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陌茗棋妙

7、第 7 章

　　刘御的妖毒加深了，乌青色已经从胸口开始蔓延，到了腹部，也许再过不久便要布满全身。
　　这些日子，小妖急的团团转，早出晚归的，翻遍了整个上梁，也不见桃妖的影子，他就像是泡影一样，人间蒸发了。
　　葛老头见孙女热锅蚂蚁一样四处奔走，忍不住吃味，嘟囔了句：“爷爷受伤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当真是孙女大了，”被小妖拔了几根头发，疼的葛老头叫：“哎哟哟，快住手，爷爷的头发要被你拔光了。”
　　小妖不服气的哼哼：“谁让你说风凉话。”
　　刘御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爷孙闹腾，也算是苦中作乐。
　　再几日，上梁城又出现命案，一夜之间死了好几个人，葛老头和小妖一早追去，却被妖给逃了。
　　此次事情比之前严重很多，刘御他们看着被挖去心脏的尸体，心沉重起来。
　　再之后，每隔一夜便会出现挖心事件。起初，刘御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的赶到，又死了不少人，后来他们查清了妖下手的一些信息，那就是被挖心者必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便提前守着，没在让事件再发生。
　　一连过着好几天，刘御都是咬牙撑着的，他的妖毒蔓延的很快，已经到了膝盖处，再过不了几天便要到达脚底，再之后是脖颈及以上。
　　刘御不怕死，他只是怕，怕在死之前不能揪出幕后黑手，不能为平常百姓尽最后的心意。所以他咬牙硬挺，独自忍受着妖毒发作的痛苦，却常常让背后看着的小妖红了眼眶，更加坚定了要找出解药的决心。
　　安宁了几日的上梁城，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黑云期。
　　刘御守在陈姓人家里，陈家的小儿子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八岁的孩童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天真烂漫，而陈家老两口却是惶恐度日，心里想着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能让这个老来得子出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洁白的半轮弯月升上天空，月光照在地上，驱散了屋檐下的阴暗。刘御守在角落里，一直到子时也没看到桃妖出现，他疑惑的从角落出来，刚走进庭院，便看到夜空中有烟火爆出，是信号弹。
　　刘御立刻提起剑出了陈姓人家里，一路拐过几个弯，争分夺秒的赶往小妖那，而守在另一处的葛老头看到亦是如此。
　　一切都在与时间抢命，早一点赶到，便可早一点解救一个鲜活的生命。刘御一路奔跑，顾不得停下喘息。
　　好在，他来的及时。小妖把人保护的很好，没有被害。刘御看了眼瑟瑟颤抖躲在一旁的人，再看了一眼打斗的小妖他们，加入其中。
　　今日的桃妖看起来有些不想恋战，尤其是看到刘御加入之后，更是寻找着机会逃走，都被刘御小妖截住了去路。
　　全身裹在大黑袍里的桃妖越打越力不从心，瘦弱的身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弱势一些，招架不住两人的合攻，几乎都是在狼狈躲闪。
　　身上的袍子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就连手臂被划伤，也是咬牙忍住闷哼声。刘御越打越疑惑，今日的桃妖太奇怪了。
　　一个剑招就要刺中桃妖的胸口，突然，左侧有银光闪过，尖锐的爪子已到了刘御的跟前，刘御被迫抽回剑抵挡，两股力量相撞，被击的后退几步。
　　再看来人，不是桃妖那是谁。
　　刘御震惊的看着后来的桃妖，再转回目光看黑袍桃妖时，瞳孔骤然聚缩，越来越不可置信。而趁着这个空档，真桃妖几个大步，已到跟前，携上假桃妖飞奔而起。
　　“小骨”恸彻心扉的喊声在身后响起，假桃妖转头看去，遮住整个面目的袍帽滑落，露出你本来的面貌。
　　熟悉的脸庞，不熟悉的你，你再也不是他的那个你。
　　他的眼里有什么？
　　失望，愤怒，心痛交织成一曲难言之歌，你的心被狠狠震恸，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从今日之后。
　　...
　　你把装着鲜活心脏的盒子放在君思淼面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不是以前的你，你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就连君思淼盯着你看，你也无动于衷，再也没了之前的快乐。
　　你不说话，君思淼也不动，沉默在你们之间漫起。
　　最后还是君思淼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木槿盒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你后悔了。”他道，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依然沉默不语。
　　他叹气，勾唇轻笑，自嘲：“我就是这么恶心，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以人命活命。”顿了顿，“我已经算不清我吃了多少颗心，从最初的动物心脏到后来的活人心脏，一颗又一颗，忍着恶心反胃，一口一口把它吃进肚里。”
　　这下，你终于有了反应，墨色的眼眸里情感波动异常，就连胸口也是起起伏伏。
　　从你跟在他身边起，你就知道他就是命案的背后主使，可他从来没当着你的面这么直白的坦诚，你受不了，受不了他的轻描淡写，受不了他的冷漠无情。
　　君思淼几天没吃药，他的病情在恶化，一股一股的黑血从他口里吐出，身体也虚弱的几乎动弹不得。他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形容枯槁的躺在床上，可他却能笑，眉梢眼角舒开来，一如那一天的浊世佳公子。
　　“我从不自诩我是好人，相反我罪大恶极，我炼妖御妖，犯下无数命案，八年前是，现在也是。”他笑了笑，苍白的脸，沾着点点血迹的唇，道不尽他背后的酸苦无奈，“可是，涟衣…我是真的喜欢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就坐在那里，纯洁无邪，浮世红尘染不了你半点气息，是我可望却永远及不了的心芒。”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可以在你身边那该有多好啊！我不在乎能在你心里留下印记，我只祈望着你再回首时偶尔能看到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我。我承认，我一直有调查你，我知道你是百年白骨化成的妖，也知道跟你在一起的他是个除妖师，是他把你带出荒丘桃林，也是他带着你寻找你前世的恩人，你们之间的情感是别人撼动不了的磐石。可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要能让我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没想过要接近你，我也不知道桃妖会选择他下手，那一晚，看到你孤苦无助的样子，我很心疼，心惴惴的疼，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出去，无法压下想要把你抱在怀里的心…呵，我想了很多，一个人纠结着，却从没想过原来上天对我也是不薄的，我居然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我忍不住，所以我私心的把你带走了。”
　　抬头看着你，他再道：“涟衣，我不后悔把你带到我身边来，不过，我也不强求你，我希望你快乐的活着，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这是你听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你睫毛轻颤，看着他。
　　我还能再回去吗？你问自己。
　　慢慢的垂下了眼，你抿唇笑，却笑不出以前的天真烂漫，最多只是微微勾唇，扯出一个自嘲。
　　你回不去了，你知道的，从你做帮凶开始，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再也回不到过去，回不到以前的纯真快乐。刘御不会饶了你，因为他说过，只要你做出伤害无辜百姓的事，他就会亲自收了你。
　　亲自收了你。
　　你在心底笑：收就收吧，路是自己选的，你不可能，也不会丢下君思淼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