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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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诗经/卷耳》
第二天一早起来，公孙述在床上呆了一会，才起来穿衣服，打水洗漱，却总觉得怪怪的，环顾了一周发现不见敕阎的踪影，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心头似乎闪过什么东西也抓不住，艰涩的开口“敕阎。”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似乎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默默地数算，自从他来到这里，敕阎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最初救了他的是敕阎，带他去拜师的敕阎，为他寻来仙草仙果的是敕阎，陪他去敦煌千佛那里取伏羲琴的是敕阎，介绍茂给他认识的是敕阎，甚至连他身上的红衣都是从敕阎那里得来银子去买的……压下心中的惶恐，公孙述慌张的起身，衣角刮到凳子上，绊的他一个踉跄向门摔去。
手肘磕到地面上，破了皮有鲜血流出来，公孙述似乎是没知觉的爬起来去敲哪吒的门，哪吒不知是没醒还是已经出去了，敲了半天也没反应，公孙述站着门外，内心一片茫然，敕阎去了哪里，他从来不会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这样不见踪迹了，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手掌里，指节泛起青白色。
哪吒躺在床上还没有起，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听了一会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也没有开门的意思，后来声音突然消失了，看着门外的人影也不走就那样愣愣的站在那，只得起身批了件外衣去开门，就看见公孙述茫然的站在门外，有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公孙述的袖子落在地上，哪吒皱了皱眉，没想到会这样，清冷的开口问“怎么回事？”
“敕阎不见了……”公孙述有种想哭出来的感觉，多久之前，杜丹就是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当时他去问蓝鹤，蓝鹤也是一脸迷茫，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再也没有见过阿丹，那个一身红衣，笑起来眸光潋滟的人，那个说着喜欢他的人，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干干净净的不给他留下一点痕迹。如今敕阎也是如此，同当年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一言不发的消失，公孙述似乎是眼前又重新上演了一遍当年经历的种种，他茫然的攥紧拳头，掌心渗出鲜血犹然不觉。
“好……我们去找师叔，你别急。”哪吒拉起公孙述的手，费力的把他的四指拉开，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了，公孙述的手冰冰冷冷的，骨节分明泛着青白，哪吒握住他的手，连外衣都没有穿起就拉着他去找姜子牙，哪吒第一次见到公孙述没有一丝神采的颜色，有点莫名的难受，是什么样的刺激能让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急急忙忙见到了姜子牙，姜子牙看见哪吒衣衫不争的样子咳了咳，倒是他旁边的武吉见到了憋着笑了声，被哪吒冷冷一瞪就佯装面带严肃问到“哪吒，你和公孙先生究竟是怎么了。”
“你问他。”哪吒推了推公孙述，公孙述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敕阎……不见了。”
姜子牙愣了下反应过来敕阎是说的凤君“公孙小友不必着急。”示意哪吒搀着公孙述坐下“凤君，今早和我道过别，说要去趟蓬莱仙岛，说若是公孙小友问及，让老朽转告：公孙小友在这里小住半月，他便回来。”
