的，何不抬头？”

　　我闻声而动，缓缓抬头，大大方方道：“见过皇后，见过贵妃。”

　　皇后笑了一声，“静儿此番可真是清丽绝伦。”

　　姚贵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挑剔，“原来这是太平侯家的嫡女？娘娘到底是见多识广，妾身倒是未曾见过。”

　　她似乎语带讥讽，又做出好奇的模样仿佛随意出口。皇后娘娘捻起一枚果子细细吃下，又拿帕子擦嘴，才说道：“本宫与贤妃皆是见过的，上皇曾赞过太平侯家养了个好女儿，清蕴你也生了个好女儿。”

　　清蕴是我母亲的字。

　　姚贵妃听得上皇，脸上一僵，随口就岔开了话题。母亲只做笑，不多说。

　　不多时，我们便随着皇后移步御花园。此处花朵满目，凉亭碧水，摆上桌椅蔬果。皇后让我们各自散去赏花，连姚贵妃也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独留了包括我在内的四名世家女。

　　但凡皇后说话，自有人妙语连珠。此次目的所有人都清楚，是给三皇子找皇子妃，我家已是心知肚明，其他人却不晓得，还得过过明面。我自然不甘示弱，把握着量小心与皇后娘娘搭话。

　　我父亲曾是圣上伴读，颇得圣心，故而皇上曾让我进宫来拜见皇后，但我外公苏大儒脾气固执，不许后人入宫，故而我只是被召见了几回，等我长大便没有了。

　　从我的印象里，皇后娘娘似乎一直淡淡的，笑也淡淡，说话也淡淡，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而皇上一直对她敬重有加，嫡长子即是太子，又有三皇子和六公主，这样看来似乎也算是美满了。只可惜身为帝王后，偏偏得忍受诺大后宫的莺莺燕燕和那些不是自己的子嗣。

　　皇后娘娘神情淡淡，最后赏给我们几件珠宝，其他人皆是手链步摇等物，唯有我，得了一只三尾凤钗。凤钗凤钗，飞遥直上。其中之意昭然若揭。

　　我恭敬收下，待出了皇宫，才发觉自己不自觉的拿着那只凤钗，捏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