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信笔拈花

11、乌龙寨

　　蓝玉几人被秦松客客气气地请上了乌龙寨喝茶，真的是喝茶，没有加料没有添加任何防腐剂的那种，很普通的茶叶。不过在看过简陋的乌龙寨大本营之后他们早就没对这里的生活质量抱什么期望了，有多简陋呢？三个用木头简单搭建起来的吊脚楼就是全部，屋里的摆设也很简陋，只有最基本的家具。难怪他们要去抢劫，这也太穷了吧？
　　穿过一栋楼的时候，他们看到这里住的都是老少妇孺，看到秦松过来，都很热情地打着招呼，几个小孩子甚至飞扑到秦松怀里吵着要糖吃，秦松也不在意他们脏兮兮的小手往自己身上蹭，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强盗首领笑得一脸宠溺，闪瞎了蓝玉一干人众的眼。
　　叶慕容道：“你们家属也太多了吧，这是你的小孩？”
　　秦松真的不知从哪儿变出几颗糖打发走了小孩，温柔的笑容消失了，“这么说也可以。乌龙寨要供养的人太多了。”他突然问，“你觉得乌龙寨是个什么地方？”
　　叶慕容摇头，虽然来之前为了达到目的大致了解了下这里的地形、攻击力，但是深入的了解却没有，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不寻常，看来乌龙寨还大有文章。
　　意料之中的答案，秦松笑的有点嘲讽，“世人都觉得强盗可恶，却从不曾想过这世上有几人会愿意过这种脑袋挂在刀尖上的生活呢，谁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可是生活往往逼得你没有选择。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些老人妇女孩子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生活所迫四处流离失所的难民，乌龙寨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处，而他们中的年轻壮年也自愿成了土匪的一员，干着他们原本最不屑的营生——抢劫。我原本也是个自以为是的侠客，有一次意外受了重伤被以前的寨主所救，后来老寨主走了我就接手了这里。”
　　所有人沉默，如果秦松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些被打上土匪名号的人却比多少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正人君子更有资格说世间正义。
　　秦松环视着这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坚定而清晰地说：“乌龙寨是我们的家，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蓝玉看秦松的眼神中带着钦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羡慕。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为了帮助完全不认识的人而独自背上世人的骂名，强盗……就像你是劫富济贫情有可原，还是违背了大多数人所信仰的尽管可笑但是往往又不可颠覆的所谓正义。蓝玉自问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没有勇气这么做。
　　钱多多急急忙忙开口辩解，“这是个误会，我们不知道关于这里的事。而且我们本意也只是要拿回我爹的玉佛，当然，现在我也已经决定不要了，那些东西你们全拿去吧。”
　　蓝玉等：“……”
　　所以之前那个口口声声喊着要剿平乌龙寨的人是谁？
　　秦松道：“关于这件事，我要向钱小姐道歉。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虽然是强盗，但从来都不轻易向路人出手，一般都是事先调查过，打劫的对象都是贪官奸商。”
　　钱多多气愤地辩解：“我爹不是奸商！”
　　阿三阿四：“……”
　　老爷居然不是奸商？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没听说过有个词叫无奸不商吗！
　　秦松诚心实意地道歉，解释道这次是由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然后乌龙寨吃饭的人又那么多，于是库存捉急，他们上山时看到那批耕地的大汉也不是错觉，而是寨主大人下的要求寨里自给自足的命令，但是地里收成不好，解决不了吃饭问题，负责寨里外务的火焰堂主是个急性子，不顾秦松定下的‘打劫要分对象’的规则，擅自带领一帮人打劫了杭州第一富商钱满贯。
　　秦松一脸真诚地表示一定会把那些东西全数奉还。
　　在一旁的老张听得心惊胆战，那些东西劫到的当天就当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拿什么去还给人家？
　　幸好钱多多早已经折服于秦松劫富济贫的崇高品质里，连连摆手说不用还甚至还善良地问乌龙寨还缺什么，她回去会尽量帮忙。
　　还没待秦松客气一番，就见一个细碎短发的妙龄女子风风火火地进来，她举手投足都显示出男子的豪爽，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哈哈，我们乌龙寨什么都缺，油盐缺，煮饭的米也缺，但最缺的是压寨夫人啊！”她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道：“你是那个家里很有钱的钱大小姐吧？”