公孙述的身子不由软了下来，好像心里一直绷着的事情也舒缓下来，此时才发觉手掌有些痛，低头看去，指甲抠出几个伤口向外冒着鲜血，默默感叹了下自己的血小板真是不好用，转头看见哪吒站在他旁边，连外衣都没有套上，冲哪吒笑了下，喃喃道“谢谢……”
哪吒第一次看见公孙述这般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反倒是有些错愕，然后冷哼了声偏头不看他，自己帮人帮到这样也够了吧。
“谢谢姜丞相的转告，没什么事公孙述告退了。”公孙述冲姜子牙拱手作揖，向门外退去。
“且慢，公孙小友是客，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不过，公孙小友不好奇凤君去蓬莱为了什么？”姜子牙叫住公孙述。公孙述刚刚一门心思都在还好敕阎没有消失的消息上，此时才注意到敕阎去的是蓬莱，蓬莱的仙家不多，他的前身银杏树算是一个，若说去那里莫不是去寻银杏果，可是他记忆力自己在蓬莱时不曾见过敕阎的……莫不是他到了这里痕迹都会一点点改变，那他之后……会不会不曾遇到阿丹，会怎样？嘴唇白了白，眼神慌乱的看着姜子牙。
“公孙小友莫急……先回去上药吧。”笑眯眯的看着公孙述一脸失魂落魄的走出去，看见哪吒武吉不解的样子，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姜子牙心情很好的去排兵布阵去了。
公孙述回到房间也不处理留着血的伤口，默默地考虑之后应该怎么办——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明白这个道理，姜子牙真是出得一手好棋，姜子牙那话中的意思明明就是暗示他敕阎不在这里他现在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客’人，想做什么都做不成，若是想自己孤身去蓬莱是不可能的，他自己原本就是一直生长在那里自是知道凶险，可是，若是敕阎出了什么事，公孙述握紧拳头，‘知道’敕阎的情况就要向姜子牙求助，可是，会是白白的条件么？
无非就是‘凤君不在，你不帮我们，到时候谁出点什么事谁都不知道’，敕阎虽是凤君，可是刚刚浴火什么身体状况没有人知道，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要敕阎这么急，恐怕敕阎不和他说就是怕自己阻止他，却不想自己心软，被姜子牙算计了。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捧着杯子慢吞吞的喝着水，他总说自己是银杏树没有心，换了具人的躯干，连别人的安危都担心成这样。看了眼手中的瓷杯染上了血色，而手掌还在不停流血，公孙述早就知道是这般了，也许是仙草什么的吃的太多身体承受不了的后遗症才会这样，有了创口便血流不止，运转全身的仙力，注到手上和肘上的伤口，伤口慢慢的愈合，公孙述的脸色也愈加苍白。
只是小伤就已经这样了，还指望自己上阵么？苦涩的笑了笑，看着血色一点点被绿色的藤蔓吸收，眼中带了些倦意，那藤蔓也温柔的在主人身上绕了两圈。
躺在床上的茂看见公孙述腰间缠着的绿色的藤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转而闭上眼。
公孙述默默地告诉自己不再想什么都不再想，喝完水，起身向书房走去，哪吒和姜子牙都在那里，商讨着作战的事宜，见他来了也不避讳，公孙述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
“这次是闻太师亲自带了人马过来围剿我西岐，闻仲是截教金灵圣母的弟子，深谙道法，法力颇深，切记要谨慎为上。”姜子牙微微皱了皱眉头。
“师叔，我知道了。”哪吒勾起嘴角“不是还有公孙先生再嘛？”似是不经意瞄了瞄沉默的公孙述。
“嗯，晚辈愿与李将军一同请战，打前锋……”姜子牙那番话无非是向他介绍闻仲，看了已经有了要他帮忙的意思了，那么这个热闹凑的恐怕又成了搅浑水。
“好……公孙小友前来助阵，实乃我西岐之幸啊。”姜子牙满意的摸着胡子“既然小友愿意帮助我西岐，若是有什么需求，我西岐自当尽力而为。”果然说话还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丞相说笑了，纣王逆天而行，晚辈有心自当顺天而行，助西岐乃是天意，不足挂齿。“
公孙述的修行是属于防御性的，由他来掩护哪吒是再好不过的了，姜子牙也适当的表示了下对敕阎一事的‘尽心’。
两人领了军令回房收拾东西去了，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哪吒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公孙述似是不经意的说“你不是说不喜欢血腥么？”
