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夕阳西下时》岳汝衫

2、第 2 章

　　医院里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诊断室，医生正拿着爸爸的片子认真的看着，但愿爸爸没事，邱离在心中默默的祷告。
　　医生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框，眉头紧锁。邱离感到一些不妙，心里不由得紧张。
　　“病情基本确定了，”医生认真的看着邱离，“你爸爸的脑部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瘤子，不过万幸的是良性。”
　　虽然听到瘤子的那一瞬还是让邱离吓了一大跳，但是良性的那表示是可以治愈的，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邱离在心中暗自的想着。医生又接着说：
　　“虽然是良性的，可是这种手术的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大概要多少钱？”邱离十分关切的问。”
　　“保守估计十万。”医生的话像一声霹雳，邱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邱离拿着爸爸的片子离开医院，心里一直琢磨着医生的话。“这种病要尽快治疗…”邱离站在医院的门口，看着那些远赴求医的操着外地口音一脸沧桑的人们，她现在很能体谅那些人的心情。一场病可能就让一个家庭破产。
　　回到公司，邱离不得不收拾起心情好好的工作，她拿着一份文件来到浩臻的办公室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浩臻正望着桌子上的地球仪发愣，
　　“秦总,这个您签一下字吧.”邱离轻声地说.
　　浩臻愣过神来，什么也没有说就接过邱离的文件拿起笔飞快地在上面签上秦浩臻三个字。邱离拿着签过字的文件准备离开，他忽然开了口“上午不是跟我说请假拿你爸爸的检查结果，到底有没有事？”
　　邱离看着他显得有些失落，“已经确诊是肿瘤，不过是良性的。”
　　浩臻有些吃惊，“那就需要赶紧的做手术了，你把你手头上的工作整理下交接给潇潇，赶紧带你爸爸去医院。”
　　“谢谢秦总关心”邱离十分感激的说。
　　下了班，邱离来到公司附近的招行，取款机上显示所有的存款金额也就只有三万块钱。毕业三年一个人吃和住行全靠那点工资，能积攒下这点钱已经是省吃俭用。.邱离十分的失落，这下子该怎么办好呢？邱离低着头，像是被沉重的现实压得抬不起头。浩臻这个时候刚刚走出公司看到邱离若有心事的走在前面，于是他加快了步伐走到邱离的身边。
　　“还在因为你爸爸的事情难过？”浩臻问，看到浩臻，邱离感到很意外，平素他下班总是走得很晚，难得今天这么准时。
　　“我…”邱离不知如何启齿，长长的秀发垂落双肩，细长的脸颊有些白的看不到任何血色，一双杏眼总有道不尽的忧愁一般。浩臻很少见她笑，她总是绷得紧紧的，做事谨小慎微，缺乏一个年轻女孩子该有的活泼和任性。这是浩臻对她的印象。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开口讲，在公司里你是我的助理，离了公司我们是朋友。反正不管如何，我都有义务帮你。”浩臻的眼神闪现一丝温柔。
　　邱离抬头看了眼浩臻，眼神短暂的相遇，他那双专注的眼睛隐藏着久久封闭的情感，像是刻意的在隐藏自己。邱离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们甚少有过眼神交流，但是直觉却让她对浩臻有了这种看法。
　　“谢谢你”邱离抿着的嘴向上微微翘起.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牛毛细雨，小到你不用心感受，几乎不能察觉。他们两个人并排的走着，之间隔着一人的缝隙。墙角的路灯衦像一位失落的恋人在独自等待情人的归来，昏黄的光线在渐渐浓稠的雾气里晕染开来，不断地有人经过,然后若隐若现的消失在雾气之中，给人一种亦真亦幻的错觉。
　　“好了，就到这里了。”邱离望着霓虹璀璨的夜景，前面人潮涌动的地方就是地铁站了。邱离看着浩臻，“我该回去了。”
　　浩臻看着眼前的邱离额头的长发一直在飘动，脖子上系着的红色围巾已经松动快要垂落，甚至能看到脖子上白皙的皮肤。浩臻拽住一头即将垂地的围巾，然后轻轻地在邱离的脖子上绕过一圈。邱离惊得说不出话，他的袖口擦过邱离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回去吧”浩臻微笑的说。
　　“再见了”
　　看着邱离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浩臻才离开，就在刚刚的那霎，他想起曾经在美国的时候，冬天他们一起去滑雪，曼柔也系着同样颜色的围巾，她的鼻子冻得通红通红。浩臻为她整理好围巾，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朝着白茫茫的雪地跑去，越跑越远…
　　回到家里，邱离简单的洗漱完，阎晓辉穿着机器猫图案的睡衣跑到邱离的房间。手里端着一块草莓蛋糕吃的津津有味。“冰箱里还有你的一份。”
　　“我不吃了，不饿。”
　　“你怎么了？”阎晓辉看出了邱离有心事。她一屁股坐在邱离的床上，嘴角还粘着奶油。
　　“我爸的检查报告下来了，脑子里有瘤子，要尽快地做手术才行。”邱离也就面对阎晓辉才这样毫无防备的说出自己的难处。以前对少彬也是如此，可是现在他们家人都反感他们来往，如果这个事情再让他家人知道那更加是雪上加霜。
　　阎晓辉瞪大眼睛看着邱离，“那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邱离点点头，“我自己也就攒了三万块钱，我爸爸当初因为身体不好就早早内退了，退休金也就是一千元多点。也仅仅只够他一个人的生活费开支。”
　　“我这里还有点钱，不过你打算要跟少彬说吗？”
　　“还是不要的好，他妈妈知道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那倒也是”阎晓辉点点头。继续吃了一口蛋糕。
