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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许宁之 此物最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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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个水晶杯里看到了两条手链,我知道有一条是苏杨再送我的。
白天他问我手链哪去了,我说丢了,然后他没说话晚上就有人送东西过来。
另一条我知道,是被楚景然丢掉的那一个,我想他应该误会苏杨之间的关系了吧,但愿他会愤怒,这样证明他还在乎。
我随手在杯子里拿出了一条系在手腕上,另一条放在水晶杯里然后被我收在了书架最高的一个格子里。
管它新的旧的,都是一个人送的同一样东西,新的旧的没什么区别的。
再一次被疼醒,无缘无故的出了一身的热汗,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告诉我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翻了个身向一旁看,楚景然安然的睡在我身旁,虽然六个小时后他就会飞向世界的另一端。
景然呐......
我轻轻地叫着楚景然的名字,像是嚼了味药一样,随着我细细的嚼读慢慢的在口中蔓延开。
再也睡不着,我就这么看着楚景然一直到天亮。
摩天大楼让我看不清东方的鱼肚白,只是偶然的向后一看竟然就是一片曙光。
疼痛并未缓解,甚至出现呕吐的症状,到最后就差吐出一颗温热的心了。
我给楚景然煮了早饭,他也按时的起床,吃完饭什么话都没说拎起行李就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到他下楼,路上小心那几个字还没等说出口就急忙转身跑向卫生间,这一次甚至呕出了血。
我终于意识到这并非是消化不良引发的胃痛,没有了吃饭的欲望,也害怕一会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需要空腹,我收拾掉了餐桌窝在沙发上喝了一杯热水。
李云溪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一起逛街吃饭,我应了下来,看外面的天多穿了件衣裳才出门。
李云溪买了两张电影票,兴致勃勃的对我说那部刚上映的新片子,和里面那个帅爆了的男主角。
我想起高中那会李云溪装文艺,买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带着我们一帮人风风火火的去看音乐剧,结果我们就在那么美妙的音乐中睡了差不多得有两个小时,楚景默甚至还靠在楚景然的肩膀上流了口水。
自此之后,我们六个人都在没提去看音乐剧的事情。
李云溪买了两大桶奶香爆米花给我,不用吃,只是闻着这个奶香都够享受了。
我突然想喝热牛奶,无奈现在只能对着爆米花解馋。
我是那种会看电视看到睡着的人,特别是那种文艺的片子,千万不能让我看,我宁愿去看听音乐剧都不看那种没有剧情的文艺小清新片子。
万幸这部片子里还有剧情在,看到最后女人公一个人孤独的面对病魔的时候,我突然感慨,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无论是谁我身边都要有一个人在。
李云溪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摇头,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一进医院就是一股带着浓浓消毒水味道的暖气扑过来,在这样的天气暖气固然是好的,可前提是要没有那样的消毒水味。
我已经很久没来过医院了,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医院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胃疼,是该去内科还是该去肾脏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去了内科,大夫是一个很年迈的老人,我觉得这大夫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很厉害的样子。
他问了一下我的症状,然后给我开了些单子让我先去这个地方拍片,再去那个地方化验。
我听的晕头转向,费力记住,看着医疗单上看不清的字。
果真是很厉害的大夫啊,连字体都这么潇洒。
来来去去花了一大笔钱,最后把化验单拿给那位大夫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那位大夫推了推眼镜,盯着化验单看得很仔细,估计也是看不清那上面的字。
他让我等了一会,然后拿着我的化验单走出去,我心里有些不安可还是没说些什么。
老大夫回来的时候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把化验单交给我,问我有没有家人。
“丈夫在外出差,我就一个人。”我出生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说了你别害怕,你体内有两颗肿瘤。”
老大夫有些惋惜,浑浊的眼睛爱怜的看着我,估计他孙女也就我这么大吧,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拿过化验单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上面潦草的字。
忽然之间变成了电影中的女主人公,我希望我不是一个人在黑夜中难过流泪。
道了谢,付了钱,走之前老大夫不忘嘱咐我要有一个好心态。
我心态很好,你看我都没哭。
我知道,这不是肿瘤,这是报应,是我应得的东西。
房间很空旷,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好像真的成为了电影中里的那个女主人公,我们都是一个人。
我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不相信,抓着脑袋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这不是梦,疼痛告诉我。
我很安静的坐在窗前,不断有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过来,吹动了窗帘吹乱了凌乱的发丝。
我轻轻抬头,今晚的天空有很圆的月亮,是难得的皎洁。
我不悲伤,更不难过,只是说不出来的心情带着苦涩,点点的隐晦藏着些无力,似乎不知道叫做什么的地方还带着点解脱的心理。
逆流而上的眼泪是我意料之外的东西,我是真的不难过,眼泪却一点都不听话。
胡乱的擦掉了脸上的泪,是烫人的热。
看了看时间,快要到晚饭时间了。
突然想起了楼上那只猫,今年的冬天这么冷,我很好,你还好吗?
