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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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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这个时节,还会有谁来闹事吗?
正疑惑着,刚刚那小侍卫领着管账先生上楼来,
“二宗主,外面一个疯女人吵着硬要见你!”
这几天找我的人看来着实是多啊,可是我并不是什么人都见得,“哦,什么样的疯女人,见我干什么?”
“回二宗主,她口口声声喊着让你救她的女儿,还自称是你的姐姐。”
雨丝飘在脸上的越来越多,我沉吟半晌,便走了出去。
钱庄门口,林以橙狼狈地同看门的侍卫吵闹不休,大喊大叫,素日里极为靓丽的一袭红衣,衣襟处沾了些烂泥,形同一个泼妇的样子。
我摇摇头,示意侍卫不用拦了,她立马哭着爬在我脚下,拉着我的手道,“以橙,以橙,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是你的亲侄女,你救救她好不好?”
我皱着眉头,看她眼角的泪水无法遏制地往下流,和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万分,道,“你是说你那刚满月的女儿?”
她点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以橙……你救救她,救救她,也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眉头皱的愈发紧,“若是她病了,你该马上找大夫才对,找我算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又不是大夫。”
她依然哭得不成样子,话都不成一句,我只好吩咐那个管账的给她找间屋子,让她换了衣服,洗洗脸,收拾干净,冷静下来再说。
谁料,她听到我这话,手指攥着我的衣襟愈发的紧,三四个侍卫上来拉她,她都不肯放手,我的衣襟也嘶嘶作响,再这样拽下去,我这衣服也毁了。
“二宗主……”管账先生看着这幅模样,疑惑地问我。
我只好道,“算了,你们都下去吧。”
那个小侍卫不肯下去,我看着他示意他也不必在这守着,他才不情不愿地下去。
细雨飘扬,衣服已经打得半湿,那刚刚下去的小侍卫又跑上来,正待我皱眉时,将一把伞塞给我,又跑下去了。
我接过伞,挡住落在她身上的雨丝。
问道,“现在没人了,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她这人以往着实可恨,可如今这般凄惨模样又让人不忍。
她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解释,原来是她的女儿在今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原本放孩子的地方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务必让我同林以璐两人上万剑峰,并不许告知旁的人,否则孩子的性命难保。
林以璐抽抽噎噎道,“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也后悔了,以橙,你跟我一起去救救她好不好?她也是你的亲侄女啊……”
我默然,好一会,我说,“我跟你去,我先跟手下说一声,若是咱两不去,他们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你不必担心。”
她立马惊恐地拉住我,“以橙,不行的,他说过的,不能告诉别人……”
我默然,“那好吧,现在就走!”
她立马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我问道,“你是从林府跑过来的?”
她点点头。
看来她真的是被吓慌了,这么远的路,她功夫也不怎么好,我租了一辆马车,也不过半会的功夫便到了万剑峰脚下,我给了银子打发走了那车夫。
和她一起跨过重重的青石阶,路上我问她可否有什么仇人,她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凭她的性子,在不知不觉间招惹了别人也说不定,况且凭着父亲的地位在皇上面前深是受宠,凭着这一点,背后使绊子的人也不少。
看她眼前这着急模样,我也不忍心多说别的话,也就细细安慰她了,谁会忍心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这一路上雨雾蒙蒙,越下越大,上山容易下山难,我突然感觉这雨下得好不是时候。
按照信上的内容,我们到了万剑顶峰,我从未来到这地方,此处似乎很高,一抬头,就觉得天空的乌云黑压压地压在顶上,平白增了一股压力。
峰顶较为广阔,在悬崖边突起的地方停着白玉做的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并未打伞。我想这人好不愚钝,这白玉虽是好看,可也贵重,那些平坦的路走走倒是没什么,若是有些崎岖的,磕磕碰碰,没两三下不就散掉了吗?
林以璐疑惑地瞧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峰顶也不过一个人,除了问问此人,还能问谁?
我走近两步,走到他身后,莫名一股熟悉之感,我压抑着道,“这位公子,信是不是你留的?”
虽是这样问,我却不这样以为,这人我从未见过,看林以璐的样子也是不相识,之前林以璐曾在这万剑峰学艺。
闻言,这男子并未转过身来,只道是,“好久不见,不认得我了吗?”
