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冢》吾乃故酒

29、楚景然 从未想过的离开最让人心碎

　　公司闹出了人命，我这个法人代表自然逃不了干系，被拘留了一些日子，险些和拘留所里的墙壁产生感情。
　　我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我要被扣押，又没人让她加班那么晚，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啊。
　　就像是爱情，没人让她爱得那么难过，这一切都是她自愿而已。
　　可这些话又不能说，我实在是想不到如果我说了出来那个黑人警官会不会误会我什么。
　　这几天我始终心神不宁，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一颗心跳得厉害。
　　狱警对我说临市地震了，我笑了笑，我这是和这个世界里的自然灾难心有灵犀了？地震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系列的自然反应？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了摇头靠在墙上继续发呆。
　　半夜我突然醒来，敲了敲铁窗叫来了认识的狱警要了颗烟。
　　他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深吸一口烟呛得厉害。
　　“最近有没有地方地震？”我问。
　　狱警笑了笑，骂了我一句。
　　我问他今晚外面的月亮圆吗？
　　狱警指了指那个小小的透气窗口让我向外看，我扬起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几颗星星寥寥的挂在天空中。
　　狱警走的时候把整包烟都扔给我，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异样，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
　　里面没有几颗烟了，我拿出一颗在手指间把玩。
　　突然心跳得厉害，我把手盖在心口处，看向窗外的夜空有些不解。
　　一个人不能无缘无故的心痛，而我却在莫名的难过，像是被抽空了生命一样。
　　半个月后，我被释放，所有的证件也都归还。
　　手机已经没了电，我也不去理睬，只是着急回国，下令去让秘书买了回国的机票。
　　开车到了楼下，我抬起头向上看，窗口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整栋楼都显得非常的寂寥。
　　几个妇人在惋惜着什么，我走过的时候听她们说着什么年纪轻轻就离开了的话，看到我后就立马闭嘴了。
　　我摸了摸鼻子，难道她们是在惋惜我年纪轻轻的就进拘留所还是知道了我公司闹出了人命在跟着惋惜？
　　已经很久没回家，我险些忘记家门的密码。
　　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我捂住鼻子皱了皱眉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几步，然后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许宁之不在家，看这个样子应该很久没回来了。
　　又走了？
　　我这么想着，转身刚想走就看到了窗前遮着白布的画板。
　　走上前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懂得在上面遮一块布。
　　虽然是画板，可我没想到画板上真的摆放着一幅画，毕竟许宁之她已经有几年没画过这些东西了。
　　我站在画架前对着那幅画看了良久，然后又把白布给遮了上去。
　　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像画中那样相视而笑，好像还挺好的。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实在是疲倦的厉害，屋子里这么多的灰尘，实在不是个人住的地方，得率先找个地方歇一下才行。
　　至于许宁之......只要我不离开，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我们都是在用对方的爱来放肆，如果这个时候我知道，即便是我还在她也不会再回来，我绝对不会这么悠哉。
　　随便找了个酒店，把手机交给服务人员去充电，我倒头就睡下。果真，比起拘留所里的硬木板我还是喜欢这么软软的床。
　　酒店的服务生把手机交给我的时候提醒我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一个多月杳无音信这样的现象太正常不过了。
　　我翻了翻手机，大多数都是李云溪、李龙泽、楚景默这三个人的。楚景默我倒是能理解，这丫头从小就粘着我，还有大小姐脾气，只要我不接电话她就有种打爆我的手机。至于李家这两兄妹给我打了这么多，我实在是费解。
　　随便翻了翻，把电话打给了李龙泽。
　　一个男人给我打了这么多的电话，除了他喜欢我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借口。
　　要被男人喜欢，我还没做好准备。
　　李龙泽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算好，接到我的电话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晚了太久。”
　　我愣了愣，不懂李龙泽在说什么？难道他移情别恋了？
　　我笑了笑，不调侃自己了，开门见山的问：“公司出事，我被拘留了一段时间，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有事儿？”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长的时间，隔着电话我都感受得到另一头的压抑与悲伤。
　　“是关于许宁之的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人操控着我一样，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想到了许宁之，也无意识的问了出来。
　　电话另一头发出了瑟瑟的杂音，然后李龙泽压抑的声音传过来：“是。”
　　“她怎么了？我刚刚回家，她不在家。”
　　“以后，她也不会在家了？”
　　李龙泽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有些紧张，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加大了力道。
　　难不成是许宁之移情别恋，要和我离婚？
　　别开玩笑了，我真的太清楚她有多爱我了，或许只有死亡能中断她对我的爱。
　　或许？是许宁之出了意外？
　　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这句话我还是信得。
