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染红尘》秦汉

14、月灯宴 乐子尘从上

　　乐子尘从上元寺回到乐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简单回房梳洗一番后就前往祖父母的院儿里。

　　一进门就见老两口坐在房内下棋。

　　“爷爷，奶奶。孙儿过来看你们了。”乐子尘先恭恭敬敬的请安。

　　“累了一天了，怎么还过来。”老太太抬头招呼，拍拍自己身边的垫子，“快。过来坐。”

　　乐子尘坐到老太太身边，看看棋局，顺口回道：“今天还好，不怎么累”。然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他本以为老两口吃完饭没事干，随意手谈一局，没想到此局十分精妙。白棋大踏步急速扩张。粗看之下觉得联络有问题，细算后发现黑竟无法断开白子，不由感叹道：“奶奶好厉害啊。”

　　“那是，你奶奶年轻时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大才女呢，尤其以棋闻名。”老爷子一脸骄傲。老爷子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位高权重，不是子女成就，而是娶了蒋氏为妻，他把自己一生的温柔都给了妻子，两人相濡以沫。所以他看自己的二儿子真的坚持自己的选择，待妻子一如既往，早就原谅了他，所以才会轻易的接受两个孙子。

　　“什么大才女，最后还不是嫁给你这个大老粗。”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老爷子为人严肃，很少从他嘴里听到称赞。可是从及笄到斑白，老爷子一有机会就在人前称赞自己，多年未改。

　　“奶奶不好意思喽。”乐子尘起哄。

　　老太太反而恢复表情：“你这是羡慕。你爷爷可不爱夸你们这些子孙。”

　　乐子尘又陪两位老人闹腾一会儿，看他们下完这局棋，才对老爷子说“爷爷，我一会儿跟您说个事儿。”

　　“哦？正事。”老爷子也看向乐子尘。

　　“嗯。”

　　“去吧，受够你们乐家老老少少了，一个个的都把家里当作什么地方了。”老太太佯怒。

　　乐子尘不好意思的吐吐舌，抱着老人的肩，哄顺道：“奶奶。不是什么重要的，咱们接着玩儿。是我的错，不该现在提。”

　　“行了，行了，去吧，在这儿吵得我头疼。”乐老夫人无奈的摆摆手赶走两人。

　　乐子尘随老将军到了书房内，面对着坐下。木管家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糕点。

　　“发生了什么，说吧。”乐寰亿眼里没有了刚刚的温和。

　　乐子尘捧着茶杯，斟酌整理要说的话。“爷爷，我在洛城时，认了位师傅。您应该认识，师傅名讳顾秉之。”

　　“那个顾秉之？”乐寰亿看到乐子尘肯定的点头，嘟囔道：“你道是好运气。”

　　乐子尘笑了笑。将师兄的事情简单的作了汇报。

　　“那你的意思呢？”

　　“其他的我倒不担心，无非就是担心他利用我拉拢乐家嘛。所以提前和您报备一声，有什么事儿烦您给出出主意。”乐子尘绝对肯定自己的智商见识，可在情商上，还真的比不过混迹朝堂的老将军。以防将来出什么乱子，他还是提前报备一下。

　　“这种小事儿也值得你费心。乐家还是我说的算。只要我没点头，他们还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是，爷爷您最英明神武了。”乐子尘也就放下心，天塌了有高个子的人顶着，他这种小喽啰就站在岸边搞搞学术好了。

　　两人就抛下这个话题，聊起明天的月灯夜。

　　“明晚的月灯宴过后你的起点就要定下来了。”

　　五试面试后，皇帝定下会赐官的学子。月灯宴是庆祝他们学有小成，鼓励将来为国效力的宴会。月灯宴上皇上会下旨定他们的官职。

　　“反正给我个闲职就好，我可不想卷进朝堂，参与政斗。”

　　“天真，你既是我乐家的人，在朝堂就已经表明你的立场，还说什么不想卷进朝堂的傻话。不过只要不站位，谁敢招惹我们乐家。”老爷子这句话就将乐子尘纳入自家的羽翼。

　　“那，爷爷。我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不能做，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尝试着做些改革吗？”

　　“如今皇帝身体不好，皇子之争开始激烈，没个稳定的环境让人改革。即使妥协只改革一部分，也不知道这一部分最终会拐到哪里去。”老将军语气中有些无奈。

　　哪怕再多的建设改良方案没有稳定的政治环境只是白搭。只会在政治角逐中成为牺牲品，或者病态畸形的出现。不能完完整整的被通过，被执行，被实现。乐子尘不知道爷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茶杯里的热茶在柔和的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热气连绵的飘起，爷爷的表情隐在这热气后。

　　乐子尘此刻才感受到他的天真。他是有才华，有能力，有想法，可是他一直生活在安逸的环境里，从未参与过政斗，也从未感受过因为政治而不能施展心中沟壑的无力，也没有培养出所谓的政治敏感度。