我又走近两步,这悬崖边上的风大,雨似乎也来得猛烈,脸上被悬崖底下扑上来的一丝雨打得生疼,我细细瞧了他一眼,他并不理会我站得离他有多近。
我握定轮椅扶手,玉本身就凉,想是在这寒冷之地放得时间太长,越加冰凉,寒心彻骨,我缩回手,道,“这边风这么大,你身子也不利索,就不要呆在这了,公子,你有没有看见别的人。”
“你可是不敢认我,师妹?”
在我为那两个字痴呆的时候,他转过身子,轮椅离悬崖只一寸之遥,他全然不怕,一张清俊的脸与龙苍傲有六七分相似,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一个师兄,遂有些不确定道,“你认错人了吧?”
他不以为然道,“我离开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这么多年,我变了许多,你也变了许多,不认得,也是理所应当。”
回忆扑面而来,那个记忆中温和善良的小小少年逐渐与眼前的人慢慢重合,我惊喜道,“你,你是慕祺?”
他含笑道,“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习惯喊我慕祺,而不是大师兄,看来是没把我当师兄对待。”
然而,惊喜一瞬间,在安宁村中的最后一晚,唐雪宸告诉我他是中原的细作,我的不幸的开端,全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又有些冷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有些复杂道,“师兄,你的腿……是在那次……”
“是,是那次刑讯逼供的结果,慕橙,我说出你,是逼不得已,我说别的人他们不会相信。”
事情急转直下,雨打在脸上汇成细流流过脖颈,一股凉意直侵心腹,我艰难笑道,“没关系,以前的一切我们都不追究了,师兄,看到你没事就好了,我先回了……”
我脚步僵硬地跨出两步,一道温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么,我说那信是我写的呢?你也不追究吗?”
我愣住,林以橙焦急走过来的脚步顿住,一声哭喊之后,我缓缓倾了身子,林以橙扑在他膝上求他,他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唇边微微带了笑容,一如记忆中那个从门缝中对着我笑的慕祺。
我有些僵硬道,“师兄,把孩子还回来,我们都不计较了,行不行?”
他哈哈一笑,手一挥,周围涌出些人,将林以璐从他膝头拉开,“可我就是想让你计较,慕橙,怎么办?若是你计较了唐雪宸才会计较的。”
这关唐雪宸什么事,我看着他嘴角隐隐的恨意,骤然觉得他整个人扭曲变形。
我强装笑道,“师兄,你知道的,唐雪宸一向看我不大顺眼,我若是计较了他就不会计较,师兄,你把孩子还回来,我们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雨蓦然间更大,那雨打到脸上有些生疼,心越来越沉。
他推动轮椅推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下去,我手微微一动,他贴在我耳边,“别动……”
我手停下,他说,“你说如何让唐雪宸感受到的痛是我曾感受到的数百倍,数千倍……”
我艰难道,“若是你跟唐雪宸的恩怨,关我们何事?”
“你们?不,是你!”
“什么……意思?”
他轻轻笑着踮起我的下巴,道,“慕橙,你也长大了,而且长得这么漂亮……不如,做我弟媳妇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我弟弟吗?”
我摇摇头。
“怎么,你是不肯?”
林以璐喊道,“不行,不行……”
我僵硬地回过头,看着林以璐脸上疯狂迷乱的表情。
慕祺问道,“为何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他这辈子也不能娶别的女人……不能!”她大声喊道。
“哦,原来是这样的理由,所以你在听到慕橙要回唐国的消息,才会暗自加害,”他笑得风轻云淡,“我还以为你这女人长点脑子,是为你的家族考虑,原来也不过为了一己之私!”
他又转过来,瞧着我,道,“慕橙,看看你有一个什么样的姐姐,为了爱,为了占有,可以夺取你的生命,哪怕只是血缘!”
我艰难笑笑,“这又关你什么事?”
他捏紧我下巴,能感到骨骼依依作响,我甩了甩头,妄想摆脱他的控制,他从牙中挤出几个字,道,“慕橙,在我面前还是乖点好,像以前一样,你肯乖乖听我话,是不会吃什么苦头的。”
乖乖听他的话……像以前一样,可是哪里是以前那个慕祺,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慕橙。
他吩咐道,“将孩子抱上来。”
婴儿的啼哭霎时打破这片雨雾,林以璐疯狂的叫喊淹没在雨幕中,他将孩子抱到我面前,道,“慕橙,你是希望她活还是希望她死?”
“跟我无关!”