　　许宁之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可以活很久很久呢。
　　“楚景然，我问你，你知道许宁之她得了癌症这件事吗？”
　　李龙泽突然出声，说出来的话让我觉得啼笑皆非，也让我沉默。
　　不知道为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这句话当成玩笑，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任何理由。
　　我知道，站在理智面前，任何理由都是荒谬而可笑的。
　　这一刻，我无比理智。
　　“呵！我们都不知道，也是我们自作自受怪了她太久，导致到最后只能无力的看着她离开，把悲伤都积攒到了一起。知道她病重的悲伤、知道她即将离开的悲伤、知道余下的时光都再也见不到她的悲伤、还有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悲伤。现在我要把这些悲伤都送给你，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会像我这么难过，可失去了一个爱自己的人，也应该是会失落的吧？”
　　我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让李龙泽闭嘴。
　　如果是演戏那么李龙泽他绝对是一个好演员，在没有人观看的地方竟然还能哭出声来。
　　“楚景然，许宁之她死了。是癌症，一个星期前的凌晨离开的。”
　　说完，李龙泽他挂了电话。
　　这一切来的荒谬且突然，我毫无准备，以为回到家就还能看到许宁之坐在餐座前等着我一起吃晚饭。
　　而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个月，回来之后整个人生真的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想去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我没敢再打电话确认，我知道这是真的，即便是没亲眼看到，即便是只是靠着别人的只言片语我也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在听到许宁之离开的一刻，我像是被抛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一样浑身冰凉，难过的无法自抑。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难过的不是一个爱我的人离开认识，我难过的是离开的人是许宁之。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重病，也不知道她死去。由始至终我都保持着一个局外人的形象参与着这一切，毫无罪恶感的被人爱着然后伤害着那个深爱着我的人。或许我本是可以知道的，可在感情上那么小心翼翼的许宁之一定是被我冰冷语言伤的退缩了回去。
　　李龙泽他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自受。是许宁之的离开赋予我这么大的悲伤和难过，可我若只要小小的关心许宁之一下，或许我就不会沦落到现在一个人站在窗前觉得自己再难过都是虚假的下场。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我想许宁之她一定很难过。
　　那么多个日夜，没有陪伴，许宁之她是怎么熬下来的？她是怎么捂着胃躺在床上疼的全身冷汗没有个怀抱？
　　或许她的身边有苏杨，他比我温暖。我终于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办法，可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难过了。
　　我没有勇气再问其他人什么，只是在李龙泽那里问了许宁之的墓地然后开车前去。
　　我从不知道许宁之的离开会让我这么难过。
　　我不爱她是真的，讨厌她也并非作假。可在得知她病重离开的那一刻，那如遭雷劈的感受在对我说着你真的很难过这样的话。
　　我还是舍不得她离开，无论在怎么讨厌，她都还是那个许宁之，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可如今......那一直陪伴着我的人，她离开了啊。
　　墓地一片的凄凉，我这才惊觉我什么都没拿，可下一刻我就轻轻笑了一下，虽然这个笑凄凉无比。
　　对于许宁之，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出比我更好的礼物了。
　　她生前是这样，死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是这样。
　　但愿还是。
　　看到了许宁之的墓碑，我再也骗不了自己这一切都是恶作剧了，我蹲下身来看着许宁之泪流满面。
　　“对不起，没能陪着你。”
　　我轻轻抚摸墓碑，抚摸墓碑上许宁之笑得灿烂的相片。
　　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过执着，把本该美好的一生都耗在了我身上，最后落得这么个悲惨的下场。
　　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这句话，还真是没错啊。
　　其实最该死的那个人，本该是我才对吧？
　　“你真的死了吗？不是在恶作剧吧？回到家我还看得到你的身影吗？坐在餐坐前等着我回家吃饭的身影又或者是站在窗前看我离开的身影？”
　　“许宁之啊，别闹了，你快些出来，我有些舍不得你呢。”
　　“也让我尝试着对你好一些吧，你怎么能在还没让我爱上你之前就离开了呢？”
　　我虽然相信，可心里也在抗拒着。
　　只是一通电话，里面有人说有人得了癌症、有人死了。
　　可怎么能死呢？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她还抓着我问爱不爱她、有没有爱过她、如果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我会难过吗？
　　我如遭五雷轰顶一般，她问过我，她暗示过我。
　　我离开那天，她问我会不会难过，而我的回答确是我会很开心。
　　自责、愧疚、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时间全部都涌上来。我无法想象那个时候她该多难过。
　　我不敢去想，后悔所做的一切。
　　迫切的想去抱一抱她，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什么都不说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温暖。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活着，她却死了。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