　　钱多多脸红地点头。
　　秦松咳嗽一声，介绍道：“这是火焰。有客人在，别瞎说。”后面那句是对火焰说的。
　　火焰不在意地耸耸肩，“就许你打我主意？平时老是说要是揭不开锅就把我嫁给有钱人家，现在杭州首富的女儿在这儿，你把她娶回来不就两全其美了。”
　　秦松威胁道：“再胡说我就真找个有钱的丑八怪把你嫁了。”
　　火焰吐吐舌头完全不担心，她突然像只兔子一样蹦跳到蓝玉几个人面前，她摸着下巴围着几个人转，最后停在叶慕容面前，她问道：“你家境怎么样吗？”
　　叶慕容不明所以，含糊道：“还行吧。”
　　火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嫁给你好吗？”火焰自小在土匪堆长大看腻了糙汉子，这里就叶慕容长相最为英俊不凡，整一个翩翩浊世之假公子，也难怪会入了她的眼。
　　叶慕容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
　　不愧是强盗，身为女子居然这么大胆。
　　秦松也恨铁不成钢道：“你一个姑娘家好歹矜持一点！”
　　蓝玉和钱多多也是拼命憋着笑，看到叶慕容那副囧样，蓝玉忍不住打趣他：“叶兄，最近桃花很旺嘛。”
　　叶慕容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虽也是风花雪月的过来人，但被一个女子如此直白地表白还是第一次，而对方还不依不饶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叶慕容忽然就不知该怎么拒绝了，眼角瞥到蓝玉掩饰不住往上翘的嘴角，突然灵机一动，“对不起，我已经名花有主了，是吧，阿玉。”
　　蓝玉眨眨眼，我怎么知道？
　　叶慕容也冲他眨眨眼。
　　蓝玉：“……”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说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暂时牺牲一下我的清白吧。
　　火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互动，不满道：“你喜欢他，为什么？他明明没我好看。”她倒不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有什么，反正也司空见惯了。但问题是叶慕容是她看上的嘛。
　　蓝玉汗颜，难道真的这么难看？不对，为什么要牵扯到我身上啊？
　　叶慕容装深沉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意他的容貌的。”
　　蓝玉诧异地看了叶慕容一眼，似乎在思索这话是不是他说的。
　　火焰终于死心：“好吧，既然你们是真爱的话。”什么嘛，又少了两个选择。
　　之后众人交谈地倒甚是愉快，既然钱多多决定不要玉佛，双方的矛盾冲突也就没了。
　　秦松见识渊博以前又到处游历过大江南北逸闻轶事都能说上一二，叶慕容也是个能侃会道的，蓝玉在一旁安静地喝茶，时不时插几句话。钱多多和火焰也坐到一起咬耳朵不知在说些啥，客厅里顿时一片和谐的气氛。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秦松道有客从远方来不亦说乎，热情地邀请他们多留几天。众人推辞一番便愉快地答应。
　　晚上因乌龙寨房间紧凑，一共也就腾出两间空房，火焰提议钱多多跟自己挤一间房，阿三阿四瞠目，他们两兄弟睡柴房都没关系，大小姐怎么能忍受跟别人挤在一张拥挤的小床的痛苦呢！
　　不过还没待他们开口阻止，钱多多就一口答应，两个姑娘欢欢喜喜地牵着手走了。
　　最后还是阿三阿四、蓝玉和叶慕容各一间房。
　　回到房里，叶慕容笑嘻嘻道：“今晚要委屈跟阿玉跟我同床共枕了，想想就觉得兴奋呐。”
　　蓝玉面无表情道：“我不介意你在屋顶上窝一晚上。”说真的，除了小时候偶尔赖在大哥房里之外，他连爹娘都没一起睡过，一点也不习惯半夜起来旁边还睡着一个人好吧！而且，蓝玉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那张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虽然师父的手艺无可厚非，但到底还是有缺陷的，戴的时间久了就会不舒服，而且容易露出倪端来。
　　叶慕容却误会了蓝玉的意思，噗嗤一笑，“阿玉是怕我饥不择食把你推倒吗？”
　　蓝玉脸上一红，一时无语，叶慕容虽然总是喜欢在口头上占便宜，但他知道叶慕容压根就没真的想对他做过什么，再说以他现在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叶慕容被扑倒的可能性高吧。
　　被他这么一打趣，蓝玉也不好再扭捏什么，直接拖了外袍、靴子翻身上床，面朝着墙壁闭幕而睡。
　　叶慕容也随着在外边躺下，两人男的睡在一张床上确实有点拥挤，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暖暖的体温。
　　叶慕容无声叹息，阿玉你对我也太放心了吧！
　　蓝玉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心理准备，谁知听着身边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竟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