他“呵呵”笑着,“慕橙,若是跟你无关,你不在意的又怎么会跟着林以璐这个女人上山。”
眼前的婴儿,尚过百天,一张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脸庞。
我若是不在意,又怎会上山?
我趴在他的膝头,僵硬着身子,“那你到底是想怎样呢?”
他从手心中翻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我跟前,我没有接,道,“能不能先放了他们,我们的事情我们处理就好。”
“呵呵,慕橙,你说你千般为人家着想,人家还想着要你的命!你说我现在让林家人选择,你猜他们是会选你,还是选林以璐?”
我没有说话。
他“哈哈”一笑,道,“你也不敢肯定还是确定他们不会选你,同样是女儿,可就是不一样,他们抚育了你才多少年,孰轻孰重,你说呢?枉你还将亲情看得有多重,不过如此而已,为了自己怎样都可以将你牺牲!”
“慕橙,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回道,“你又怎么知道?”
“那要不要试试?”
半晌,没有说话,他得意道,“你看,你自己不也不敢尝试吗?”
他说得没错,不管怎样,我都不敢尝试,我将那颗药丸握在手心间,道,“不管怎么样,都让她先离开吧,我,不想让她看到……”
他一愣,沉吟半晌,道,“慕橙,你这个性子看来还是没有改啊,你爬树的时候,树枝断了,却只让我知道,不让别人知道。慕橙……我在你心目中还是那么与众不同,是不是?”
他捏着我下巴的力道,骤然松了一松,哪怕不是这样的理由。
我没说话。
他挥手将孩子交给林以璐,林以璐抱着孩子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看着我,我将那药丸递到嘴边,默然道,“让她走吧,反正我现在就在你手里。”
他没说话,挥挥手,那些人让出一条道,林以璐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匆匆离开,想是担心慕祺再改变主意。
“现在,你可以吃了……”
我仰头将药丸生吞下,只有表皮略微甘苦的味道滑过舌头。
他静静地等待,我也不知道这药是什么,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估摸着林以璐已经下山,便站起身,却腿一软,他一把扶住我,“看来是这药起作用了。”
我试着用功,体内无半点痕迹,全身软瘫瘫的,提不起半点力气,我心慌道,“你……”
“放心,只是暂时的罢了,等你跟我弟弟成过亲,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不行!”我吃力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他轻笑着,“哦……为何不行,你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他将我给他钻研的书拿给你,还将我小指的偶戒偷给你……师妹,若是我知道是你,一定不会阻拦的。”
我想说话,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全身无力,若不是大半身子都被他拉在膝头,此时的我与一滩烂泥有何区别。
头无力地伏在他膝上,听他声音自头上传下来,这药性着实猛烈。既让人没了力气,却又不至于昏迷。
“……他那段时间带了一个姑娘上山,那姑娘是你吧,他以为能瞒得过我?呵呵,这么多年,他的功夫大半都是我教他,他从来都很听我的话,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妄想欺瞒忤逆我,我跟他说,要是想这女子活着,就立马送下山,不要再有来往。他知道我的性子,我是说得出做得到,他果真没再见你,却对着你留下来的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字笑得开心……”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直以为,他根本就不爱我。
“师妹,你现在是不是想原来事实是这样,其实,也不全是,我调查清楚你,知道你是火原宗的二宗主,冯仑,你知道吗?他和我一向有来往,大概是十年前吧,他父亲权倾朝野,野心自然大了点,他便和我共同设了一计,那天晚上,的确是里应外合,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吧,我不许苍傲明着找冯仑,他就只能找你,他是想带你走的吧?呵呵,可惜,他那晚的作用不过是告诉冯仑一切都准备好,可以行动了,那天晚上他也和你服了一样的药,他还要挣扎着去看你……他这样爱你,你却是伤了他的心,师妹,我了解你的性子,你,其实是一直爱着他的是吧?你若是放手,便会一言不发,就像你不屑辩解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就像如今,你说从没爱过,其实是爱他到骨子里了吧……”
我再次试图说话,就连喉咙中半丝声音也发不出来。这样的结果,还有冯仑……
最后他说,“你说我若是以你的名义,邀请他来参加婚礼,他会不会丢下雪域混乱的情况来呢?我很期待,看他到底是选择皇位还是选择你,若是选择皇位,他还有雪域,若是选择了你,哈哈,他可是什么都得不到,连自己的命都没了……哈哈……”
雨疯狂地拍打在脸上,我担心他会来,希望他……不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