　　这一夜，他们谈了很久。

　　第二日夜。

　　乐子尘早早就到了皇宫。他今日穿的是白色公服，要等任命书下来公服才能定颜色。

　　宫内的月和殿早就张灯结彩，各色宫灯挂了满院子。宫人手提龙凤呈祥、福寿延年、吉祥如意各种宫灯静候，增添一点热闹气息。

　　进来的学士们相互恭喜客套。

　　自然也有几人到了乐子尘身边 。

　　乐子尘一贯是温和的态度，十分友好的同过来的人说话。

　　“子尘，之前还听说今年探花不好相处，原来是谣言啊。”李晟陪乐子尘聊了一会儿，大有引为知己的冲动。

　　“哦，原来你认为我不好相处啊。”

　　“哪里能呢。” 李晟连忙摆手，却看乐子尘兴味十足的看着自己，就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是啊，之前人们总是说你宛若谪仙，温文如玉，但并不容易结交。”一旁的林德书附和。

　　“那可能是觉得你二人投缘吧。”乐子尘也不解释。前几日他巴不得别人都不来找他，可昨日后，发现自己不必刻意远离朝堂，必要的交友还是可以有的。

　　不一会儿，聊天团队扩大了。众人言笑晏晏，似乎彼此都是知心好友。

　　“陛下到。”宫内内侍尖锐的嗓音嘹亮又刺耳的响起。

　　皇帝穿着龙袍，略微花白的头发绾着整齐的髻，束着冠。他的脸上都是皱纹，但放着健康的光泽。从直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轮廓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

　　众人都离座行礼。

　　“众卿平身。”皇帝语气和蔼的让众人起身。

　　之后便是歌舞升平，皇帝臣子都一团和气。

　　等舞乐部分一停，就到了今日的重头戏。

　　赐官旨意一道道下颁，太监尖锐嘹亮的声音响起。

　　奉天诰命，皇帝诏曰：新科状元庞展玉，文采卓越，朕见之甚喜，特着庞展玉户部主事。

　　奉天诰命，皇帝诏曰：新科榜眼白佑，才华横溢，朕见之甚喜，特着白佑吏部主事。

　　奉天诰命，皇帝诏曰：新科榜眼乐子尘，品貌非凡，朕见之甚喜，特着乐子尘工部员外郎。

　　…… ……

　　前两人都是正六品，只有乐子尘是从五品。看似高了一截，但其实他去的是清水衙门，边缘部门。所以，别人倒也不羡慕。后面的人就又低了几个官阶。

　　下完旨意后，便见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人前来拜见。

　　“你们年轻人之间多亲近亲近。”皇帝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三位皇子亲近臣子，一看就是皇帝准许的，只是为什么是这三人，就让人寻味了。

　　“呀，对不起，乐大人。”乐子尘身边的侍女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乐子尘身上，连忙跪下请罪。

　　“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下去受罚吧。”一旁的三皇子看到这情况，走了过来。

　　“没什么。”乐子尘笑笑。“殿下，请容我离开片刻。”

　　“恩，去吧。”随手指了一个宫人。“带乐大人前去更衣。”

　　“是。”宫内是有专门的宫殿换衣的，乐子尘自然同意。可还是长了个心眼。对坐在身边的状元榜眼说了声才离开。

　　乐子尘随宫人指引，进了一殿。

　　“乐大人，正有宫人去您仆人那里拿您的衣物，请您稍等。”

　　“恩。”乐子尘脱下外衣，坐在桌边等待，就听有人进来。

　　“衣服拿来了？”

　　只见一人绕过屏风进来，身穿紫色的锦袍，身姿□□，轮廓尖削，剑眉星眼。

　　“你是何人？”到这时，乐子尘自然是知道这次的事不是意外，面前的人就是幕后之人。

　　“吾乃萧晋徽。”

　　“大皇子？”乐子尘疑问，“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乐子尘接着淡定的坐着。

　　而大皇子就坐在屏风后面的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侵略的看着乐子尘。“早就听闻今年的探花郎神采英拔，没想到真人更是雅人深致，乐家竟出了你这样一人。”

　　大皇子这样的形容简直像是调戏了，乐子尘表情沉了下来。“大皇子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直说了。我对你很感兴趣。”

　　“大皇子说这话不觉荒谬吗？”乐子尘怒极反笑，不敢相信宫中皇子竟如此鲁莽愚蠢。

　　“自然不会。你若同我一起，我就让你前途无忧。”大皇子一本正经的说。“我愿意只同你一人在一起。”

　　这次乐子尘可真的惊讶了，从大皇子进门坐下，他心里就对大皇子意图有点底子。可只与他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的惊讶太明显，大皇子解释说：“就是我们在一起时，只会有彼此，不愿意在一起了，就好合好散。”

　　“大皇子还真是一个好情人呢。”

　　“对啊，你要不要考虑。”大皇子撑着下巴，看乐子尘没回应接着说：“和我一起还有一个福利呦，必需时，你可以结婚生子，当然我也同样。”

　　萧晋徽表情魅惑，一脸自信。

　　在世家中，有很多人不爱娈童，互相结伴。萧晋徽的条件是圈内最宽松的一种。而且他自身条件又好，不怕乐子尘不同意，就算真的拒绝了，也提前给对方通个底，等下次一定会成功。

　　乐子尘不知这大皇子哪来自信，竟说出如此荒谬的言论。这是乐子尘不了解上京风气，上京风气中男子以美色为荣，若有人对你表白，那是证明你有魅力。即使不接受，也一笑置之。

　　所以对于大皇子而言，这是一次不可以拒绝的示好，对于乐子尘而言这是威胁自己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