　　“就算她勉强同意我和少彬一起生活，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邱离担忧的说。
　　邱离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打算回去把爸爸先接过来，然后在想办法筹钱。收拾好行李，邱离正准备下楼，少彬的电话打了过来。
　　“昨天晚上发的微信我没有看到，昨晚上有个应酬喝多了。”少彬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下我要回趟家，回去看看我爸爸。”邱离不想多说什么。
　　“今天回去？”
　　“那我送你吧，“少彬说。
　　“不用了，等我回来。“挂上电话，邱离拉着红色的小行李箱下了楼。
　　两个小时的火车，邱离抵达了家乡。出了火车站，邱离像是抵达了另一个世界：建于明初的老城门墩厚而古朴，岁月风霜带走了一世繁华,留下苍白，凋敝的遗址见证着曾有过的蹉跎。顺着城墙的街巷便走入古城人们的现代生活，沿街的商铺琳琅满目，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这一带都是老城区，房子也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立的。现在看上去年久失修有些破败，不过这样才显得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枯萎的丝瓜藤沿着墙壁蔓延，风一阵吹，“,沙沙“作响。邱离的家就在眼前,上了楼，打开防盗门,邱离听到爸爸的咳嗽声。
　　“爸爸“邱离喊道，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里，一切都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破旧的沙发，红色的沙发套已经被磨得光滑失色。电视机是邱离读高中的时候重新换过的二十五英寸的彩色电视，撩起白色的绣着鸳鸯的门帘，邱离看到自己的卧室被爸爸收拾得很整洁。小小的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床单，上面放着一只奶白色卡通狗，书桌上摆着一排她曾看过的小说。邱离推开窗户，她听到爸爸冲马桶的声音，紧接着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邱离，你回来了？”爸爸的声音。爸爸走进邱离的卧室，他虽然只有六十岁，但是头发已经完全花白，脸上皱纹纵深，
　　“你吃饭了吗？”爸爸转身要去厨房做饭的意思。
　　“不用了，我吃过了。”
　　“哦”爸爸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的沉默，“那我出去买点菜，中午给你做炸酱面。”
　　“,我去吧”邱离拉着爸爸。
　　“我没事，这两天头不怎么疼了。“爸爸执意要去，邱离也不好阻拦他。
　　听到防盗门“啪”的一声响，邱离躺倒在床上，她斜了一眼书桌上的一排锈迹斑斑的书籍，随手拿过一本<简爱>,打开书，扑面一股纸张的味道还有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邱离把书放在脸上，心里琢磨着爸爸的医疗费，她打算中午吃饭的时候跟爸爸说他的病情，不过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中午，父女俩人围着家里的小餐桌吃饭，爸爸做的炸酱面是邱离最喜欢吃的了。可能是早上吃的油条有点多，邱离不是很饿,看着满满一碗覆盖满了肉酱的面，她有点吃不下去。爸爸又从厨房端着一碗酱放在桌子上，
　　“吃啊，看什么呢，不够加点酱。”
　　邱离埋头用筷子搅拌面，今天爸爸放的肉格外的多，邱离挑了一筷头面放进嘴里，味道很不错，里面有她非常喜欢吃的西瓜酱;。“爸爸，今年您还晒西瓜酱了？邱离问，
　　“嗯,今年西瓜便宜,就多买点做酱。”爸爸一边说一边吃面,发出”嗖嗖”的声音。
　　爸爸以前吃饭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般的快，如今饭量和速度都降下来了很多。“吃不完吗？”爸爸看出来她的难为。
　　“有点太多了。”邱离说，
　　爸爸没在说什，,接过邱离的碗把一大半的面倒进自己的碗里，“这么点饭都吃不下怎么够力气工作？你瞅瞅你自己瘦得跟萝卜干似的…”爸爸絮絮叨叨的说。
　　吃完午饭，邱离倒了一茶缸热水发放在爸爸的面前，想了半天还是从包里掏出来爸爸的片子。
　　“爸爸，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邱离的声音非常的小。
　　爸爸忽然紧张起来，邱离把片子递给爸爸，爸爸从袋子里掏出片子，推了推眼镜，然后起身来到邱离的卧室，因为只有这里的光线最好。爸爸把片子举的高高的，仔细看了半天，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邱离。然后垂下已经有些酸痛的胳膊，“医生怎么说的？”
　　“良性的,做一个手术就好了。”
　　“手术…那要花很多钱的…”
　　“没有很多钱，也就几万块钱，我问过医生了。”邱离赶忙说，
　　“那在县里的医院做不行吗？非得再跟你回去北京？我这老骨头一把了,不用去那么好的医院。“爸爸非常固执的说。
　　“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好，万一有个闪失呢？”
　　“有闪失那也没有办法，这就是命中注定，总之你不用多说，我是不会去的。”爸爸心意已决，邱离非常无奈的看着他。
　　“你忘记了去年王叔叔的了脑溢血，他在县医院花了那么多钱不是也落下了残疾？要是那么多的钱去北京早就治疗好了。”
　　邱离的话让爸爸有一些触动，爸爸不再说话，有些沉默，更像是妥协。邱离感觉爸爸松动了，谁知道爸爸忽然脸色一变，非常严肃的说：“要是那样我就不治疗了。”
　　邱离愣在了那里,眼睛里翻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