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NO.7 一次意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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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 一次意外
我想再谈谈我自己了。也许你们听烦了，不过我就想说。
我叫伊泽瑞尔，是名探险家，我去瓦罗兰大陆上不为人知的地方，寻找遗迹，或是奇迹。当学校请我去为学生们讲我的冒险故事时，我对他们说，首先要记得，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去掉头就可以吃，你们没有仰望星空的胃。其次，请带好指南针，绳索，小刀，各种药品，以及冷静、勇敢的心，这些能救你们一命。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太多的学生对此感兴趣。他们更愿意问古老王国的坟墓中有多少财宝，战场上千年的遗骸是否激动人心。是的，人们喜欢听你成功时的喜悦，而不在意那之前你的努力，沮丧，绝望。人们喜欢美好的事物，我能理解。
在旅途上，我会想起很多事，只要周围足够安全能让我思考的话。我会想起我曾遇到过的人，想起旅途中发生过的有趣的无趣的各种意外，也会想起一个词叫作家。我离开家很多年，已经不记得那里是什么样。但在我的梦中，它时常到访。
家，那个你总可以回去的地方。总有人要摆出一大堆道理来跟我探索旅行的意义。在我看来，旅行就是为了有一天，你可以回去。
回家。
好了，让我来讲个我的故事吧。你们喜欢的，激动人心的探险，还有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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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安与诺克萨斯交界的地方是铁刺山脉，如果你们读过描写铁刺山脉的地理书，就是图书馆里堆灰，一拿起来会掉页的那种，会知道据说东边靠海的山脉年代比较久远，甚至有些书说这里可能有史前断层山脉。那次，我兴致勃勃地准备了行李，准备向东部山区进发，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会有珍贵的断层，以及化石。迦娜提醒我说那里气候不好。“小心。”她说，“常有暴风雨。”
的确如此。迦娜来自祖安，她的话更不会有错。但我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时节，夏天。铁刺山脉在瓦罗兰大陆北部，雨水不多。而我去的东部山区临近东海岸，山脉阻挡了来自守护者之海的夏季季风，雨水更应该不会太频繁。
“祝你好运。”迦娜说。
于是我就出发了。行程很顺利，我也很快进入了山区，找到了我想找的那一片山崖。然而，非常遗憾，我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古代断层。这些岩石很年轻，而且还很脆弱，刮两下就会有粉末掉下来。我应该赶紧走，因为如果真的下雨，这么脆的岩石肯定会出事。
然而我没有。极其错误的决定。我想再向上爬一下，这里海拔已经很高了，走到山顶，说不定可以看到东面的海岸线。没有化石，有美景也不错。但我还没来得及找好向山顶的路，一大滴雨点就落在了我头上。我赶紧拿出斗篷穿上，短短几秒钟，雨水已经打得我睁不开眼。我准备找安全的路撤退，却看到一排岩块从山崖边缘滑落。
泥石流哟，哟，哟。
山区的骤雨并不罕见，但脆弱岩体上的骤雨会带来灾难。混合着落石和树木从山坡上滑落的泥水，瞬间就可以吞没山脚下的一切。我努力往地势平坦的地方跑，但暴雨远快过我的脚步。又一大片岩石从山崖上脱落，发出巨大的轰鸣。大水立刻追上了我，冲过来的碎石撞上了我的腿，我一下跌倒在泥水中。雨水淹没了视线，我挣扎着把头伸出来，看到水流的方向是另一处断崖。我试着躲开水中危险的障碍物，但腿不听使唤。伤到了骨头。山崖崩塌还在继续，无数缓慢翻滚的岩石正借着水势向我这边游来。我勉强抱住一棵树，挣扎着举起左手，把全部力量汇在上面。
“——走啊！”
金色的光芒闪过，洪水消失了，我摔在了地上。这是哪儿？不知道。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完成了不知会落在哪里的长距离跃迁。身边似乎有声音，一群人围了过来，看着地上浑身湿透的我。我想喊一声救命，但再也没有了力气。
“你醒啦？”
我睁开眼，一位少女关切地看着我。她举起一个木碗，“有力气吗？喝药啦。”
她扶我起来，我喝光了碗里的东西。味道很糟糕。“你马上就会好的。”少女说。
然后我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黄昏，不知是睡了一下午还是一天一下午还是更久。不过我发觉自己精神极佳，身体也似乎充满了活力。我坐起来环视四周，看到上次见到的那位少女，这大概是她家。非常破旧的草屋，仅有几件旧家具。
“感觉如何？”少女问我。
“从没这么好。”我答。
“我们这里的草药很棒。”少女笑道，“你下床试试，能不能走路？那天我看你腿也受伤了。”
我下了床，腿似乎也好得差不多了。跳了两下，毫无压力。
“你那天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少女说，“我就看到一团光点闪了闪，然后你就突然出现了，咣当一下掉在地上。你是个什么人啊？”
“我是个探险者。伊泽瑞尔。”我答。
“你会魔法吗？”少女问。
看来那天的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一大帮人趴在窗户上，看着屋内的我。我真怕人太多把这摇摇欲坠的房梁震掉了。
“算是吧。”我说，“一点点，没什么大用。请问这里是？”
“村子啊。”少女答。
“哈？”
努力询问一番之后，我得知自己并未离开山区太远，这仍旧是铁刺山脉最东边。这个村庄坐落在山谷内，没有名字，与世隔绝。诺克萨斯的战火曾波及此地，我也从村民口中听到了蒙多这个可怕的名字。历经无数磨难，村庄艰难地存活着。
但也……太艰难了。这里实在太贫瘠，仅有的两块耕地维持着全村人的食物供给。气候不好的时候也无法进山区打猎或者采摘果实。别说生活，这根本就不太适合生存。
“想没想过搬走？”我问。
“这是我，我父亲，我祖父，我的所有先人生活的地方。”村民们回答。
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水冲走了，仅剩的是破衣服与我的挂饰。没什么能拿来作为回报，我只得一再地感谢少女和村民们。顺便，我问了那种草药，那种如此神奇，让我迅速康复的草药的名字。
“那个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少女直接从院子里的大筐中抓了一把给我。“这山上到处都是。不愁生病，就愁饿肚子。”她爽朗地笑着说。
我再次感谢他们，离开了村庄。
几年后，当我再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个村子时，惊讶万分。从那里回来之后，我在地图上标注了她，但因为没有名字，我只好写作铁刺山脉东部山谷村庄。看到地图的人不会想到这个村子的房顶是什么颜色，这里的人有着怎样的面容和声音，也不会知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痛苦和现在仍在持续的艰难时日。地图毫无温度，但地图可以与世长存，有温度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但人，恰恰会死，会被遗忘。
“不，那里现在变得可好了。”正在数钱的商人说，“这都多亏了您。”
“我？”
“是您将他们的消息带出了铁刺高山，也是您把神奇的草药带出了那里。大家现在都知道那里有个村子，有治病救人的药。托您的福，现在有大批的商人去那里贸易，那里变富裕了许多。而瓦罗兰的病人们也免遭了许多痛苦。”
我于是决定再去那里一趟，亲眼看看那儿变成了什么样——那里曾经如此孤独，贫穷。而且，他们可是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我的虚荣心啊，稍微受了那么一点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NO.7 一次意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