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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 奈何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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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是个既热闹又清冷的地方。
赤红色的曼珠沙华年年岁岁开在轮回路旁,迎来送走一拨一拨走向往生的魂,它们来时或喜或悲,带着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七情六欲,去时干干净净,重获新生。
当孟婆枯瘦的手递过孟婆汤,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便通通湮作了灰烟,钻进奈何桥下的忘川水里,不复再见。
凡间的晨晓是冥界大门关闭的时刻。
千姒施起咒术,助孟婆封了通往轮回的入口,然后便依着平日的习惯,将一碗孟婆汤倒到桥下。忘川水中的鬼尸浮浮沉沉,见了那碗汤水便惊恐地四散而退,并发出尖厉的啸声。
她不觉恍了神,征征地看向残缺不全的鬼尸—那些都是不愿放下前世的生魂,沾了忘川水的死气,便从此堕入永生永世无尽的梦魇里。
孟婆冷笑了一声,“都是些执迷不悟的东西,你又何必做这些徒劳的事。”
千姒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有些触动。宁愿失去神智也不愿忘却前尘,该需要多大的执念呢?”顿了顿,却不再谈及这个话题,问道:“今日冥王唤你何事?”
孟婆用浑浊的眼看了看她,忽然叹了一句,“还不是那件事”。
冥王每隔五百年,便要挖去一株曼珠沙华,在冥界中早已不是什么秘闻。她呆在冥界的几万年中,也早已习以为常。
见她见怪不怪的样子,孟婆眼中闪过踌躇,过了半晌,终于说道:“从前你不是想看那珠子么,今日我正好奉冥王之命自冥渊深处取了来。”
千姒听这话,惊讶地问:“孟婆婆不是说那珠子珍贵异常,冥王从不准他人亵玩么?”
“于你来说便不是”。孟婆颇有深意地说,也不知她指的是:她不是他人还是并非亵玩。她鹰爪般的手托起一个黑色的盖子,递到千姒面前。
千姒轻轻掀开盖子,触目之及是一颗碧色珠子。那珠子非金非木,非玉非石,看起来甚是普通却令千姒有一瞬间的失神。心中似乎闪过莫名的情绪,快得令她都没有抓住。
合上盖子,千姒喃喃道:“瞧着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孟婆嗯了一声,说道:“我得去冥殿了,冥王大人恐还等着呢。”
奈何桥的曼珠沙华已有凋谢的趋势。
千姒站在忘川水畔,齐膝的长发披肩而下,衣袂翩迁如一朵素白的花。她身旁的曼珠沙华灼灼而开,越要凋落越是妖娆。
自她有记忆起,便在冥界,不知过往,几万年来只呆在忘川水畔。身后忽然有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千姒来不及叫出声来,便一头栽进了忘川水中。
恍惚中,一条雪白的尾冲天而起。
孟婆将掉入忘川水中的千姒捞起,此时她已闭了眼,似在安睡。不过片刻,冥王便已赶来。藏青色的袍子,甚是暗沉。便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深不见底。他接过千姒横抱住她,见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甚至有些接近于透明时,便望向一旁的孟婆,“本王何时借了你胆子自作主张?”
孟婆低下头,却并不辩解。他冷哼了一声,“自去冥狱领罚”。随后转身便走,藏青色的袍子与赤红色的曼珠沙华相互映衬,竟有些说不出的好看。孟婆道了声是,心中存了几分感激,冥王念她推千姒入水完全出自于忠心,只让她去冥狱,这便是最大的恩德了。
……
千姒掉入水中,却只感觉一道温润的白光包围了她。
“千姒,千姒!快醒醒,昨儿不是还吵着去看妲已姐姐的成年观礼吗?这都五更天了,再不起来就甭想看了!”
她渐渐转醒,周遭却换了一个模样。眼前是一个青丝半挽的女子,黛眉杏眼,一派清秀,她捏住千姒的肩,嘴角翘得老高。千姒微微皱眉,正想挣开她的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成了毛茸茸的爪子。看到她的眼神,女子戳戳她的额头,“又想着化形呢是吧。一出生就拥有化形能力可是九尾狐族的特权,你呢,还是老老实实修练吧!”说罢抱起千姒,就往洞外走去。
千姒挣扎着跳了下业,警戒地退到一旁。
女子愣了一瞬,然后蹲下身来,贼兮兮地问道:“又玩失忆?青尘哥哥出谷了,玩这个没用啦!”
千姒看看她,又仔细地打星一下四周,终于确定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缓步朝着洞口方向后退,却见眼前的女子眼睛亮了起来:“豆芽,你来啦!千姒这次装失忆装得好像呢!”
忽然有一股巨力的将她提起,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被扔回了那个女子的怀中,毫无抵抗之力。
半个时辰后。
千姒望着水镜中的自己,一身雪毛,爪子尖利,身后还拖着六条毛茸茸的大尾。这是狐狸?她烦燥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正托着腮,笑眼看她的女子,问道:“青丘?”她指了指洞外,又分别指了指二人,“朱玑?仲崖?”
唤作朱玑的女子点点头,扯了扯一旁冷俊的少年,说道:“千姒这次是真的失忆了?真是……太好玩了!”
“别胡闹”,仲崖拉住随时可能扑过去的朱玑,看向确实什么也不得记的千姒,微微皱起眉,他眸子暗了暗,似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只是说:“失忆也无妨,只是妲已成年礼已过,不出半月便要入世历练,你且寻个日子去看看她”。这话令千姒听得一头雾水,反倒是一旁的朱玑兴奋地亮了眼,她一把抱住仲崖的手臂,颇为谄媚地说道:“豆芽,那我能不能跟着妲已姐姐一同入世?”
仲崖一听豆芽二字脸便黑了大半,只吐出二字“等着”。随后便转身离去。朱玑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没戏,却听走至洞口的仲崖又说道:“璟林的桃花酿怕是要好了”。
于是某狐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少年的身影远去,朱玑收起了受伤的表情,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千姒的肩,说道:“千姒,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这关系到整个洪荒的安危,所以,我走了啊!”
不等千姒回答,她立马回复了真身—赤狐。随后便拿出狐族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一阵儿风似得刮出了洞。走时顺便揉了一通千姒柔软的雪毛。千娰这下越发讨厌这副皮囊了。
缓步移至洞口,充满生气的气息蓦地扑面而来。恍如隔世的她看着满目雪白的青丘,心中感慨:是冬天了吧。常常与去人间勾魂的小鬼闲聊,她知道人间有四季,无论春花秋实都各有特色,不像地府只有一季一季曼珠沙华开开败败。青丘,那是上古时期了吧。她怎么会在眨眼之间来到了这里?且这样真实的场景却又不似幻境……实在想不通就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