“李将军说笑了，我那是随口的……”公孙述笑笑“不过，今天真是多谢李将军了。”
“叫我哪吒”
“哦……哪吒”公孙述不知哪吒又怎么突然让他改口，不过之后两人相处的日子还有许多，总是‘李将军’的叫，他也觉得有些不顺口。
“嗯。”哪吒点点头，推开自己房门进去了。
公孙述也回了房间，把琴和白玉扇放在一起，看看自己身上扯破了的红裳，脱下来放在一旁，手抚过破裂处，衣服就如同新的一样，满意的洗漱完早早的躺在床上。“你明日去作战？”身边突然响起懒洋洋的声音，公孙述看了眼旁边盘成一团的茂，眨眨眼。“嗯，是啊，不知道会怎样呢。“
“你没想过敕阎这么做是为了把你扯进去？“茂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道，明明知道公孙述心软却自己孤身去蓬莱把他一人丢给老谋深算的姜子牙，许是早就料到公孙述会被姜子牙算计进去吧，这出苦肉计施的可真好，茂回想那个满手鲜血，一脸慌乱的公孙述，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是吧，我不想去想，不想去问。“公孙述嘴角泛着一抹笑，”至少我觉得是真的就足够了。“
“自欺欺人“茂不屑的哼了声”小爷明日陪你去战场。“
“嗯，谢谢……“公孙述嘴角的笑容大了些。
茂把挪了挪身子，靠在公孙述腰间，他不明白那人怎么自欺欺人还笑的一脸云淡风轻，罢了，当做他自己闲的没事多管闲事吧，舔了舔爪子，安安静静的睡过去了。
无所谓的笑了笑，自欺欺人么，多久之前他不就已经很擅长这个了，拉紧被子，裹着自己，问着被子上似乎飘出的淡淡的棉絮的味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闭上眼睛，公孙述掩去了瞳仁中划过的苦涩。
第二日，早早的起身换上红袍，吃了早餐，抱了琴拿了白玉扇，茂已经变成狮子大小跟在他的身边，心里感慨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如今却两个人走出来，走出城门哪吒和姜子牙已经在那里，看见公孙述，冲他招了招手，五千西岐士兵已经位列在两旁，手里拿着战旗穿着铠甲，哪吒也骑在战马上拿着火尖枪，公孙述想了想自己这副抱琴持扇的模样反倒可笑了。
姜子牙又嘱咐了一边要注意闻仲手中的雌雄双鞭，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上路了。茂懒洋洋的走在哪吒的战马旁，哪吒看公孙述手里的琴，笑道“公孙先生好情调啊……“
“说笑了。“公孙述尴尬的想摸摸鼻子，可惜没有多余的手了。
“叫你阿述可好？我听见你头上那只鸟这么叫过。“
“嗯“。
“阿述。“
“嗯？“
“没事“。哪吒大人心情很好 ，公孙述自然也被和颜悦色的对待着，哪吒拉着缰绳，有意无意的看着公孙述骑着的茂，茂被这种热烈的眼神的看的不由有点炸毛。”你骑的是龙？“
“狻猊……“也算是龙吧，心里默默的接上，忽然想起来哪吒把东海三太子抽筋扒皮了，有点纠结茂跟来究竟对不对。
“哦“。茂听着哪吒凉凉的语气，不知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一行大军浩浩荡荡的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晚上来到了离西岐城几百里开外的一处，安营驻扎，公孙述也去帮忙收拾了几下，一行人整理出了些军营的样子，便开灶准备晚饭了，煮了些简单的东西，公孙述也分到了一份，坐在将士中间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又想想明天这些人便要去战场上打先锋，变成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手不自觉的抖了抖。
身旁一个士兵开玩笑道“公孙大人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都上战场杀敌，我们怎么能扯后腿。“
“是啊……哈哈，朝歌那些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退朝歌，卫我西岐“另一个士兵一腔热血，声音粗狂，语气豪迈，周围的士兵都受了感染，高声叫道‘杀退朝歌，卫我西岐’。公孙述不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身旁的说他柔弱的那个士兵看呆了。
“真好的……“公孙述暗自决定至少为了这些人保家卫国那份热血和纯真，他怎么也要尽到自己那份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