厨房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打开厨房的柜子角落里竟然藏着一把红豆,我踮起脚抓了一把把它们散落在桌子上。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句情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楚景然,你可知道我很想你?
我找到了一根鱼线,穿上一颗红豆在上面,然后解下了手中的那颗有着紫水晶的手链把那个红豆系在了手腕上。
我把相思放在脉搏处,但愿远方的你感应得到。
很奇怪,我竟然睡了一个好觉,在得知体内藏了两颗炸弹之后我竟然睡了一个好觉。
不免失笑,伸了个懒腰起床如旧的做早餐。
早饭只是一杯热牛奶和一个鸡蛋,吃饭之后我就坐在餐桌上发呆,希望我现在正在思念的那个人能够从天而降。
下楼的时候我在小区里看到了那只猫,它一下子就跳到了我的怀里,瘦了很多。
我把剩下的东西都分给它,然后又打了一盒罐头给它。
“是你来陪我吗?”我顺了顺它的猫,欣慰的笑了笑。
还好,世界还留了一只猫给我。
午后苏杨打电话给我,约我一起出去吃饭,想起了大夫嘱咐我心态要好的事情。
我想,和苏杨在一起,心态很难会不好。
苏杨是一个很让人舒服的人,看着舒服,不看也舒服。
和不同的人,苏杨有着不同的相处方式,和我在一起苏杨一概平时潇洒不羁的样子,变成了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吃饭的时候苏杨不该话唠本质,不断的对我说一些他看到的听到的趣事。
心情好像真的好了很多,和苏杨出来的决定是没错的,他有很多办法去哄一个女人高兴。
“许宁之,你知道我在医院工作吗?”吃吃饭他突然这么问我,嘴角强忍着上扬,想必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心理医院?”我反问。
苏杨摇了摇头,纠正道:“你竟然连我是医生都不知道,亏我们还在一个餐桌上吃饭。”
“你是医生?”我惊讶的合不拢嘴,不敢相信苏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会是医生。
苏杨亮出了他的医生证给我,很大度的没和我计较,然后一边切牛排一边笑着对我说:“你知道吗,我昨天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和你同名,也叫许宁之,不过你比那个许宁之幸运,因为她得了肿瘤。”
说完他哈哈的笑出声,我却僵的连发丝都凝固在了空中。
这个世界还是太小,巧合还是太多。
抿嘴笑了笑,我喝了口水抬头看着苏杨。“我并不幸运。”
“什么?”苏杨抬起头,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嘴里,抬头看着我。
“我说我并不幸运。你在医院中看到的那个许宁之就是我。”
苏杨瞬间怔住,还保持着切牛排的姿势,僵硬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着自欺欺人的话。
“许宁之你别闹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和苏杨在一起虽然嘴会和贫,可却从来不开一些不找边际的玩笑,所以我话才会这么有震撼力让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苏杨如遭轰顶。
“吃饭吧。”苏杨抬了抬手,我看得到他细微的颤抖。
我点点头,刚想吃些什么盘子就被苏杨给拿走了。
“我忘了你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了。”
苏杨隐藏不住的仓惶,我很高兴有一个人愿意这么在乎我。
“这饭还吃吗?”我问。
“不了,走吧。”苏杨站起身,拉过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带着我一起走出去。
一路的沉默,还有难掩的压抑,我们谁都没有出声。
苏杨很在乎我,我很在乎苏杨。
我知道苏杨对我的感情,却无法给予同样的东西,我的在乎只能是在乎。
“你得去住院,去手术,那只是一颗肿瘤而已。”苏杨扳过我的身子,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这样深情的眼神,让我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我点点头,握住他放在我脸上的手,这一次换我回握住他。“我知道,我会的,那只是一颗肿瘤而已。”
苏杨笑了笑,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和我沉默着漫无目的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路,苏杨突然又出声:“我帮你办。”
苏杨的语气让我无法反驳,有个人关心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你会死吗?”苏杨握紧了我,转过头,眼睛中难掩的不安。
我轻摇头,轻轻拥抱住苏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眼前这个人安定下来。
“苏杨,你别怕,我不会死。”
它只是一颗肿瘤而已,放心,我不会死。
苏杨目送我上楼,走之前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放,然后扯过我把我搂在怀里,比我刚刚力气大多了。
“你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吧,我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拍了拍他的背,作为当事人竟然要比别人还要淡定从容,甚至反过来劝别人想开点。
“这不是个玩笑,是我们该面对的现实。苏杨,我相信你很勇敢,不然不会想要接近我。”
想要接近一直凶猛的兽,就要做足了被伤害的准备。
我是这样,苏杨也是这样。
有夫之妇,是潜藏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